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因为我在这里,我还活着,我争朝夕。”
  领导的态度非常强硬,这种强硬承受着巨大的生命安全风险。强龙不压地头蛇,都要付出特别大的代价。王朝马汉受老府尹的派令,作官员的督军,看着他,拦着他,凡事留一线,不要把地方腐败势力往绝路上逼,
  可是现在,连马汉也被国之利刃的勇敢感染了,倒戈站在了展昭这边。
  “他在做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是适可而止。”王朝脸色难看地否定,“这里是人间,不是圣贤书,不是死板的律法册子,难道要杀到白茫茫寥无生机么?”
  展大人有些疯魔了似的,恍惚半晌,轻轻地应:“未尝不可……”
  第587章
  近三个月的高强度作业,每日起早贪黑,每夜睡眠严重不足,仅仅两个时辰,鞠躬尽瘁,筋疲力竭。
  古代官员的神思变得无比冗累烦乱。
  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落马的县官,骆江宁,撤职收押前,那般的癫狂,歇斯底里。
  “黑产也是产!展后生!一百五十万人口的大县啊!你们把这片地区多少年来的经济支柱产业毁了!”
  “要生存,要发展,要就业,要吃饭,在我骆某人肩上扛着,合着第一责任人不是你啊!你们下这么重的死手!丧尽天良!以后几十年,要这里的老百姓、官官吏吏怎么活!……”
  食色性也,食欲、性欲是人类的刚需,于是成了挂在鼻子前,驱动控制驴马劳作的萝卜。
  压榨儿童制作娈童,压榨女人制作妓女,压榨劳工制作奴隶,纸醉金迷的高楼大厦以污佞横流的血泪剥削作坚实广袤的地基,从来都是这样的,处处如此,代代传承。
  难道哪里错了么?
  地方腐败集团壁虎断尾,卸磨杀驴,被抛弃出来顶罪的骆县令诘问京官大员。
  “输送到京城里的翠玉、红玉孝敬,你从来没有收过,你是个好人。可是请你告诉我,请你给我指一条明路,怎么干净,怎么生,怎么发展……”
  它们会其它的么?
  它们只会剥削妓女,剥削农民,剥削劳工,它们只会剥削。
  其它什么都想不出来。
  “谁在外面?!——”
  王朝警惕地厉喝。
  书房外的官兵立刻恭敬禀告:“大人,马泽云、章平二位捕快,已经久侯等待汇报多时了。”
  司法高官心力交瘁地灌下一杯冷茶,强自打起精神。
  “放他们进来。”
  “是。”“是。”
  “大人,这是近半月来梳理好的账目总结。”
  人口黑市,全县境范围内,赌场、淫窟、会所,所救被拐、被卖,可查清原户籍的女子九百八十余人,儿童三百五十余人。
  全部毁了,这要如何安排,送回原籍?送回原籍也大都被逼死,难以维系生存。
  “……”
  展昭仔细翻看,一条条核对,眉峰越皱越深。
  马泽云注意到这年轻高官鬓间蔓延出了丝丝白发,三个月的漫长劳累,呕心沥血,何苦呢?哪有这么认真做官的。谁不是为了发财捞钱,谁真的为了服务奉献。
  “对不上。”
  官员指出了,他们刑侦精锐同样发现了的一点。
  “分销加起来的受害者数目,比找到的受害者数目,少了一部分。有一部分孩子、年轻男女凭空失踪了。”
  马泽云与章平暗暗交换了个眼神。
  这种棘手情况,前任灰色重吏,高升离开前,早已与他们交接过了,直接归属于玩死了扔乱葬岗了就行了,不必继续深查。刨根究底,耗费太多公门人力物力,又太过劳心费神,累得跟驴似的,不值得。
  但是大领导斩钉截铁地下令。
  “弄清楚,活要人,死要尸,不允许留盲区。”
  “……”
  “……是。”
  “……”
  “……是。”
  下属不情不愿地领命。
  第588章
  继续深查。
  要刨根究底,要水落石出,要全部的真相。
  不留任何盲区,不容丁点儿沙子。
  可是敬爱的展大人,赤诚可爱的理想主义者们,您清楚真实的代价有多大么?
  右联:宁可架上药生尘,
  左联:惟愿世间无人病。
  查到了当地宿望硕德,传承数代的老字号济民堂,以及数家财力势力雄厚的大药房。
  与百姓息息相关,在生活中无孔不入,无微不至的医疗保健产业。
  《本草拾遗》:人肉治羸疾。
  人肉性温,大补,可以治疗不治之症。
  《本草纲目》:盖人身之血,皆生于脾,摄于心,藏于肝,布于肺,而施化于肾也。仙家炼之,化为白汁,阴尽阳纯也。苌弘死忠,血化为碧,人血入土,年久为磷,皆精灵之极也。
  《本草纲目》:脑盖骨,又名仙人盖。有一片如三指阔者,取得,用灰火罨一夜。待腥秽气尽,却用童男溺,于瓷锅子中煮一伏时,漉出。于屋下掘一坑,深一尺,置骨于中一伏时,其药魂归神妙。阳人使阴,阴人使阳。
  《黄帝内经》:人胞,雅名紫河车,甘、咸、温,安心养血,益气补精,治劳损虚疲,癫痫失志恍惚。
  《普济方》:人胆,苦、凉,胆汁敷金疮,云极效。久疟连年、噎食不下︰用生人胆一个,盛糯米令满,入麝香少许,突上阴干。一半青者治疟,一半黑者治噎,并为末。每服十五粒,疟用陈皮汤下,噎用通草汤下。
  人肝,油煎吃,甘绵醇厚,主明目,治疗诸血病,不可合雉肉、雀肉及同鱼脍食,生痈疽。
  人脑髓,精汁之清者,化而为髓,由脊骨上行入脑,名曰脑髓,清神明目,祛风通络,延年益寿。
  ……不胜枚举,古代医书里,从汗液、血液到各个器官,人身上的每个部位都有其灵妙药效。
  吃人。
  ……
  权(防)贵(和)集(谐)团化,民众沙漠化,上古下今,亘古不变,医疗资源永远被权贵阶级垄断,平民百姓,小病硬抗,大病,天价医疗费面前,只能绝望等死。
  每个地方的医疗机构都是衙门纳税大户,展昭、王朝、马汉他们,对此当然也有所了解,水牛角假作犀牛角打药粉,猪皮假作驴皮熬胶,园参假作百年野山参……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牟取百倍的暴利。
  这种行业乱象早已固化,盘踞之上的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公、私、权、商,巍巍可怖,无人敢查敢动。
  但是人口买卖,奴隶黑市,不该牵入医药黑产中。
  不惜一切代价,不计算物力财力的损耗,开封府终于查出了失踪受害者的分销流向。
  及仙县县令,骆江宁,背后的保(防)护(和)伞(谐)被逼下场。
  陈州州衙,从三品知州蔡培恺,从四品通判张岳,率令地方厢兵着甲胄携枪,冲入了开封府的办案现场,控制局势,毁灭罪证。
  开封府的官兵部队回之以长刀出鞘,结阵防御。
  两方兵员剑拔弩张。
  上层态度却奇异地还算和缓、友好。
  “蔡老大人,久仰威名。”
  “御猫面前,老夫不敢当,不敢当。”
  “蔡老大人、张通判,这番动作是意欲为何?”
  “为了救你。”蔡老大人沉沉地言说。
  “开封府查得可以了,朝廷的军费也割入囊中了,你应该适时收手了。”蔡老大人的心腹肱骨,张通判温良劝说。
  “我一定要个答案,”展昭不后退,沉静地对峙,“职责所在,青天在上,皇令所授,京衙一定要知道那些冤死者去了哪儿,水落石出,还之以王法公道。”
  “在你手中。”
  老知州浅浅淡淡地道。
  御猫手一抖,掌中摩挲研究的白瓷药瓶,砰地坠落,砸碎在了地板上,四分五裂,骨碌碌滚出了几枚朱红的药丸。
  “人丹。”
  老知州颤颤巍巍地蹲下身去,慢慢地把价值抵千金的长生药拾掇回掌中,包在了丝绸手帕里,交由左右,重新装入仙丹瓶。
  “还不足以真正做到长生不老不死,但延年益寿十五载,确实足矣。”
  “要尝一丸么?”
  老大臣抬眼,友好地询问,递出。
  “你们武官暗伤沉疾多,一丸下去,运转真气,立刻就能感受到温暖舒适的药效。”
  年轻的司法高官,死死地盯着人命炼就的灵丹妙药,脑海中庞杂地闪过了许多概念,画本志异故事中的蟠桃、人参果、仙丹……哪个痛苦的贱民不想速死,哪个权贵不想永生?
  眼眸猩红地含着热泪,大红官袍之下,拳头无意识紧攥,捏得咯吱作响,精神濒临崩溃了。
  “吃了它。”
  地方老虎平缓地宣布说,
  “既然你已经看到真实了,那么加入我们,否则我们吃了你。”
  马汉愣愣地注视着身形发抖的展大人,以及递到展大人面前的人丹,脑海大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