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苏瑾泽和路眠一左一右地护卫在她身旁,倒真成了黑白双煞了。
  三人一路便去了正丰街,街上早早搭了戏台子,此时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台上却不见开场。
  “来得还算早,戏还没开演,我们寻个好位置去。”苏瑾泽欢欢喜喜地拉人上了一旁酒楼的三楼,他对这些酒楼茶馆分外熟悉,定个座更是小事一桩。只要银钱砸得够,什么位置要不过来。
  临街、视野又好,不得不说苏瑾泽的确会选地方。
  三人就座,小儿便送了壶温酒上来。
  “这是小店有名的销雪酒,冬日喝来最好。”
  苏瑾泽一边倒酒一边同路眠道:“你可不知道,阿袖酒量颇好,与我对饮都不落下风。”
  “竟有此事?”路眠捻着酒杯,有些怀疑地看向楚袖。
  毕竟她身子骨弱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这几年两人也为她搜集了不少养身的药材,便是远在朔北的路眠都曾送了几味边远之地特有的雪芝草来。
  “饮不过三杯,无事。”
  楚袖将杯盏中的温酒一口吞下,喉间便涌上了一股子热气,刚刚还有些苍白的面容登时便红润了不少。
  见她这般,苏瑾泽也是一饮而尽,却不敢拉她再饮,生怕被路眠责骂。
  “冬日小酌也好,用作暖身也不错。”话这么说,路眠却是滴酒未沾。
  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三人也便不再言语,而是瞧这出新戏。
  上元佳节,出的新戏也喜庆,台上武生手执一柄丈许的梨花枪,不过一个来回便挑翻了数名弯刀皮袍的男子。
  这演的赫然就是路眠突袭鬣狗的那一战。
  虽然是路眠身上的故事,但戏本子毕竟是要经过杜撰的,是以台上那位小陆将军在归京那日,便与某处楼阁上的姑娘一见钟情。
  “正是少年慕艾、女娥多情之时,这楼阁高处的一眼,让小陆将军魂牵梦萦,竟是不经意又一次走到了那楼阁下。”
  戏文缠|绵,二人一见倾心,二见定情,三见便是许了终身。
  苏瑾泽听着这戏文不住地笑:“若是这家伙有戏台子上那位小陆将军的半分风月心思,何至于如今都未曾定亲!”
  路眠对此的回应倒是颇为直接:“若我没记错,你比我年长两岁,不知嫂夫人是哪位?”
  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人倒是谁也没资格笑话谁。
  第21章 偶遇
  知道这戏演的是自己,路眠是哪里都觉得不对劲,一心想着离开这个地方。
  苏瑾泽本也是为了看路眠的反应这才看了下去。不然这档子风花雪月老掉牙的戏本子如何能进他的眼。
  路眠和苏瑾泽借口买酒外出,留楚袖在楼上看戏,顺带着等他们回来。
  谁承想这两人刚出去没多久,就听得三楼别处叮铃哐啷一通响声。
  打眼一瞧,就见得那纹银绣鱼袍的男子满面寒霜,一旁的小二吓得话都不敢说。
  “连东西都端不好,这手还要来做什么。”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掌柜的,那妇人一见这阵势就暗道不好,当下便拉着小二道歉。
  “贵客,这都是个误会,我们家店小二没眼力见,未曾见过您这样威严的人儿,这才走了神。”
  “您看这样,小店给您换个地方,美酒点心重新上,就当小店赔个不是。”
  若是常人,听见这般安排也该消停了,偏生这位不同,他闻言眉头拧起,重重地拍了桌子,把两人吓得一颤。
  “莫非本……公子还付不起银子么?”
  “今日他手脚出了差错泼了滚茶,明日指不定就误拿刀剑了。”
  眼看着那人还是不依不饶,楚袖叹了一口气,蓦然起身往那边去了。
  几人在的这地方离她不远,她走过来的动作自然也是显眼的。
  她走上前来还未开口,那公子便冷声道:“若是你来发善心,可以趁早滚了。”
  楚袖也不恼,毕竟这人一向这个脾性。
  她撩开半长的幕离,露出清水芙蓉般的一张脸来,眉目含情,唇似桃花。
  “顾公子。”
  “今日在此遇见,想来有缘,便请你饮几杯薄酒。”
  她绝口不提旁边站着的两位,好像她来只是因为瞧见了他似的。
  顾公子看起来对此十分受用,也将掌柜的和店小二晾到了一旁。
  “楚老板怎么有空出来,还看这种没新意的戏?”顾公子显然瞧不上这戏,也不知为何要到这么个地方来看戏。
  “我随友人一起来的,他嫌这酒寡淡,出去寻好酒去了,我便斗胆请顾公子过来。”
  桌上酒杯尚未撤下,再加上方才是有两人离开,顾公子也就信了大半。
  “这酒到底是普通,顾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等我那两位友人回来?”楚袖如此提议道。
  顾公子却反问了一句:“楚老板的友人,不会是苏家那位吧?”
  京城里能被称之为苏家的,也只有出了数位相爷的苏家了。
  如今的右相苏端和膝下只有二子。
  长子苏瑜崖是连中三元的人物,哪怕入了公主府做个闲职驸马,在文坛里的地位亦是不薄。
  次子苏瑾泽爱玩闹,可谓是友人遍天下,可偏生他的友人三教九流都有,这么多年来,世家之中的友人却只有路眠一个。
  那些个拉拢讨好他视若无睹,帖子下多了他甚至会揭对方老底。
  而不巧的是,顾公子也没少拉拢过苏瑾泽,面上两人还算和气,若要坐一起,那大概是不成的。
  只是这些事情旁人不知,顾公子在外又往往故作大方,显得他自己颇为大度。
  “顾公子一猜就中,正是苏公子和路小将军。”楚袖也不隐瞒,那两人出去也有段时候,过一会儿便要回来,瞒也瞒不住。
  顾公子闻言面色有些难看,但却没有提出来要走,反倒是看向了窗外,戏台上还未演完,花旦武生夫唱妇随,一片绵绵情意。
  “楚老板觉得这戏如何?”
  “我觉得不错,称人心意。”
  可不是称人心意么,京中人都想着和路眠攀上点关系。路眠年纪正好,人又俊俏,如今功绩在身,多少户人家想借着姻亲拉拢他。
  这出戏来的正是时候。
  楚袖和顾公子有过不少来往,毕竟顾公子家世摆在那里,单是宴会两人便隔三差五见面。
  更别说楚袖还是冀英侯嫡女的闺中密友,为了心仪的女子,顾公子也常常请她为二人引见。
  两人闲聊几句,苏瑾泽和路眠便勾肩搭背地回来了。
  一人手里拎着一小坛酒,坛身雪白,酒封完好。
  “阿袖,我们回来了。”苏瑾泽三步并作两步,扯着路眠过来,刚说了一句话,就瞅见冤家坐在了楚袖的对面,惯是一副斯文败类模样。
  “怎么是你啊。”
  两坛酒上桌,苏瑾泽和路眠一人一坛,顾公子是一杯酒都没捞着。
  “你能请楚姑娘看戏,本公子自然也能在这儿。”他这话说得暧昧,显然是有意和苏瑾泽置气。
  “公子慎言。”路眠蓦地蹦出这么一句来,惹得顾公子看他。
  “你不说话,本公子倒要将你忘了。”
  “父亲设宴款待,怎么你今夜在此处饮酒?”
  苏瑾泽反问:“既是设宴,你怎么不等着挑花选香,跑这地方躲着?”
  言下之意便是,都是偷跑出来的,也用不着计较了。
  “你倒还是护着他。”顾公子摇头,从路眠那边捞了酒过来。
  苏瑾泽瞪他一眼,只好把自己的给路眠倒了一杯,往楚袖那边一推,结果就被路眠挡了下来。
  楚袖爱酒,只可惜路眠当她是瓷娃娃,今日怕是再沾不得。
  四个人坐成一桌,苏瑾泽和路眠坐在一侧,顾公子和楚袖各坐一边,倒也诡异的和谐。
  顾公子和苏瑾泽斗嘴不休,路眠就和楚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路眠虽话少,但对熟悉的人却是个体贴性子。再加上楚袖也知他性情,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只是一时不察,路眠不知何时将那杯酒喝了。
  面容上不见绯色,行为动作也无迟缓,偏生和脑子缺根筋似的,抄起桌上的幕离就把楚袖遮了个严严实实。
  顾公子见状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看向一旁的苏瑾泽:“不是吧,这家伙在朔北那鬼地方都滴酒不沾,怎么三年没一点长进?”
  路眠醉了,可偏不承认自己醉,八风不动坐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窗外。
  外头的戏早就散了,只有年幼的孩童拿着纸风车跑来跑去,时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
  这么一来,苏瑾泽倒是打算带着路眠回府了,毕竟这家伙酒品不好,谁知道之后会做什么离谱的事情。
  天色渐晚,顾公子一直在外头也不像回事,也便同楚袖告辞。
  几人分道扬镳,楚袖估摸着时辰,自己往青白湖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