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两人互通心意以来,路眠处处都顺着她,如此明确地提出想法,倒还是第一次。
  左右云乐郡主的委托今日也算告一段落,画舫之上的风月场也自有烟雨柳絮阁的人把控,陪着他去玩乐一番也并无不可。
  那捏泥人的小摊生意很是一般,他们过去的时候旁边只有一个脸颊圆润的小男孩捧着书,见他们来,也不先喊大人,反倒是慢悠悠地问道:“两位可以随意看。”
  “这几个可以上手摸,那几个不行,还没干呢。”
  两人闻言便顺着那男孩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后面一张不大的方桌上齐齐整整摆了许多泥偶,有憨态可掬的动物,也有栩栩如生的人,一眼瞧过去颇为壮观。
  摊主的手艺极其了得,楚袖只不过随意一瞥,一下子就被最边缘处的一只圆滚滚的猫儿攫住了心神。
  是以她当即便指着那猫儿问道:“不知这个泥偶如何卖?”
  小男孩将书重新拿起来还没读几行字,就听得她的问话,看来这两位并不是单纯来看看的。
  故他将书合上放到一旁的书箱之中,站起身来道:“小物件十文起,动物二十文起,人偶五十文起。”
  这只是个起步价,放在寻常人家中绝对算不得便宜。
  毕竟那是个不能吃不能用、只是摆着好看的泥塑,也难怪生意一般。
  “你若是看对了那桌子上的,得过半个时辰再来。”
  那猫儿实在是合眼缘,她没怎么犹豫便决定买下,与那男孩问好了价钱,便看向明明是提议之人却不发一言的路眠:“你挑对了什么,我一起买了,待会儿也好来取。”
  路眠却对着男孩道:“不知自己做要付多少银钱?”
  男孩面色如常,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听见这话了,回道:“客人若是要上手,价钱便贵上一些,要三十文钱。”
  “若要绘彩,便再添十文。”
  见对方似有意动,男孩劝诫道:“第一次上手难免会有失误。”
  “若是有想做的模样,待会儿我爷爷回来,请他做便是了。”
  “无需担心价钱,只比这些个成品贵个五文钱。”
  倒是考虑得很是全面。
  楚袖没什么上手的想法,她做这些个精细活计向来没天赋,与其花时间学这个,还不如直接买现成的。
  路眠与她正相反,是个极其心灵手巧的人,不管是之前编的五色线还是后来送到朔月坊来的精致糕点,都能看出其天赋来。
  他有心自己做,楚袖自然也不会劝他,反倒是掏出银钱塞进他手中,道:“你且去换些铜钱来,我在此处等你。”
  路眠也没拒绝那枚银两,攥着就大步往不远处的铺子去了。
  没有哪家钱庄愿意临水而建,但青白湖又是个风花雪月的好去处。
  那些个世家公子、风雅文人都爱往这地方钻,带了大把的银钱想买东西却没法子找零。
  久而久之,湖畔那些个大铺子多少也会备些银钱铜板方便他们来换,也算结个善缘。
  单独与楚袖相处的男孩也没什么窘迫模样,为她搬来个竹编的凳子后便自顾自地拿书看了起来。
  她好奇是什么书能引得年岁这般小的孩童入迷,却见那封皮上字迹规整地写着三个大字。
  “风月债?”
  《风月债》销量极佳是不假,但没想到连这般年纪的孩子都喜欢看,看来这话本子的作者的确有些本事在。
  “你也看过这本书吗?”男孩被她的话吸引,眼睛从书上移开,落到她身上,求知若渴地问道:“那你可知这两位主人公为何一见钟情?”
  第143章 泥偶
  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楚袖先是一愣,继而笑道:“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就是没有道理的呀。”
  小男孩听得懵懵懂懂,只大概知道面前这姑娘也是个不知情的。
  当下也不再问这些, 转而问了一个他极为关心的问题:“那《风月债》什么时候能出大结局呀?”
  楚袖倒是知道写《风月债》的枫先生的真实身份, 可她一没立场、二没理由,哪里能去催促人家写书。
  她有些无奈, 道:“那得看枫先生什么时候写了,我如何能管得了枫先生呢。”
  “可是枫先生足足三年未写了。”孩童纤细的手指扣在书页旁,无意识地蹂躏着。“娘以前可爱看了,一直都没等到结局,嘱咐我有生之年看到大结局后给她讲呢。”
  他无意间的话语透露出许多信息, 楚袖不免怜爱,安抚道:“许是枫先生三年磨一册, 过些日子就发新书呢!”
  够不够一册她不曾知晓,但枫先生还在写故事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姐姐说的有道理, 我娘也是这么说的, 她是枫先生的忠实拥趸。”
  “下次等枫先生新书发售,我一定要为娘亲抢到第一本!”
  提起这个,介绍泥偶时还颇为老成的孩童就变成了这般年纪该有的模样。
  “还惦记着枫先生呢。”
  年迈的声音含笑接了话头, 孩童抱着书起身, 脆生生地道破来人身份:“爷爷。”
  楚袖也在那人出声时起身,此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老人家。”
  灰衣短打的老年人鬓发如星,被她这礼数吓得连连摆手:“老朽不过是市井中一捏泥人的平头百姓, 当不得姑娘一礼。”
  尽管如此,楚袖还是做全了礼数, 方才回道:“小女子也只是做点小买卖的商贩,不是什么高门大户里的小姐, 老人家不必惊慌。”
  老者闻言便笑起来:“不知姑娘是想做个什么样式的?老朽别的不行,这泥人手艺可算得上是一绝了。”
  男孩在一旁扯他衣角:“爷爷,不是这位姑娘,是另一位公子,他要自己捏泥人。”
  “就是那位!”
  路眠一身黑衣,身形高大,行走在人群间也极为显眼。
  更别说他目标明确地往这边来,见几人一同望过来,便快步几分。
  老者看了看那瞧着就很是不凡的公子,问道:“不知公子想做些什么?”
  路眠却只是将数好的铜钱塞进老者手里,诚恳道:“有劳先生了。”
  “老朽活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先生。”老者喜笑颜开,拉着路眠就到了摊位后头。
  楚袖本想跟上去,可才走了几步就被路眠叫停了,问他原因也不说,只让她在前头等着。
  “初学者捏泥人,大多都捏得东倒西歪,将泥胚飞溅出来的人也不是没有。公子应当只是不想脏了姑娘的衣裙。”孩童如此帮路眠解释着。
  楚袖觉得有些好笑,她并不是在意这些的性子,但路眠都这么说了,她干脆又坐下来,和男孩凑到一起看他手中那本《风月债》。
  说起来她还从未如此悠闲地看过话本,不多时便沉浸了进去,与一八岁孩童聊起故事情节也津津有味。
  事实证明,哪怕是天纵奇才,也难以在短短半个时辰里捏出个像样的泥人来。
  路眠那边还在奋战,楚袖则是将那些个失败品取过来把玩。
  前头几个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她左瞧右瞧,勉强能分辨出个头尾来。
  再往后就好些,泥偶生出歪歪扭扭的四肢来,像是鬼怪故事里被移植了旁人胳膊的怪物一般。
  等她看到最后几个的时候,神色一怔,问道:“这是什么情况,头怎么东倒西歪的?”
  她这话都是说得保守了,其中有一个泥偶的身子做得极佳,单看便是个纤细的姑娘,奈何头颅不翼而飞,看着极为可怖。
  手中攥着一柄竹刀在泥偶头上刻画的路眠闻言面上流露出几分尴尬,道:“ 力道一时没控制好。”
  所以那些头都是被竹刀戳烂了吗?
  楚袖没开口问,只是继续蹲在前头和孩童聊天。
  他手里的《风月债》只是一册,两人阅读速度不慢,没多久便看完了,百无聊赖之下也只能寻些话题来聊天。
  当然,大部分都是楚袖在讲,那孩童在听,毕竟楚袖年长他许多岁,见识也广。
  这孩子才八岁,那些个经史子集听着就沉闷,是以她挑的都是些奇闻轶事,其中不乏志怪故事,将他哄得一愣一愣的。
  非但如此,不少路过的孩童也被她口中的奇诡世界吸引,长久地停留在泥人摊位前,远远望去,倒是一副生意极佳的模样了。
  人都有好奇心,哪里人多便爱往哪里钻,哪怕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也不例外。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摆在外头的泥人便销售一空。
  孩童默默数着铜板,心道这位姑娘帮着他们卖了如此多的泥偶,是不是可以免去那位公子付的钱了?
  这般想着,他也钻到后头去询问爷爷的意见。
  老者一直专注教路眠,也没怎么在意外头的吵嚷声,还以为又是些来看泥偶的人,听得孙儿所言便一愣,往外一瞧,台子上果不见泥偶,当下便道:“这两位可是我们的大恩人,自然是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