寄她温柔[破镜重圆] 第16节
  可虞白却毫不在意似的,一步步走上台阶,看到江寄舟站在雨里,黑色衣服已经湿透,额前的碎刘海贴在皮肤上,肤色苍白。
  墓碑前放了一束花,雨打在包装纸上,发出“窸窣”的声音。
  虞白走到江寄舟面前。
  他仍是一动不动,好像浑然不知有人到来。
  虞白第一次见这样的江寄舟,他的眼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颜色,不复平日的意气风发,肆意张扬,而是死水一般的寂静,失魂落魄。
  虞白挪动伞柄,江寄舟感到一片阴影落下,随后隔绝了雨水。
  他偏头看虞白,眼睛被雨打湿,睫毛上挂着水珠,恹恹的。
  虞白从他的目光中意外的捕捉到了一丝脆弱。
  两人四目相对,静默无言。
  虞白对江寄舟撑起了一丝笑,无声地将伞往他那里倾斜。
  可江寄舟忽的伸出手,握住虞白撑伞的手,湿漉漉的,冰凉的手肌肤相贴,却是灼热感传遍全身。
  他将伞向虞白那边推了下,她淋湿的肩头没了落下的雨水。
  “为什么来?”江寄舟嗓音沙哑。
  虞白垂眼,“陪你。”
  她的声音很轻,淹没在雨声里。
  夜色很重,而路灯在雨夜里更模糊,昏黄的灯光里虞白只能看到江寄舟漆黑如墨的眼,安静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虞白几乎深陷其中。
  半晌,江寄舟说:“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虞白一愣,他不是不想和自己说吗。
  “他在我妈生病的时候出轨,小三到我妈病床前刺激我妈,第二天我妈死了。”
  “就这样。”
  江寄舟语气平静,说完甚至唇角还扯了丝笑。
  可虞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悲伤和颓废,像溢出的雨水,潮湿漫长。
  每个人都有伤疤,藏在心上不可告人,是经年累月的阵痛。
  他用浪荡随性,无所谓的态度,去掩饰他的伤。
  虞白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觉得此刻不管说什么话好像都变得无力,想拥抱他的心到达了顶峰。
  下一秒,虞白挣开被江寄舟握着的手,身子前倾,张开手臂抱住江寄舟。
  他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有雨水的凉意,虞白冷的一哆嗦,可却抱得更紧。
  江寄舟身体一僵,握着伞柄的手也差点松开。
  随后,江寄舟感到冰凉的胸前被温暖侵袭,缓了缓,他伸出那只空着的手,轻轻地放在虞白的背上。
  周遭渐歇的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虞白听到江寄舟有力的心跳声,而自己的心跳早已乱了节拍。
  “我会一直陪你的。”虞白语气坚定。
  闻言,江寄舟神色微动,垂下的长睫轻颤。
  “嗯。”江寄舟把下巴抵在虞白的发上,嗅到柔软的芳香,抱住虞白的手臂也更用力的往回揽,几乎将她嵌入身体里,汲取她身上的温暖。
  不知过去了多久,雨停了。
  虞白体弱,站在这里这么久,她连打了几个喷嚏。
  “回去好不好?”江寄舟语气很温柔。
  虞白对着墓碑郑重的鞠了一躬,然后看向江寄舟,“好。”
  江寄舟撑着伞,两人并肩沿着台阶往下走。
  雨后的台阶很滑,而夜色如墨,虞白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江寄舟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慢点。”
  虞白偏头看他,脑海里想到明镜说的他和若安雨天接吻的事情。
  “那个女生是不是叫若安?”
  她忽然开口,江寄舟一愣。
  “嗯。”江寄舟语气淡淡的。
  可是,那天晚上在客厅,他明明说已经不记得了的,她心里被失落感的酸涩填满。
  “那你说你们不认识。”虞白语气有点生气。
  江寄舟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耐心地解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顿了顿,他说:“如果你不说我根本就不会想起来。”
  “那我呢?我是什么人?”虞白眼里湿漉漉的。
  “是笨蛋。”江寄舟勾唇戏谑的笑。
  还是这副不正经的样子,好像没什么放在心上的,仿佛刚在墓园紧紧拥抱她,失魂落魄得有些依赖她的江寄舟是她的幻觉。
  虞白又说:“可我听明镜说你们谈过。”
  虞白终于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可能有些不合时宜,可她还是没有忍不住,她觉得再憋在心里会变成内出血。
  闻言,江寄舟皱眉,“没有。”
  虞白一怔,没有吗?她又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
  “真的吗?”虞白小心翼翼问。
  他笑了下,“真的。”
  “喜欢你哥哥的这么多,我谈的过来吗?”江寄舟对她轻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似是多情风流,可细细的看,眼底却是淡漠无情。
  真混蛋!虞白心里骂他,心脏酸得发麻。
  然后,江寄舟轻轻敲了下虞白的脑袋,“这么关心这个做什么,嗯?妹妹。”
  妹妹两个字咬字加重,像在提醒她。
  他只当她是妹妹,虞白低头,丧失了所有的情绪,眼里雾气渐重。
  回到家里后,又开始下起倾盆大雨。
  虞白发烧了。
  39度,烧到说胡话。
  江寄舟请了医生来家里给她看病。
  开了药,然后打点滴。
  细长的针扎进她青色的血管里,虞白身子一颤,昏昏沉沉的脑袋丧失思考功能,眼皮耷拉着,看到江寄舟的身影。
  “好难受。”她流出生理性泪水,声音呜咽。
  江寄舟坐在虞白身侧,眼神不自觉流露出担忧,“乖,打完点滴就好了。”
  房间门被推开,江叔怒气冲冲进来。
  “下雨天你跑出去干什么,让你妹妹发烧。”他责怪江寄舟。
  江寄舟则一言不发。
  虞白给江寄舟辩解,“不是的,江叔,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用给他开脱,这小子越来越浑了,再这样你就给我滚出国,离我远点。”江叔肆意对江寄舟发泄自己的怒火。
  虞白瞪大了眼睛,恨不得立刻起身给江叔解释。
  江寄舟俊朗的脸染上阴戾神色,他一字一句说:“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闻言,江叔神情一顿,愣了好久,他像是一下子被抽干全身的力气。
  片刻后,他对虞白说:“白白,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
  “对不起,害你被骂。”虞白小声说。
  她面色潮红,眼睛红通通,湿漉漉的,柔顺的发束成了双马尾,像只乖巧的垂耳兔。
  江寄舟笑了下,轻声对她说:“那你就快点好起来,好的话哥哥送你个礼物。”
  虞白心神一动,而江寄舟起身去了阳台,靠着栏杆站在那里。
  他的黑色上衣还是湿的,回来后就因为她生病而忙前忙后也没有换。
  他的背影溶在夜色里,说不出的落寞孤寂,可是虞白不是治愈他的那个人,他只是将她看成一个小孩子,看作自己的妹妹。
  或许他不喜欢若安,但也一定不喜欢她。
  而今天自己还给他惹麻烦,又害他被骂。
  放在被窝里的手,渐渐握紧。
  虞白想,如果保持距离会不会对他们都好,自己也不会患得患失,为情所困。
  他们本就没有可能。
  摆正妹妹的位置,或许能陪他更久。
  他那样浪荡随性的人,又怎么可能为她停留呢。
  虞白发烧躺了三天,期间一直在下雨。
  陈也来找江寄舟打游戏的时候也顺便看望了虞白。
  他打趣虞白,“本来担心阿舟会发烧,没想到他没有发烧,你倒是发烧了。”
  虞白腼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也把买的一束花放在床头柜,是一束果汁阳台,温暖明媚的橙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