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突兀的铃声从卧室响起,肖霁敛着眉把身体的不适压下去,调整了下绿萝的姿势,转身回到卧室。
  大半夜的,还记着他没睡的只有李牧远,他拿着手机看了几秒,按下接听键。
  “我问过我小师叔了,他说你手里的朱砂是寺庙开过光的,那个大师有点来头,随便的绳子不行,得去他那里拿。”
  肖霁缓了缓才开口,“什么时候去?”
  他很久没说话,声音听起来很哑。
  李牧远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我靠!你不会一直没睡觉吧?”
  肖霁的房间没开灯,窗帘半拉,外面的路灯沿着那条缝照进来,他坐在阴影里,那点光怎么爬也爬不到他身上。
  “睡不着。”
  他一闭着眼睛,鼻腔里全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那天的日头那么亮,寒气将他脚步钉得生根。
  李牧远顿了顿,安慰他,“你别想太多,这事毕竟谁也想不到,你说好端端的一个人,那花池就那么点高,身上一点伤口也没有,怎么就……”
  两人谁也没说话,过了会,肖霁主动开口,“你师叔什么时候有空?”
  “他过两天要出去旅游,你明天有空的话就来拿。还有啊,你赶紧休息吧,别到时候你先噶了。这医生都没头绪的事,你急也没用,说不定哪天他想开就自己醒了呢?”
  肖霁没讲话,听着李牧远喋喋不休的念叨,挂了电话。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肖霁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是医院,一会是学校,最后变幻成他住了十多年的房间。
  窗外的梧桐枝叶繁茂,推开窗,少年抱着篮球站在他楼下喊,“肖霁,出来打球啊!”
  梦里的他半靠在窗边,目光从少年被风扬起发梢的脸上掠过,语调懒洋洋,“不去,热死了。”
  “你怎么跟个娇滴滴的大少爷一样,冬天怕冷,夏天怕热,男人,就是要运动。”说着少年扬起眉毛,眉眼里全是鲜活,“赶紧下来了,不然我上楼逮你了。”
  肖霁拎着英语书下去了。
  “不是,你打球怎么还带着书?”
  肖霁说:“热,我背单词看着你打。”
  “……”
  少年很无语,一个健步窜上他的背,热气落在后颈,“肖霁,快拿你的零花钱给我买根冰棍!”
  肖霁把身后的猴揪下来,理了理整洁的衣裳,“你的钱呢?”
  “买奇趣蛋了。”
  “……”
  阳光落在脸上很刺眼,肖霁似乎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宋今雨,你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但最后他还是给宋今雨买了冰棍,坐在篮球场边的树底下,看着少年的身影在场地上飞驰。
  最后的哨声响起时,宋今雨在场地中央站定,他眯着眼,朝肖霁咧嘴露出一个笑,捞起球衣擦了把汗。
  梦境的最后停留在那节窄而韧的腰上,带着阳光烘晒过后的暖意,小麦一样的颜色,随着呼吸起伏,汗水像涂抹均匀的蜜蜡,鱼儿一样游曳。
  -
  宋今雨也做了一晚上的梦,梦的内容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让肖霁请他吃根冰棍都不乐意。
  醒来都要晦气的骂一句小气。
  浴室里又传来流水的声音,宋今雨扶了扶有些发懵的脑袋,迷迷糊糊想:他不是变成玩偶了吗?玩偶也会睡觉?
  没一会水声停了,肖霁走了出来。
  宋今雨扭着眼睛往他那边看。
  男人身上就裹了件浴袍,皮肤很白,透着一种像玉一样的光泽,身上有肌肉,但并不夸张,薄而韧的纹理,沿着胸口往下,最后收进浴巾里,宛如收鞘的利刃。
  肖霁擦着头,似乎有所感,抬眸往宋今雨那边看了眼。
  宋今雨僵硬着身体,坐得很是端庄稳重。
  水珠在男人湿漉漉的发梢晃了晃,最后坠在他眼尾。
  肖霁眨了下眼睛,收回目光。
  他回到卧室的第一时间是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透明的盒子里装着好几颗散乱的朱砂珠子,他拿着盒子又数了遍里面的朱砂才放回抽屉。
  他原本是打算先去医院的,但李牧远那边又打电话过来催,“快来快来!我小师叔赶时间,改成下午的飞机了。”
  肖霁拿着手机打开衣柜取衣服,“怎么忽然改时间了?”
  李牧远说:“今天下午有特价机票,后天要贵三百。”
  肖霁:“……”
  他匆匆穿好衣服,带着半干的头发,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临走时,他回头往柜子边看了眼。
  早上起来坐得格外端庄的娃娃又换了个姿势,双手扒拉着绿萝盆栽的边缘,探着个脑袋往下看,腿上做了个准备起飞的姿势。
  要是他晚出来一步,估计已经起飞成功,一头栽进桌子底下了。
  肖霁顿了顿,似乎有些明白昨天没看见的洋娃娃在哪里。
  真的是……
  装也装不明白。
  一股有些熟悉的无奈感浮上心头,随即又被捏着指腹压了下去。
  男人冷着一张脸关上门。
  第4章 第4章
  ◎医生朋友◎
  李牧远是个医生。
  众所知周,某些格外的帅气的总裁、明星、导演……身边总有那么一个医生朋友,他对他们嘘寒问暖,当爹又当妈,甚至还不计回报。
  很可惜,李牧远是个兽医。
  他在胡同里开了家私人诊所,因为价格亲民的原因,每天来找他看病的毛孩子很多。
  车子开不进胡同,肖霁只能踩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里走,还没走到诊所,他就听见了猫飞狗跳的声音。
  李牧远抬手抓住一只企图逃号的大胖橘,猫主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抬起爪子就往他身上挠,一时间猫毛和惨叫齐飞。
  在洋洋洒洒的雪花里,李牧远看见黑着脸的肖霁。
  他就这么站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看着满地的猫毛,眉头拧起,不愿意再往前一步。
  李牧远按住大橘,没工夫关照他的洁癖,忙里抽空道:“小师叔在里面打游戏呢,你自己进去找他。”
  肖霁不是很想进去,他道:“你叫他出来。”
  李牧远“嘿”了一声,“你知道我小师叔什么水平吗?平日里找他的人都排到……”
  肖霁说:“来回的机票我包。”
  李牧远把胖橘固定在桌子上,仰头就喊:“小师叔,肖霁来了!”
  几分钟后,一个臭脸少年拿着手机从里面出来。少年看着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白t恤、黑裤衩,脚底踩着一双人字拖,他站在肖霁面前,眼睛只顾着盯手机,从兜里摸了根红绳就往他身上丢。
  “两百。”
  肖霁抽了张湿纸巾把红绳放里面捋了两遍才拢在手心里,他看了眼少年,没对他过于稚气的面庞做过多评价,道:“让李牧远把你卡号发我,到时候和机票一块打卡里。”
  少年终于抬头了,“微信收款码不行吗?”
  “……”
  肖霁顿了顿,“可以。”
  少年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我还没成年,卡归我师父管,要是打卡里,不知道要被他吞多少。”
  李牧远终于安顿好大橘,一边拍着身上的毛一边往他们这边走。他跟肖霁道:“小师叔刚高考完,最近沉迷于游戏无法自拔,我师祖怕他往游戏里充钱,所以管控比较严格。”
  当面被揭老底,少年臭着一张脸。
  “你别看我师叔年纪小,本事却很大,只不过他们都是有规矩的,一般不轻易出手,你那绳子还是我跟他求来的。”
  肖霁指尖勾着兜里的红绳。
  这么会过去,那绳子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他张口想问些什么,被李牧远看见,打断道:“别问了,你朋友的事我问过了,他说他也看不出来,或许是时机未到。”
  少年收了手机,抓了把乱糟糟的头顶,盯着肖霁看了会,忽然道:“你朋友的事我看不出来,但你身上有股很奇怪的味道。”
  他动了动鼻子,“像阿飘,又不太像,但又不是生魂,好奇怪……”
  肖霁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下,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他淡淡道:“我是无神论者。”
  李牧远瞪大双眼,“无神论者你还来求红绳?”
  “手串比较重要,求个心安。”
  “……”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可以不信,但不能没有吗?
  东西拿到了,肖霁不愿意多待,跟李牧远和少年告别就要回去,临走时,少年给了他一道符。
  “这个你拿着,虽然你身上的那个东西我没感受到恶意,以防万一,带着这个比较保险一点。”
  想着他说自己是无神论者,少年补充,“求个心安。”
  说完他露出一个笑容来,“价格很实惠的,一百五。”
  肖霁看了会,最终还是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