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路上了三楼,几人进了楚袖房间,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说来好笑,楚袖这个房间主人坐在最中间,剩下这两位,一个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打理头发,另一个则是坐在书桌旁摸了本话本来看,可谓是泾渭分明。
  “端阳前一日,古茗楼要演新戏本子,可有意前去?”
  每月初四是舒窈去存香阁的日子,雷打不动。
  楚袖无意让舒窈改日子,便打算从这两人之中挑一个陪同。
  至于文未眠,因着实在对乐理舞技不感兴趣,连花名都未曾拟定,便同殷愿安一起入了清秋道做事。
  月怜素来爱往楚袖身边凑,这次也不例外,她话音刚落,月怜便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全然不顾手上的话本子因着这动作哗哗翻动。
  “我我我,姑娘带我去吧,古茗楼那边我熟,前些日子他们还送了一批茶来呢,就收在库房里头。”
  楚袖点了点头,见叶怡兰没动静,看来是对古茗楼不感兴趣,也不强求,只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到时候就麻烦月怜同我一起去了。”
  这人选本就是随意挑选一人即可,定下月怜后,楚袖便将她打发去库房寻几匹好布料当做古茗楼的回礼,过几日一起带过去。
  月怜走后,楚袖端坐在桌上,提起白瓷壶倒了两杯茶出来。
  不消片刻,嫩黄衣摆在面前停留,她抬眸一看,果然是进屋后就未曾言语的叶怡兰。
  年方十七的姑娘云鬓雾鬟,圆润的眼眸里倒映着面前人的模样。
  “姑娘,我有些事要同你商榷,是同坊里那位陆公子有关的。”
  陆檐进入朔月坊后,楚袖便托叶怡兰暗中观察,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有用的消息。现如今看来,这一个月里,陆檐亦是有所动作。
  “如何?”
  “这一个月来,陆公子外出数次,都是往青白湖的方向去,却不登船,只是在湖岸摊贩中走动。”
  “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未有。”叶怡兰未有半分犹豫的回答让楚袖蹙起了眉头,而后她又补充道:“陆公子采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但都不是稀奇之物,并非只有青白湖那边才有。”
  “最重要的是,陆公子在有意接触林小将军。”
  叶怡兰口中的林小将军正是元日同路眠一道回京的林暮深,归京后亦是在路眠手下做事,得了个将军名头。
  林暮深虽是武将,却与路眠性情完全相反,归京不过半月便和苏瑾泽打成了一片,更成了朔月坊的常客。
  楚袖与林暮深见过几面,未曾深交,但也知道是位刚正不阿、光风霁月的郎君。
  这位不知来历的陆檐不止与镇北王府有旧,竟还想着与林暮深搭上线吗?
  思及之前柳臻颜身边那丫头的反应,楚袖直觉有什么被她忽略了过去。
  指尖搭在乌木小桌上,她沉吟片刻道:“寻个机会,让陆公子和林小将军见上一面。”也好具体观瞧这陆公子打的是什么算盘。
  第36章 听戏
  因着与凌云晚的约定, 楚袖和月怜都新裁了几身衣裳。
  月怜喜欢那些个艳丽颜色,再加之她性子跳脱,那一身大红流苏百迭裙穿在身上丝毫不压人, 反倒显得她格外俏皮活泼。
  反观楚袖, 湖青的料子上未绣半点花样,腕间两抹水头极好的翠绿, 点翠簪些许点缀在发间,便算是打扮好了。
  “姑娘,你怎么不穿我们一起裁的那件织锦石榴裙,反倒是选了这条湖青的衣裙,瞧着也太素淡了点吧。”
  在坊中月怜便絮絮叨叨了好久, 如今坐在马车上也不安分,依旧抓着这一点不放。
  一时之间, 楚袖倒有些后悔带月怜出来了,她这般的聒噪, 可别吓着了凌云晚才是。
  往日与凌云晚见面, 常在她身边侍候的是舒窈,比月怜稳重不知多少倍。
  想到今日或许要给月怜收拾烂摊子,她就不免有些头疼, 叹了一口气道:“待会儿到了古茗楼, 切记安静些,莫要扰了凌姑娘的清净。”
  凌云晚此人月怜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素未谋面, 不免多了几分好奇。
  楚袖这般叮嘱,却是要她将诸多疑惑憋在心中, 不可谓是不憋屈。
  偏楚袖做法无甚偏颇,月怜只得恹恹地应了下来。
  本以为一路上能安静些, 谁想没过多久,月怜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她挑了帘子往外观瞧,也不知究竟看见了什么,急匆匆地同楚袖道:“姑娘快来!”
  她叫的那般急迫,楚袖也只好移了位置,凑到她身侧去,顺着缝隙望了出去。
  却见得一众女郎箭袖轻袍,浅金色衣衫上团着两条鱼儿,右臂上还系着一条红色布条。
  “是双鱼队的女郎们,真真是俊逸非凡!”
  “阿娘,姐姐今天好漂亮!”年岁不大的小姑娘抱着母亲的腿,眼眸里亮晶晶的,小手指着那群女郎兴奋地道。
  “错,姐姐每天都漂亮,因为姐姐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小姑娘懵懵懂懂,天真发问:“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会变得那样闪闪发光吗?”
  “是啊,所以乖乖以后也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呀。”
  小女孩儿点头如捣蒜,目送着自己的姐姐远去。
  这一幕让楚袖不由得会心一笑,屈指在月怜头上一敲:“你这丫头,竟也使坏诓我。”
  月怜捂着头,不服气地犟嘴:“哪有,这双鱼娘子军难道不稀奇吗?”
  “五年才一见哎!京城人想见娘子军的风采还见不着呢。”
  “稀奇是稀奇,”楚袖点点头,倒是认同了月怜的说法,却也有不解之处,“不是说路小公子接了这双鱼队,为何今日不见人影?”
  今日已是五月初四,按理此时城外隐龙河早已摆好了台子,等着各支队伍前去挂彩头,于情于理,路眠都应当在才是。
  可是刚才粗粗一瞥,可未见到双鱼队里有男子同行。
  这些小道消息,向来是月怜比较灵通,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不会吧,昨天菁菁和她阿婆不是还在说今年双鱼队换了领队,听说是个颇爱红衣的姑娘,性子爽朗大方,大家都很喜欢她呢!”
  月怜的描述没什么指向性,楚袖也猜不到那领队是谁,便想着今夜亲自问问路眠本人。
  “快些坐好,前面转弯就到古茗楼了,小心停下的时候撞到车壁上。”倒不是楚袖有意将月怜当做小孩子来看,而是月怜有着无数次的前车之鉴,最严重的一次,右额上撞了个婴孩拳头大的淤痕,十几天才消下去。
  往后月怜听话地没有再掀帘子往外瞧,虽说还是说个不停,却也好上不少。
  楚袖间或挑几句回应,大多数时候都是任月怜一个人自说自话的。
  好在两人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也没出什么差错,一路平稳地到了古茗楼。
  古茗楼是老牌戏楼,现今的叶老板叶禅明已经是古茗楼的第五位老板了,在京中戏楼里地位超然。再加之叶老板异常得亲民,在百姓中可谓是有口皆碑。
  楚袖和月怜一前一后地自马车上下来,只随意一瞥便瞧见了放在大门口的赤红戏牌,上头往日都会写着三四出戏,今日却只见一出闻所未闻的戏,唤作《白蛇》。
  白蛇的故事初见于一本名叫《警世通言》的书,卷名《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后经多人添色修改,这才成就了众人知晓的那段断桥情缘。
  端阳节在前,百姓只当叶老板是为了佳节特意选的戏,因着不识字,也未认得那戏后面跟着的云销二字。
  楚袖瞥了一眼也不再多言语,带着月怜进了大堂。
  她们出门时不过辰时,到了古茗楼才将将过了辰时二刻,古茗楼也才开张不久,大堂里除却几个老戏痴外少见人影。
  古茗楼在外跑堂的都是些小学徒,个个机敏又伶俐,见着楚袖来,当下便分了工,有人往楼上跑叫叶老板,有人则是跑去后厨沏茶,为首的小童则是凑到了两人近前,规规矩矩地一礼。
  “楚老板好,我带您去那边坐吧。”
  古茗楼不设雅座隔间,哪怕是作为二当家的楚袖也讨不得什么好,只能按先来后到的规矩上桌。
  小童将两人引到了第二排的一处方桌上,桌上一干二净,普通戏楼放着的零嘴是一个没有。
  月怜也是第一次到古茗楼里来,她不爱听戏,咿咿呀呀地让人心烦得很,不如茶馆说书的老先生讲得铿镪顿挫、撩人心弦。
  两人坐下片刻,便有茶水瓜果送上来,月怜不明所以,也便压低了声音感慨道:“姑娘,这古茗楼可真是节俭,不来人都不摆东西。”
  “若是我们坊里也有样学样,想必能省不少钱。”
  小童上的茶水是新采的松针清露,茶香清冽,闻之寡淡,入口却唇齿留香,是上好的佳品。
  茶水滚烫,一时无法入口,楚袖正想着如何度过这小段闲暇时光,便听得身边落座的月怜这毫不客气的话,险些将茶水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