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只要陆檐知晓柳臻颜被人掳走,凭借两人的兄妹情谊,不信他不上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人的想法是对的。
  他们没想到的是,陆檐的运气这么好,打从进入京城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和长公主的人搭上了线。
  陆檐本人也对此一无所知,不然不会绕一大圈去寻林慕深了。
  楚袖在心里将这些事过了个遍,琢磨着陆檐手里究竟有多少镇北王的把柄,便听得刚才被她提醒了一句的陆檐有些窘迫地道:“说来惭愧,这幅面容乃是我一亲卫手笔,我也不知要如何卸去。”
  他的亲卫在进京前便尽数牺牲,这么说来,这番易容手段已经在陆檐脸上留存三月有余。
  楚袖瞥了那张看起来分外自然的面容,暗叹镇北王妃手底下到底是有多少人才,只可惜再不能收为己用了。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苏瑾泽此时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几步走上前去扯了扯陆檐的脸颊,也不见有什么变化。
  “若是卸不下来,你顶着这张面容去。”
  “莫说是将那丫头救回来了,怕是你得成了那湖里的淤泥!”
  这道理陆檐如何不知,只是他从未钻研过这些,实在是束手无策。
  这幅易容假面实在是太过精巧,若非是楚袖点破,他几乎都要忘却了这件事。
  苏瑾泽在陆檐面前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直接扭头问起了楚袖:“我记得你坊中好像有个人学过易容对吧?”
  “有是有,但两人易容手段怕是不大一样。”也就不一定能把陆檐的易容卸下来。
  苏瑾泽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但他只是摆了摆手,笑吟吟地道:“谁说一定要卸!”
  “在这张脸上再加一层便是了!”
  倒也不怪楚袖未曾想到,实在是寻常易容手段,能做好一层已是极限。便是一层,一天内不卸除也会对面部有损,哪里会有人将易容套着一层又一层,有如南郡那边的一种特殊的戏剧一般。
  但不得不说,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三人也不再耽搁,从角门出去便一路往朔月坊赶,力求尽快将易容做好,也便能赶到青白湖同路眠一道寻那些匪徒。
  第42章 救人
  日头西垂, 暖色的光辉自山后洒出,落在偶有波光的湖面上,便是一幅惊心动魄的美景。
  往日热闹非凡的青白湖此时倒也有几分难言的寂寥, 只一艘小船在湖上漂着, 连个船夫都瞧不见,让人不禁怀疑是否是哪家的船没系紧, 这才被鸟雀啄开了绳索。
  陆檐赶到此处的时候,面对的便是这么一幅景象。
  若是往常,瞧见这么一幅天生地造的图景,他定然是要提笔作画、作词添赋的。
  但如今的他哪里有这般的风月心情,瞧见那孤零零的船, 只觉得骨头都在发冷。
  他不会水,只能咬着牙解了拴在岸边的船, 随意拿了竹篙便往孤船的方向去了。
  只是他从未做过这些事情,船歪歪扭扭走了许久, 才到了那条船不远处。
  估摸着自己能跳过去了, 他也便拿着竹篙点在了对面船上,手上用了力便跳起身来。
  有惊无险地落到船上,便听到紧闭的船舱内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撞击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 他几乎是踉跄地冲了进去。
  “颜儿……”
  然而船舱内的人却并非他口中所唤的“颜儿”,而是一位男子。
  他蜷缩着身子,双臂被绑缚在前, 左手似乎被什么利器齐根斩断,只得在腕部用碎布条扎得紧紧的。
  口中衔着一个布帛裹成的长方的物件, 许是因为塞得太深,牙齿陷入, 口舌被堵,里头的什么东西被咬破,将那深绿的布料打湿。
  那人圆睁着双眼,额头已经磕破,鲜血顺着额角落在舱板上,汇聚成一滩。
  见到有人来,他更是激动,几乎用着全身的力气挣扎着。
  来的那人一脸苍白,倒也没丢下他不管,上前颤着手解开了缠在他身上浸过油的牛筋绳。
  束缚被解开的那一刻,他立马翻身起来,顾不得自己的左手,径直扯了口中的东西便开口道:“快点跟我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说完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右手一使劲便将对方扯了起来。
  “田崇大哥,颜儿到底在哪儿?你留下的线索明明就是在青白湖的!”
  田崇面色沉重,扯着陆檐到了船舱外,捡起丢在甲板上的船桨便开始划动,顺带着回了陆檐一句。
  “本来是该在这里的,但谁让他们选了这么个日子。”说到这里,田崇咬牙切齿,仿佛要将那为首之人碎尸万段般。
  龙舟盛典是京城最热闹的盛事之一,在这种日子闹事,带来的麻烦只多不少。但谁让陆檐实在是躲得巧妙,他们怎么都找不到呢!
  陆檐虽体弱,这个时候却也不能让田崇一个人动手,便返回船舱去找东西,结果却瞥见了刚才被田崇一把丢在地上的堵口物。
  翻滚之间,布料已经松散了许多,隐约能瞧得见里头物件的模样。
  陆檐只是瞥了一眼便不敢再看,急匆匆地抓起船舱中的船桨冲了出去。
  两人划桨,回去的速度便快了许多,但过程中陆檐总是忍不住往田崇扎紧的左手望去。
  这般明显的动作,田崇自然注意到了,但他也顾不得这些,到了岸边便大手一挥,扯着陆檐的腰带把人往旁边的一处小巷里拉。
  “田大哥?”陆檐只来得及问了这么一句,整个人便被田崇甩了进去。
  田崇失了一只手,哪怕力气再大,这般动作还是让他的左手腕再次渗血。他咬着布条一端,右手使劲一拽,将血止住,这才靠近了被他丢在地上的陆檐。
  该说不愧是王爷口中那个不成器的世子么!
  自己明明有这么多的多余动作,这位天真的小世子除了坐在地上疑惑地问一句,竟也没有逃跑。
  田崇冷笑一声,右手自腰间抽出利刃,手臂高高扬起,冲着地上那人的胸膛而去。
  “世子爷来得可太迟了!”
  -
  暮色四合,天穹渐暗,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光亮。
  不甚明亮的月光下,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在街上走着。
  原本墨绿色的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他手上拎着个布包,随着走动还渗出些液体来。
  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只一心往一处地方赶。
  端阳日城中有盛大的夜会,大多数人都往繁华地带去了,到青白湖这边来的人是极少的。
  再加上他走的是僻静的小路,一时之间倒也没撞上什么人。
  不知走了多久,他拐进一处死胡同,在巷尾的院门上踹了好几脚。
  “开门,东西带回来了!”
  想来院子里一直有人等着,他喊了几声便有人来开门,只是脾气也不大好。
  “没长手吗,踹什么踹,再踹把你腿也砍了。”
  待得门开,田崇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笑嘻嘻将自己左手砍下来的家伙,方才血液喷溅弄脏了那一身黑衣,如今又不知从何处换了身姜黄衣衫,生得面善,做的却是非人之事。
  这家伙名唤常羽欢,年岁虽小,却是他们这一伙人的头领。
  此次利用柳臻颜来抓捕柳岳风便是出自他的手笔,只是他无甚耐心,等了半天不见人来,便对田崇动了手。
  “手到哪里去了,莫非常管事不清楚么?”田崇知道这人脾性,越是求他,便越发兴奋。
  常羽欢曾经处理过叛徒,将那人的父母妻儿捉来,在那人的哀求之中,将他们凌迟处死,简直就是个疯子。
  如今自己的儿子在常羽欢手中,田崇自然是不敢惹他的,只能尽力维持自己用原来的语气说话。
  “自然是在该在的地方。”常羽欢笑嘻嘻地回应,余光落在田崇手里提着的布包上,脸色一下子便不好了起来。
  “这便是你带回来的东西?”
  田崇没敢把东西直接丢进常羽欢怀里,只是拎高了让他瞧仔细了。
  “怎么,这不是常管事要的东西么?”
  常羽欢盯着布包许久,眼睛都盯出血丝来了,才让了位置让田崇进来。
  此处宅院已经荒废许久,是他们近些时日寻着的一处落脚地。
  院子里杂草丛生、石桌倾倒,常羽欢倒是不急,田崇却急得很。
  他三两步便冲进了大堂,瞧见里头被五花大绑的孩子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常羽欢这个龟孙子还是守信的。
  田崇不是第一天做这种事,但将自己的孩子卷进来却是史无前例的。
  都说祸不及妻儿,田崇不怕死,却怕自己的家被拆个七零八落。
  确认了儿子的安全,田崇这才将手中的布包放在了一张满是血迹的桌子上。
  方才他的手便是在这张桌子上砍的,他们想着待会儿还要有一场血腥,也懒得浪费清水。
  常羽欢进了大堂,面上依旧是十分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