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妾自知姿容丑陋,不敢与您相配,陛下愿册封妾为皇后,已是莫大的荣耀,自是不敢奢望陛下之偏宠。”
  这番话若是旁人来说必会让人发觉嘲弄的意味,但九方潇的语气婉约温柔,倒像是肺腑之言一般。
  白麟玉狐疑地瞟了一眼帘后的美人,他想不通那人为何偏要说自己容貌丑陋。
  “公主品貌皆佳,是我配不上公主。”
  白麟玉顿了顿,诚恳道:“公主是金枝玉叶,我只是一介武夫,公主与我萍水相逢,贸然成婚怕是要委屈了你——
  但既然公主已嫁入北宸,今日又同我在神坛前盟誓,所以我以帝王之名在此保证:无论日后发生何事,我都会竭尽所能供养公主,以偿公主下嫁之恩。”
  “你想养我啊?”九方潇暗自轻笑,斜睨他一眼。
  他掀起珠帘,探出半个身子,他早前卸了妆容,将一头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如此打扮让整个人都添了几分淡雅之气,显得越加楚楚动人。
  白麟玉见人衣着清凉,便微微低头,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看白麟玉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九方潇突然改了主意,决意乘势而上,戏弄一番。
  “夫君何必如此生分,一口一个公主听得我好生别扭!不如唤我阿九如何?”
  白麟玉沉默不语,婚房内的烛光蒸得他脸颊发烫。
  九方潇见状,主动朝他走近几步,又问道: “夫君要出远门吗?怎么衣着这般规整?”
  两人离得极近,白麟玉这才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
  他的新娘,清雅脱俗,净似冰霜。漂亮的瞳孔里点缀一缕碧色碎茫,此刻正泛着笑意,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可若是瞧得再真切些,不难发现那双眸中隐隐透露出比海水更凉的孤绝凛冽,与他年轻的容颜着实不甚相配。
  白麟玉怔愣片刻,莫名不寒而栗。
  九方潇欺身向前,隔着衣料,指尖灵巧游走,在白麟玉胸前轻轻划过,他想探探他的身上是否藏有妖骨。
  “妾既已嫁作人妇,自当对夫君一心一意,从一而终,夫君为何如此扭捏?”九方潇将双手虚搭在白麟玉腰间,在他耳边勾引道。
  白麟玉想要退后,只是对方步步紧逼,让他避无可避。
  “还是说,夫君虽娶了我,心里却还想着别人?”
  “公主多心了,没有旁人。”白麟玉眼神闪烁,仍装作无动于衷。
  九方潇又将人抵在桌角,手臂绕到他身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饶有兴致道:“夫君,我的这杯酒已经饮尽。即便你要反悔也已经晚了——我是你的人了。”
  “……”
  白麟玉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眼前美人。
  他实在不知,为何此人说这话时竟能脸不红心不跳?
  九方潇心思得逞,更加得寸进尺:
  “你今日立誓要与我同担罪责,我好生感动!花烛良夜怎可轻易辜负?不如,我伺候夫君早些休息吧?”
  “不必如此!”
  白麟玉万分错愕,他推开拂在自己腰侧的双手,提高声量道:“朕……改日再来看望公主,你先行歇息吧!”
  他改了称呼,似是在与九方潇划清界限。
  “你——”
  九方潇几乎失了耐心,可仍强自压下火气,笑盈盈地望着白麟玉:
  “想让我独守空房,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夫君不妨告诉我,你和皇兄之间到底有什么谋算?”
  这个皇兄自然是指九方昭的二哥九方御。
  “原来你是想问这个。”
  白麟玉冷静下来,敷衍道:“日后我再同你解释!”
  话声刚落,他抬腿就走。
  九方潇今日屡屡受挫,思前想后也不知哪里出了岔子。可未寻得妖骨所在,他又怎会轻易放人?
  他牵了牵白麟玉的衣角,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白郎,你今日赠我手炉,我便以为你对我也有情意,怎么今夜却偏要弃我离去呢?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我?”
  白麟玉瞥他一眼,撒娇争宠一般的语气,直听得他心里发烫,不由自主耳朵泛红。
  他闷声道:“公主,我并非不在意你。我今日确有要事,还望公主见谅。”
  推脱的言辞又说了一遍。
  白麟玉转身便退,正当此时,身后之人蓦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身,他甚至能闻见那人身上淡淡的香气。
  “什么要事竟比这洞房花烛还要好玩?”
  “生死攸关的要紧事。”
  这股香气让白麟玉目眩神迷,他想要推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九方潇绕到白麟玉的面前,接着发问:“夫君为何要和南安国联姻?”
  “两国联合是为了日后对抗魔族,这不是什么秘密。”
  “除了联姻之外,夫君可曾和南安达成别的契约?”
  “这与公主并无直接关系,你只安心呆在北宸,我必会保你一生平安喜乐。”
  九方潇冷哼一声,心里极为不屑。
  白麟玉着实招架不住这接二连三,一句一声的夫君,便缓声道:
  “公主,可以放我走了吗?”
  “夫君今夜要去哪里?”
  “玄阳秘境。”
  “你说什么?”九方潇眼里笑意淡了下来,他没想到白麟玉竟会提及此处。
  那里曾是他在南安的修行之处,也是牵连十万无辜惨亡的伤心之地。
  他按耐住心底复杂情绪,疑道:
  “除了宗门修真人士以外,很少有人知晓玄阳境所在,况且要进入境内,需要先破除秘印结界,夫君又怎会知道入境之法?”
  白麟玉澄澈的眸中闪过光彩,他忽然垂眸,凝向对方的眼睛:
  “公主似乎对玄阳秘境很了解?”
  九方潇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正想告诉夫君,玄阳这地方我小时候就跟随大哥去过。”
  这个大哥指的是九方昭的大哥,也就是九方潇自己。
  “那公主必然知晓入境之法了?”
  九方潇挑眉道:“我身为南安长公主,又怎会不知!”
  “那公主可否……”
  白麟玉话说一半咽了回去,似乎是不想让那人随他涉险。
  “可以。”
  没等白麟玉说完,九方潇便打断道,“夫君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就来。”
  白麟玉却道: “我是北宸皇帝,深夜前往南安国境内,公主不担心我居心叵测?”
  九方潇心口不一:“我信任夫君为人,不会做出危害南安之事。”
  白麟玉闻言,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他和他拉开些距离,神色中多了一丝冷峻:
  “公主问了这么多,我倒也想问问,你的大哥,那个众人口中的妖孽,九方潇,他真的死了么?”
  九方潇倏地睁大眼睛,眸光闪烁却又很快黯淡:“大喜的日子问他做什么,你就这般关心他?”
  “久闻其名,随口问问。”
  九方潇不甚在意道:“自然,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
  第4章 夫妻对拜
  北都城郊,月落星沉。
  漆黑夜空下,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太叔毅和沈集各带一批人马等着与白麟玉汇合。
  沈集已然摆好挪移法阵,只要明了大致方位,便能凭着这道法阵,瞬移至玄阳境内。
  太叔毅一把年纪,仍是沉不住气,他盯着法阵观摩半天,最后一捋长髯,得出结论:
  “小沈,你这法阵画的不对!”
  沈集不擅长结阵,便虚心求教:“我是照着鸿雪给的符册画的,太叔公有何高见?”
  太叔毅道:“我说的是目的地不对,这么容易就找到的地方还能叫秘境吗?”
  沈集避开手下,悄声问:“太叔公是不信任夏鸿雪?”
  太叔毅心知白麟玉看重此人,不愿在人前妄议是非,一摆手道:“罢了,当我没说。”
  沈集明白太叔毅的意思,话锋一转,又道:“快到子时了,陛下要是不来,我们还去吗?”
  太叔毅会心一笑,“今日阿玉大婚,肯定要多陪会媳妇儿啊,要是不来——”
  太叔毅话没说完,便被匆匆赶来的白麟玉截住话头,“太叔公,久等了,出发吧!”
  方才沈集所摆法阵需要耗费诸多灵力,今日同往的有二十多名暗卫,所以只能由此间功力最为深厚的白麟玉启阵。
  众人按照早前安排的位置排布四周,白麟玉立于阵中,正欲催动灵力,施展挪移大法。
  就在此时,一声熟悉呼唤传到他的耳畔!
  九方潇灵力不济,如今的脚力自然比不上身强力健的白麟玉。
  他拖着身躯一路疾走,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追至此处,却仍是比白麟玉迟了半刻。
  他极力掩饰内心不满,微嗔道:“夫君不是答应,要同我一起前往玄阳境吗?怎地又将我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