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发现你的弱点了哦。
  我有把握在十个回合内打残了他的腿。
  御猫是这科的监考官之一,考官都不敌我,哪个考生挡得了我。
  我即神明。
  我即妖魔。
  我即伟大。
  强大的壮年女性犹如猛兽迎面而来,昂首阔步,獠牙毕露,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猎食般紧紧地锁定着目标,排山倒海的威慑,无法言喻的恐怖。
  对面青年脸色白了又白,捂着皮开肉绽的左胸,怕得抖若糠筛,努力支撑住防御架势,恐惧到极致,精神崩溃,几欲退逃保命。
  猛兽延展肌肉蓬勃、热浪滚滚的躯体,左右喀嚓活动脖颈,笑嘻嘻变幻步法,快乐地挥刀,重开屠戮。
  “在下认输!——”
  撕心裂肺地投降,肝胆俱裂。
  鸣锣声立刻响起,裁判处宣布:“贰柒局,展徐氏,胜!裴昌,败!——”
  擂台已变成屠宰场。
  ……
  包括我在内,最终仅剩下七人。
  我们七人全部都有光明的前程。
  我们七人不再互相淘汰,而是轮流接受考官的考校。
  考官三位,左边座椅里的是禁军团练使吴大人,右边座椅里的是殿前都指挥副使,兼开封府武官的展大人,中间座椅上的那位核心考官有事耽搁了,一直还没来,不知道是哪位。
  每个考官的考核标准、武学审美不同,有的重力量,有的重速度,有的重敏捷,还有的重协调,各有各的道理。
  怎么才能统一他们所有人的认知呢?
  答案是,打败他们全部。
  没有考生敢如此痴心妄想,造反,倒反天罡。
  但我就是一定要做到极致。
  我是七位终局武举人中出身最差的,连寒门都算不上,西南端盘子的出身。世家的影响力在朝堂上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政治因素肯定会影响到监考官的决策。
  出身最低贱的泥腿子,必然被摒弃。
  唯有拼上生命,放手一搏。
  第572章
  看她的赛局就像是在看杀人集锦。
  不同于其他考生,远在参加朝廷武举之前,徐明文便已是一线作战的精锐十几年了,刀口舔血,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
  缉拿朝廷重犯,缉杀人口拐卖团伙,清扫黑恶势力……率领各级公衙队伍,在腥风血雨里出生入死,所救者无数,所斩首者无数,战功彪炳。
  其他举子大都势均力敌,即便有实力差距,也不大。
  而展徐氏猛兽上场,无论对上她的举子多么优秀沉稳,都会被逐渐乱了节奏,碾压,近乎单方面按着虐杀。
  他们和她在实战经验上、凶戾心性上,横亘着一道天堑鸿沟。
  行走的人间屠戮兵器。
  “御猫教出来的?”
  老皇帝侧首问向包爱卿。
  包老府尹摇了摇头,神情愈发凝重,严肃地答:“回陛下,不,展护卫只是赠了她两三本教册,补上了这妖孽的理论短板而已。”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扎根于恶劣的悬崖峭壁,天地间孤独地野蛮生长,顶着寒霜厉风,枝延花开,枝繁叶茂,终于亭亭如华盖矣。
  老皇帝龙颜大悦,抚须笑说。
  “哪里有什么妖,这分明上苍赐予大宋朝的千里马。”
  可她是个女人。
  女人是男人的财产、奴隶、人格附庸物,就该未婚从父,父死从兄弟,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残裹着金莲小脚,老老实实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温良恭俭让地伺候家里的少、壮、老男人。
  马汉离老府尹近,忽然听到了一国之君悄悄地问:“知她妇人身的有几个,多么?不多的话……”
  不多的话,可以灭口,把事情压下去。
  让她做一辈子男人。
  让御猫和朕的栋梁和离,再赐给御猫一群细白的歌舞美人作为补偿。
  上位者轻描淡写,视底下人命如蝼蚁。马汉背脊窜寒,隐秘地打了个哆嗦。
  老昏了头了吧!
  包相、八贤王赶忙劝阻,提醒道:“圣上,先不论武举科考见了她的许多举子,单就是,成婚之时,展护卫便已邀请了诸多朝臣作为见证……”
  “哦,”老皇帝有些沮丧,被迫取消了决策,哼哼地嘟囔,“他倒是聪明。”
  马汉跟王朝,搭档两个暗暗对视一眼,体面的校尉制服之下,浑身冷汗隐秘地凉透。
  当初徐明文挑战他们四人,一己之力对战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结成的围攻大阵,她竟还是收着打的。
  若拿出今日势在必得的夺冠狠劲,神挡弑神,佛挡屠佛,魔挡诛魔,他们四大校尉,没一个人能撑过她十招而不鲜血淋漓。
  这是头冷静疯癫的怪物。
  她卑微太久了,压抑太久了。未在沉默中顺从地向下坠落、消亡,于是从站起来反抗的那一刻起,生命如蓬勃爆发的火山神迹,高速熊熊燃烧。
  锋芒毕露,不惜一切代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范超、郑廉、卫修能、司马鸿泰、徐明文、邹无疾、窦智尧,本朝这届科举,七位胜到最后的武举人,轮流上台接受考官的考校。
  大臣们走马观花地看着台上的精彩交锋,举子们一个个上台竞技,朝武状元的无上荣耀冲击,或者败在禁军团练使孟大人凛冽的苗刀下,或者败在展大人浑厚的巨阙剑下,眼花缭乱,异彩纷呈。
  忽然间,众人被打断了注意力,听闻太监再次高昂地扬声:
  “彰化军节度使,狄青,狄大将军到——”
  “微臣来迟,万望圣上恕罪。”
  东边响起一阵嘈杂,黑袍翻飞的猛将带着随从军士匆匆穿过人群,在老皇帝的龙辇前方恭敬跪下。
  “爱卿平身。”
  老皇帝乐呵呵,慈善地道。
  “不必惶恐,你军务一向繁忙,今日这等闲杂小事召你过来,实是朕为难了。”
  猛将头垂得更低了,谨小慎微。
  “微臣不敢。”
  “起了吧。”
  老皇帝再次和善地下令。
  “去,帮朕掌掌眼,挑些顶好的苗子。你若钟意哪个,可直接讨要,千万好生替朕多多培养将官。”
  “是,微臣领旨。”
  猛将躬着腰,垂着头,奴才作态,慢慢倒退着离开。
  带着随从向擂台大步走来。
  抬起头,显出一张饱经边疆寒霜侵蚀,刺着黥刑,“囚”一字的黢黑面庞。
  身量粗犷威猛,性情睿智内敛,血山尸海堆积出来的武将煞气,不怒自威,扫视之处如同刀割,令人悚然生畏。
  敬仰与惧怕皆发自内心,所有士卒、侍卫,全部下意识地绷直了腰板,肃穆了神情,宛若接受神威检阅。
  狄青,北宋名将,少时斗殴犯罪,被官府抓捕入狱,脸上刺字以示惩戒,发配边防充军。
  从最底层的小卒子做起,数十年浴血奋战,带领同袍智勇搏杀,步步攀登,做到了中级军官,做到了高级军官,做到了大将,深得军队爱戴。
  现又升任了彭化军节度使,天子近臣,风头鼎盛,红得发紫。
  就算以一个工科生稀薄的历史常识,对这位千古名将也有着相当的印象,活生生的历史名人,丰功伟绩,荣誉不亚于南宋岳飞。
  从泥腿子步步爬到巅峰,不可能存在的奇迹。
  猛将大马金刀地落座在中间的监考官席位里,与左右监考官,孟大人、展大人寒暄,同僚其乐融融。
  现场武举子无不心生惧意。
  这是高山一样宏伟的壁障,可怕至极。
  他们能在他手底下撑过几个回合?
  努力绵长内息,强自镇定心神,思考防御打法,怎么才能撑得更久些,输得稍微漂亮些,不至于在天子注视下,狼狈地一败涂地,狗啃泥。
  可是,心若怕了,人格便先行跪了,行动又如何支撑得起来。
  ……
  徐明文接受考校的顺序排在第五位,第四位袁州厢军出身的司马鸿泰,棍法奇诡难测,借着长兵器之利,险之又险地击败了考官孟大人,然后倒在了考官展大人沉稳的巨阙剑下。
  “下一位武举人,开封府捕头,展徐氏——”鸣锣悠长,响彻天际。
  孟家贤,孟大人负伤下去休养了,于是留在擂台上继续等考生的是展大人。
  展大人执着古剑,剑锋斜向下,垂着滴滴殷红的血滴。
  徐明文走上台阶,双刀锵然出鞘,歪头看着这个沉默低郁的男人。
  笑嘻嘻传音入密:“我知道你怕我。”
  就像那个姑娘,被蒋巨贾彻底打成ptsd心理疾病以后,即使有反抗成功的可能,也毫无相关念头,条件反射地只想躲、逃,只想抱头蜷缩自保。
  “可是,”禽兽阴森森地笑嘻嘻,“你若不倾尽所能,被文武百官误认为放水了,回家我就打断你的猫腿,挑了你的手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