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妾身姓楚名杜若,原是太子的妃嫔,与太子一起长大,自小青梅竹马有情谊,可他奔逃时,说我是楚人,疑心于我,多年夫妻又下不了手,便将妾抛下了。”
  他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清冷悦耳。
  谢戈白果然神色放缓,却听得她说与齐王有情又冷了眉目。“他都将你抛下了,如此懦弱又多疑的废物,你还记得情谊?你是楚人,不知道亡国恨吗?”
  楚国亡国之时的恨扎根在他心里,而楚杜若身为楚国公主,就这么甘心屈身于仇人,他想着就恨铁不成钢。
  齐湛被问住了,这他哪知道,那不是瞎编?
  他又不是真的楚国公主,但亡国恨他是体会到了,眼泪就留了下来,我见犹怜的模样,抽出谢戈白的剑,拔剑欲自刎,被谢戈白握住手腕,抢过了利剑。
  谢戈白以为是自己刺激到了她,怕她再有死意,怎么说也是楚王室仅存的独苗,他放缓了声音。“并无责怪你的意思,你今又遭变故,只是一弱女子,先去休息吧。”
  他看了眼福安,“带你主子去休息,好生照顾。”
  福安都没想到,真的骗成功了,主要是逻辑没什么问题,加上这么一美人,孤零零在这,一看就是被抛弃了。
  这样的人都舍得抛弃,齐湛说的理由就很顺理成章,因为她是楚人,又舍不得杀她。
  “诺,奴婢这就带娘娘回去!”
  谢戈白听这娘娘有点生气,冷言道,“她可不是你娘娘,我迟早把齐王的头拧下来,唤她殿下。”
  “诺!”
  齐湛尤感与死神擦肩而过,他跟着福安走,逃离死境,他的心跳都加速了。
  第3章
  齐湛被福安带到先前宠妃的宫殿,这儿还有很多带不走的东西,富丽堂皇,拼拼凑凑也像个一直有人住的地方。
  福安没想到真能峰回路转,他简直喜极而泣,齐湛却知道,当一个慌话出现,就需要另外一个谎话去圆,骗子尤其讲逻辑思维,他得混到两个月后,燕国太子打进来。
  谢戈白因为被陆驯背叛大败,他趁乱骑马跑走,无人有时间追他。
  如今这样有一个问题很重要,他不是古人,他不会骑马,他还得学,逃跑没技能就很尴尬,他需要为逃跑做准备。
  如今扮女装,不慌,反正也没史官看见,以后他要是能收复旧山河,被人知道也是忍辱负重,三千越甲可吞吴。
  齐湛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掩饰自己的身份,他现在洗个澡就能暴露身份,当场完蛋,他一点也不怀疑屠来屠去的男主报仇雪恨的心。
  他再说一遍,他真的好惨一穿书者,活着真难。
  “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齐湛想了想,“在他找到女子来伺候前,赶快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洗澡洗头,不然被伺候洗一回就完蛋。”
  福安反应过来,而且他们也几天没时间洗,他忙去准备热水与皂角,做戏要做全套,正好他们殿里还没有外人。
  朱红幔帐垂落,香炉吐着淡淡的沉香。
  殿角的铜镜映出一抹雪色,他踏入浴桶,温水漫过脚踝,如丝绸般滑过肌肤。
  随水波轻漾,他微微仰首,乌发如瀑,水珠沿着颈线滚落,滴在锁骨凹陷处,又悄然滑入水中。
  福宝在帮齐湛洗着发,殿里女子的衣物很多,先前能瞒过去,得亏陆驯不在,关乎生死,扮要扮得像才是。
  怕隔墙有耳,他们在宫里并未表露任何异样,齐湛坐在妆台前,半干的乌发逶迤如瀑,垂落在地,漫过织锦裙裾。
  福安取来原先宠妃的青黛,笔尖轻点眉骨,眉如远山。
  福安的手法很好,隐去了硬朗线条,加重了清冷感,如孤雁掠寒潭,如烽烟起荒原。
  原主长于深宫,皮相是非常美的,这得感谢他有个身份低微,但异常美丽的母亲,也因此老齐王抛弃他没成本,所以让他做了这冤大头。
  如今他身家性命不由人,齐湛很是焦虑,但人在死亡关头,所爆发的潜力是非凡的。
  他必须要冷静,不就是扮公主,大不了当迪士尼演出了,剧本杀角色扮演了。
  唉,他就是一还没毕业的学生,上来就这么高难度的挑战。
  他这边刚画好妆,谢戈白就来了,齐湛看着铜镜里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平复心里的紧张,此时无声胜有声。
  谢戈白身上还有这血迹,仿佛带着腥风血雨而来。
  齐湛散着发,谢戈白在他身后撩起他一缕头发,他的神色莫测,“你叫杜若?”
  齐湛心里开始骂渣爹,特么跑还非要人留下来给他背锅。
  谢戈白见美人低头,她放轻了声音,“嗯,这名字从小伴我到大。”
  “你今年几岁?”
  “十七。”
  谢戈白想起往事。“怪不得你不知家仇国恨,亡国时,你才不到两岁。”
  齐湛看他情绪稳定,开始睁眼说瞎话,“我自幼在齐王宫长大,后嫁太子,而今他们却对我说,我是楚人。”
  “你不光是楚人,还是楚国公主,怎能屈身侍贼人?”他的声音开始变冷,齐湛见他想拥他入怀,忙起身一躲,让谢戈白的手抓了个空。
  齐湛没料到事情这发展,这人怎么回事,见色起意?
  说好的他是楚国公主呢,这么随便?
  齐湛不太了解这人,不敢多说什么,怕激怒这傻逼,只冷冷地看着他。
  谢戈白没碰到他,也反应过来,他方才被怒火与战场的火气掺和在一起,向她伸出手,吓到她了。
  他看着她眼里的防备,低头看自己身上血腥未散,他不欲如今再与她对上,转身出去了。
  齐湛见他走了,才松了一口气,他的清白算是保住了。
  谢戈白出去后,往房里看了看,就走了。
  陆驯将王都安排好,去见谢戈白,却听见亲卫说,将军在洗澡,
  陆驯:???
  他是个敏锐的人,当场就察觉不对,就问亲卫发生了什么,亲卫觉得将军单身这么久,好不容易看上一美人,多正常的事,就把事情说与他听。
  陆驯人都傻了,楚杜若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燕太子也不会放人啊。
  他不能让谢戈白这发生他不可预料的事情出现,便直奔齐湛的宫殿。
  齐湛的头发已经干了,散发披在肩后,烛火昏黄,映得人影成双,齐湛看着灯下的黑影,他现在又何尝不是灯下黑。
  陆驯来的时候,齐湛殿门口已经有了谢戈白的亲卫站岗。“我要见楚姑娘,你们去通报一声。”
  齐湛听见来人,他今天都骗过谢戈白了,陆驯能耐他何?他自己就不干净。“请陆先生进来。”
  陆驯进来看到一绝色美人,她眼睛清泠泠的看过来,陆驯觉得不可思议,美人是稀有的,美到这程度被拿出来当细作,着实有点大美小用了。
  这图什么啊?
  勾践送上美人,自己也会露个脸啊,送得卖个好才行,不然与白送有什么区别?
  普通细作用不上这等美人,应该说,如今的谢戈白,还不够资格。
  谢戈白二十三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他打完齐国,齐王与朝廷都跑了,后面势必反扑,他明显是各方掀开乱局想吞并齐国的棋子,让他开道罢了。
  “见过楚姑娘。”
  齐湛见他进了殿内,从阴影处走出来,陆驯长相清俊,儒衫大袍衬得人一身清雅气度。
  他长得就是这么迷惑性,他是谢戈白黑化的劫难,仿佛在告诉他,来到他身边的,都是有目的的,无论是什么人,最终都是会背刺他的。
  “不知先生来找我,是有何事?”
  陆驯看她与楚杜若完全不同的模样,他与杜若自小交好,那是个甜美明媚的姑娘,被燕太子偏宠。
  “我见过杜若,可不长姑娘这样。”
  他有话直来直去,想欣赏她的变脸失态,可惜他没看到。
  她只笑了笑,然后看着他,下巴微抬,带着美人的娇纵,“我与陆先生来自同一个地方,我自然知道,陆先生一离就是三年,太子便让我过来问问先生,时机还没成熟吗?”
  这话一出,陆驯有点懵,他都不知道燕太子还有这般的美人,不过也能理解。
  定是杜若吃这女子的醋,心生害怕,便把人赶出去了。
  齐湛走的就是信息差,陆驯在谢戈白身边,他不可能大事小事都与燕国汇报,甚至一去了无音讯才是正常,做戏要做全套,做戏要不留把柄,才显得真心实意。
  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陆驯不可能让自己功亏一篑,不论她这楚杜若不是真的,此刻也必须是真的。
  “殿下初来乍到,不知世事如棋,不能走错,时机已快成熟了。”
  陆驯说完看了她一眼就走了,不欲再多纠缠,免得坏了事。
  齐湛看着他背影消失不见,整个人都长舒一口气,这一关他也是过了,自有陆驯为他打掩护,全靠了原主这脸,十八岁的少年还没长开,嗓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