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枫眠晓莞尔一笑,快速施展了法决,“你觉得我会杀了他们?”
  阿祁没有出声,屏息凝神,等待法决生效。
  他绝望地闭了眼睛。
  再睁开时,不是设想中的满目疮痍。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阵法,阵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绕他一个外行人,也能意识到两个阵法的云泥之别。
  “尊者要保护他们?”阿祁惊讶出声,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多言,迅速安静下来。
  枫眠晓不置可否,只慢慢向远处走去。
  枫眠晓是剑修,但她没有御剑。她在缓慢地步行,阿祁觉得,尊者是在默默道别。用双脚丈量这片昔日的乐土。
  阿祁悲哀地想到,尊者她,怕是再不会有机会来此了。
  一阵风吹过,带来大量风沙。阿祁不由通红了眼,枫眠晓也默默眨巴了几下眼睛,强行压抑下酸涩的感情。
  “眠晓师姐,你不能走。”一道清越单薄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颇是有些耳熟。
  “哦?”枫眠晓缓慢前行的身影一怔,她蓦然转身,好奇出声。这青云派,居然还有人唤她一句师姐,她顿觉加固阵法的作为,不亏,很值!
  来人是青云派掌门的关门弟子,不可一世的修二代。
  仗着一张软糯乖巧的脸,惹了不少鸡飞狗跳的祸事。枫息晚格外疼爱这个小师弟,给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他曾将小师妹送的情书,用特制功法,除去上面娟秀的字,将漂亮的纸折成飞机,漫山遍野的飘。枫息晚哄了好久,小师妹才止住了哭声。
  他曾教习武堂里的鹦鹉说诸如“修行非我意、惟愿不吃苦”、“成仙终有道,剑路必不成”之类,即气死长老,又得罪同窗的话。枫息晚将鹦鹉接回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鹦鹉带回正路。
  思及此,枫眠晓绽出一抹清冽的笑。
  “呵,小废物胆敢拦我?”
  被人蔑称为小废物,男孩瞬间涨红了脸色,他倒也不废话,拔剑直指枫眠晓。
  看着划破空气的凌冽剑意,枫眠晓默默感慨:功夫渐长,不错不错。枫息晚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吧。
  她很是随意地躲开了青年蓄满力的一剑。
  青年技不如人,也不恼怒,只陡然改变剑锋,急急向阿祁刺去。
  阿祁躲避不及,脸上裂出一道伤,不大,但鲜血直流。
  “怎样?”枫眠晓温柔出声。
  “无妨。”阿祁淡淡回应。
  “为你报仇?”
  “不必。”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枫眠晓不出声,阿祁恭候在侧。小师弟独自一人,站在二人对面,高举着剑。
  “你连他都打不过。”枫眠晓轻笑,指着阿祁,轻轻出声,率先打破沉寂。
  “那又怎样。”青年义无反顾。
  “没有人站出来帮你,你执意与我等为敌?”这次是阿祁出声,他平淡的语气里是饱经世事的沧桑。
  “我站出来,护他们。”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是枫眠晓的主场。
  眠晓是攻!
  第 6 章
  “呵呵。”枫眠晓嗤笑出声,“勇气可嘉,不过,”她话锋一转,陡然凌厉起来,“光说大话可没用,你要拿出实力来。”
  青年昂首挺胸,高声道:“要打就打,少说废话。师姐,她们怕你,我不怕。”
  枫眠晓悲悯地看着眼前视死如归的小师弟,眼神冰冷,没有温度。“真蠢,枫息晚怎么教出你这样的愚物,尽做些伤敌一百,自损八万的事。”
  被如此羞辱,青年也不恼怒,只执拗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放你走,你走了,世界就……”青年话到嘴边,竟然生生咽了下去,他似乎也害怕惹恼女魔头。
  “不管怎样,你不能离开这里。”
  这话一出,素来严肃恭敬的阿祁也笑了。他戏谑道:“我们去留与否,容你置喙?可笑!”
  话落,他一挥衣袖,带着枫眠晓来到一片繁华似锦的地方。红的白的粉的蔷薇,在绿叶中招摇,微风拂过,掀起一阵阵连绵起伏的波涛。
  枫眠晓面无表情,她轻启薄唇,缓缓出声,“胆子大了,敢擅做主张。”
  “阿祁不敢。”他又恢复了那平凡普通恭敬的谨慎模样。他知道尊者不会因此责罚他,即使会责罚,他也要带尊者走。同门反目之苦,不必深入感受。
  枫眠晓颇觉无趣,她随手摘了三支洁白的蔷薇,细细地看,轻轻地嗅。
  花瓣上还带着摇摇欲坠的露珠。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枫眠晓平静出声,语气里满是物是人非的沧桑。
  阿祁都没有看清眼前人的动作,便被传送到了一个荒凉的山脚。
  这里有个祠堂,里面摆着密密麻麻、数十上百个牌位。枫眠晓一个不落的看过去,眼神是无比的柔情温柔。
  她虔诚安静地站着,似乎在瞻仰什么神圣的事。
  阿祁就耐心候在一旁,不出声,静悄悄地站着。
  “青云派所有的逝者,都立碑于此。”枫眠晓主动出声,也不知是解释给阿祁,还是说给自己听。
  女子清丽淡漠的声音,在小小的祠堂慢慢扩散,形成回音,衬托的这里愈发孤寂、萧条。
  “我师傅他,同样长眠于此。”枫眠晓说着话,将鲜嫩的蔷薇随意摆在角落里不起眼的一处。
  “他知道我修仙艰难,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带我踏上仙途。”平淡的女声蓦然哽咽,却很快恢复正常,“我感激他,也庆幸他不曾见过我这副样子。但,算计他的人,不得好死。”
  枫眠晓低声诅咒,阿祁相信她有说到做到的实力。
  不远处的树上,一阵黑影掠过。枫眠晓瞬间察觉到来人的气息,立时拔剑出鞘,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收了回去。
  她声音冷厉:“来者何人?”
  枫息晚逆着光,不疾不徐走来,她神情平静,语气却带着笑意,“你晚晚师姐。”
  目光接上的刹那,两人均是舒了口气。
  两人之间,本应隔着天堑鸿沟,可是枫息晚和枫眠晓却好似完全不受立场的影响。
  她们和往常一样平淡的对话,闲聊家常。
  “小师弟修为渐长。”枫眠晓没话找话。
  “这是我努力的结果。”枫息晚笑着接话。
  “嗯,我知道。”
  “天色已晚,眠晓,留宿吧。”
  “我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
  光灵根师姐,息于傍晚。
  暗灵根师妹,眠于拂晓
  第 7 章
  枫息晚驻足在夕阳下,目送师妹远去。
  这个往日一身素白的女孩子,终究穿上了庄重肃穆的黑。
  幼年期的枫眠晓最讨厌深色衣服,对黑衣服更是深恶痛绝。她天天缠着师尊给她置办和息晚师姐一样的素白衣服。
  她觉得,师姐一身白衣,好看!
  自己一身白衣,一定比师姐更好看!
  她们的师父是一个不拘小节的直男,超级无敌脸盲。就凭衣服颜色来识别人了。
  但是被眠晓吵的头疼,还是不情不愿地为其定做了许多的白色法袍。为了省事,还都特意选的枫息晚同款。
  这可把枫眠晓高兴坏了,那几天,逢人便要展示自己的新衣服,还要人评价自己和师姐谁更好看。
  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夸她比师姐好看,她还学会了个时髦的新词——灯下看美人。
  一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外门女弟子对她说,枯黄灯影下,斑驳月影处,就是美人的战场。
  七分的美由此酿成十分,十分的美则越发灵动天成。
  枫眠晓对此深信不疑。
  枫眠晓有多高兴,她们的师父就有多痛苦。
  每每带人淬体练功、洗精伐髓之时,还要两人施展法决,以法术识别二位弟子的身份。
  倒不是他生来谨慎,实在是马虎太多次了,经常有个小孩被没日没夜折腾,而另外一个小孩享受生活,逍遥快乐。
  思及从前,枫息晚也不由红了眼眶。她默默抬头,四十五度望天:师傅,近来可好?徒儿想您了。
  她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很快抹干眼泪,细细思索偶然听到的、枫眠晓留下的狠话。
  “算计师傅的人,不得好死!”
  他们师傅不是被飞升的心魔劫困死的吗?难道还有隐情?想到这种可能,枫息晚坐立难安。
  她也不顾夜晚对她的禁止,连夜向师傅殒身处赶去。
  师妹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师妹她一定会做些什么。如果师妹要为师傅报仇,屠人满门,她必当,做师妹手中的利刃。
  临走前,她给青云派掌门留下了三张带有自己全力一击的符箓。
  魔头出自她青云派,她害怕有些所谓的正道高人,不敢去寻枫眠晓麻烦,转而来她青云派立威。
  她要避免这些事情的发生。
  做好这一切后,她乘坐法船,疾速赶到青浦虚。她比枫眠晓到的还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