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江湖上听闻消息更是哗然。
  原本还有些忌惮盛非尘威名和光明教残余势力的人,此时看到光明教已内讧至此,新教主如此不堪,更觉得魔教气数已尽,纷纷摩拳擦掌,想要在接下来的剿魔行动中分一杯羹,至少要抢先找到天元焚里的宝藏才是。
  然而在西南后山那处隐匿山谷的茅屋中,气氛却是不一样的温馨。
  两人丝毫没有被外界的风云变幻所打扰。
  盛非尘在每日的修炼之后,看着王初一送过来记录着外界变幻的纸条,面色未变,随手便将纸条丢进了火堆中。
  “我这位叔叔倒确实是雷霆手段,为了演好戏,却也是连自己的名声也不在乎了。”盛非尘淡淡道。
  王初一道:“右使大人说过了,声名不过是狗屁而已,过眼烟云又不能当饭吃,管他作甚。”
  盛非尘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切本就是他默许的,这是楚温酒与王坤商议后布下的一盘棋。
  以假乱真,以退为进。
  用暂时的颓势和内部的分裂来麻痹江湖正道武林和武林盟,更重要的是,引出教中所有潜伏的心怀异志的细作和墙头草。
  各处分坛接连出事,与教中隐藏的正道间隙脱不了干系,而楚温酒策划的这场“寻宝”行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饵和筛子。
  楚温酒将煮好的冬笋汤递给了他。
  冬笋片切的又细又薄,混煮着山鸡,汤汁饱满,冬笋鲜香,味道极好。
  “怎么,我这么做,你不满意吗?”
  楚温酒淡淡道,他搅动着锅里的汤汁,放上香葱。
  这些时日他的厨艺越发精湛,他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说: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那些正道人士多疑,不下些猛药,恐怕此事没完。”
  “没有,很满意,只是辛苦你了。”盛非尘拉着楚温酒的手坐下。
  这些时日所有教中事务都交给了王坤和王初一,他专心修炼无垢心法,倒也算是心无旁骛。
  只是王初一每日都会将江湖中发生的大事汇集起来前来禀报。
  而多数情况下,禀报的对象反而变成了楚温酒。
  事情进展到如此,他属实是知情的。
  “确实这样才是最好的抉择。”盛非尘说。
  他温温柔柔地看着楚温酒,“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顺手拉过他的手腕,将人揽在怀里,他的目光落在了楚温酒脸上,变得深沉而坚定,
  “现在,我只是需要时间!”
  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炼那救命的无垢心法。
  万分紧急,时不我待。
  “时间……是啊,我们需要的就是时间。”
  楚温酒喃喃自语,看着天边渐暗的月色。
  他心想,至少也要将这个大麻烦为他解决完了才好。
  至于其他的……,他从不敢深想。
  山谷里,月色如水,静谧安然,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粗陋但温馨的茅草屋内一应俱全。
  虽是有些简单,但是却显得分外的恬淡。
  盛非尘和楚温酒同卧一张床,盛非尘伤势未愈,又一心扑在修炼上,大多时候只是紧紧握着楚温酒微凉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才能安心入睡;
  而楚温酒则异常温顺,任由他握着,有时甚至会主动靠在他未受伤的肩头,听着他逐渐平稳而有力的心跳,眼神在黑暗中清明如水。
  第二日,苏怀夕再次借口上药,来到了山谷,为盛非尘复诊。
  她仔细检查了盛非尘重伤恢复的情况,又探了他的脉象,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她向来知晓这人修炼速度恐怖,却未料伤势恢复竟如此之快。
  “怎么了?”盛非尘问道。
  苏怀夕摇了摇头道:“你的恢复速度确实远超常人,内力也比之前更为精湛纯粹,气势磅礴,此心法倒确实是大补之物。”
  “只是……”,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经脉依旧有些紊乱,该是心浮气躁之故。你切忌急功近利。”
  她再次提醒道:“修炼内功心法,徐徐图之才是常理,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若想有所突破,你该去好好闭关,不再管那些俗事才是。”
  盛非尘收回了手,目光看向一旁安静煮茶的楚温酒,语气坚定:
  “这些时日,偶有感悟,但是无法进阶,或许正如怀夕所说,我需要去闭关,彻底炼化心法才是。”
  “一个月,应该差不多了。”他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看着楚温酒的眼神真挚而深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阿酒,这一个月,你就待在我身边,哪也不去,好吗?”
  楚温酒煮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苏怀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在了楚温酒身上。
  她走上前,温声道:
  “照夜公子,我再为你诊一次脉吧。”
  楚温酒笑了笑,给苏怀夕使了个眼色,下意识的想收回手,却被盛非尘的目光盯住。
  苏怀夕也当做没看到一样。
  他只得伸出手腕,苏怀夕直接搭上他的脉搏。
  片刻之后,她眸色渐深,脸色渐渐凝重了些许,指尖甚至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清晰地感觉到楚温酒体内的生机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心脉枯竭之相比上次更为严重,这确实是垂丝之毒卷土重来,且比之此前更盛。
  她的表情凝重,但只是一瞬,很快便抬眼看着楚温酒。
  恰在此时,楚温酒似乎被茶水的热气呛到了,猛地侧过头,压抑地咳嗽了起来,肩膀微微的颤抖。
  他飞快地用袖子掩住口鼻,但是一丝鲜红的血迹还是迅速浸湿了素色的袖口,触目惊心。
  他很快的看了一眼苏怀夕,几不可查的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诚挚的恳求。
  苏怀夕瞳孔骤缩,但也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眸中神色微变。
  盛非尘却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紧张地望过来:
  “怎么了?”
  楚温酒神色如常地将染血的衣袖收入怀中,然后抬起了头。
  除了脸色更苍白了一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事,”
  楚温酒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笑容,
  “茶水太烫了,呛了一下。”
  他转向苏怀夕,语气轻松的说,
  “苏谷主,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只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这几天山中寒凉,昨夜怕是着凉了。”
  他斜斜地觑了盛非尘一眼,然后道:“都怪你。”
  盛非尘心中那点异样都被愧疚冲没了,他将狐裘给楚温酒披好,主动接过茶壶来给苏怀夕倒茶。
  苏怀夕看着他苍白脸上那硬撑的破碎笑容,又感受着方才指尖触到的他体内那股负面的脉象,心中却是巨震,酸楚难言。
  她算是明白了,楚温酒一直在用某种方法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是一点都没有告知盛非尘。
  她隐晦地没叹气,想起了楚温酒给自己说的话,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收回了手,垂下眼帘,神色如常地说:
  “是,照夜公子,只是虚火有些旺,需要静养。”
  她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了银针,
  “我再为你施一次针,稳固一下。”
  施针的过程,三人都有些沉默,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结束后,苏怀夕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我去送送她吧。”楚温酒说。
  苏怀夕走到山谷前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盛非尘不在附近,我有话便直说了。楚温酒,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下一刻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会等到最后。”
  楚温酒哑然失笑,看着她微微勾了勾嘴角。
  “多谢,苏谷主。”
  他是真心实意的。
  苏怀夕脸色凝重,声音轻的像是叹息,却带着郑重的承诺:
  “我想看你们两人的结局。”
  “放心吧,我会留在西南分舵,陪你们……走到最后一刻。”
  这话却是对楚温酒说的。
  她说。
  她见证了这两人的开始,纠纠缠缠,分分合合。
  而此刻她却想看到这两人的结局,想陪他们走到最后。
  即使是不好的结局,她也会守住秘密,陪他走向终点。
  楚温酒愣了一下,看着苏怀夕消失在月色下的身影,随即失笑摇头,低声自语:“这丫头。”
  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暖意。
  一只温热的手掌从旁边伸过来,紧紧的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盛非尘虽然不明就里,但苏怀夕最后一句话却让他感到不安,只能更紧地抓住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