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冷静地避开了献媚。
  垂眸思忖着,许久,重新抬了起来。
  捏着颈侧命脉的血肉,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
  “名捕姑娘,照你这个想法,下至民间灰色拐卖,中至豪绅纨绔强抢民女,上至皇亲权贵强占名伶戏子贵妃……那不都是拐子了么,好生胆大僭越的想法!本本分分的妇德女书、礼法重道的孔孟圣贤书,通通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么!”
  第167章
  “两个时辰后,南街那边,及仙大案就公开审判行刑了,你想不想去看?”
  商人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我的唇,极尽距离处,盯着下垂颤抖的眼睑,轻柔地问我。
  “不想。”温驯摇头,“相公,那都已经与我无关了。妾身已经是你的妻了,一个怀了孩子的妇人,前尘过往皆消散。”
  商人对这个答案满意极了。
  筋骨放松下来,坐在我的腿上,拥着我的腰,心情好了很多。
  鸳鸯交颈,耳鬓厮磨,亲密地揉搓背脊。
  “可是为夫很感兴趣,很想去看呢……”
  “及仙雷霆打拐,影响重大,甚至牵扯到了帝都里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春山坊,波及到了皇亲国戚、权臣世家子弟。揭出来的丑闻举国震惊,闹得沸沸扬扬,民间哗然。”
  “你被关在酒楼里天天捱我的干,与外界隔绝了,大约不知道,后续发展,开封府办的这系列案子有多严重。”
  “展昭几乎被及仙当地砍死,王朝被人下毒差点没了,外头满城风雨,坏事传千里,丑闻都传到西夏、大辽去了。”
  “人家专门派了使臣过来,带着几车的珠宝礼物,就为了朝堂上见到皇帝老儿,嘲讽皇帝一句——”
  “贵国泱泱大朝,满嘴仁义道德礼智信,满腹男盗女娼蝇营苟。真真给咱友邦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
  影响已经这么大了么?
  展昭侠客出身入职开封府,执拗刚硬,作为过于锋利的宝剑,可能不知轻重。
  可他身边监督辅助的老油条,王朝马汉,不可能不知道查案要适可而止的道理啊?
  还是说……
  这些都是老青天的意思,彻彻底底地查,给朝堂从上到下来一波大清洗?
  “你不知道,”豪商埋在颈间,低沉地笑着,“皇帝老子的脸都青了。脾气那么仁厚的圣上,差点当场招御林军过来,把使节剁在朝堂上。”
  “唉,可惜了,”叹息,温热的呼吸斥在敏感的颈间,皮肤上最细小的茸毛根根悚立,“可惜咱们只是个低贱的商户,登不得庙堂之高,无法亲眼目睹那精彩的场面。只能听听大哥二哥转述的宫廷谣言了。”
  “………………”
  “夫人。”沉声。
  “嗯?”
  我恐惧地回过神来。
  “你别抖,哪怕思考的时候,只要我还在你身上,你都一直在无意识地发抖。不好看。”
  “夫君,我乖,我听话,我……我尽量不抖。”
  “……”
  松针一般,细密短短的睫毛上下阖动着,来回仔细打量着惊恐畏缩的情态,徐徐地微笑了起来。
  一口咬上了颈部命脉,兽一样,牙齿切割血肉。
  “不是跟你说了么,不许抖!”
  低沉含糊地吼。
  “……”
  不抖。
  不抖。
  死死地抓着商人两侧臂膀,剧痛与恐惧交织,铺天盖地倾轧而来,大脑一阵阵空白发懵。
  该挣脱开的。
  可是,怎么还敢呢?
  许久,终于松了口。
  呼吸炽热,脱离脖颈位置,留下一道深深的血色牙印,与其它深的、淡的斑驳痕迹交织在一起。镜中的颈子没一块干净的好肉。
  伸出舌头来,舔去唇上沾染的腥血,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息。
  摸摸头发,扣紧后脑勺,掰到眼前来。
  “真听话,小癞皮狗。”
  “作为奖励,待会儿相公去衙门看热闹,旁观开封府审判。小癞皮狗可以捎带着一起去。”
  “希望你到时候,还能如现在此般听话、安静。”
  食指中指把玩撩拨着耳畔细碎的垂发。
  “不管夫人信不信,开封府那边,徐明文这个名字,已经是彻彻底底的烈士、幽灵了。无人会再帮你,哪怕霁月清风的展大人,稍后夫人也可以看到咱们跟展大人其乐融融,兄友弟恭,官商勾结,盛世和谐。杜鹰之后,你该已经明白了,感情虚浮,道义轻贱,有其智力的活物皆逐利,有其智力的活物皆避害,重利加之恰到好处的威胁,没有什么是不能买通的。”
  “你的上级领导,展大人,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你还活着,但你苦熬挣扎了这么多日子,他从未插手救你,猜猜为什么?”
  “想不通?……没关系,等会儿亲眼见到了,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抚摸着颈部命脉处的肌肤,摩挲着血淋淋的牙印,带起受损皮肉强烈的刺痛。
  披着人皮衣裳的狰狞怪物,温良地笑起,诚恳地邀请。
  “咱们来做场对赌吧,夫人。”
  “去青天白日的县衙公堂,泱泱民众之中,旁观对累累罪恶的庄严神圣审判。”
  “你向玉堂青梅竹马的发小,展昭求救。他救你,替你撑腰,我入狱,死刑,玉堂同样入狱,二十年起步。”
  “你向玉堂青梅竹马的发小,展昭求救。他置若罔闻,不替你撑腰,不救你。回来之后,我挑了你的手筋。”
  “怎么样,这场对赌,敢不敢加入?”
  第168章
  青天白日,乾坤朗朗。
  明镜高悬,正道沧桑。
  及仙大案终了,公开审判行刑,万人空巷。
  乌泱泱来观看明正典刑的,不止有本地的民众,连外地的,临近州县的,都有很多专程赶来的。衙门外的南大街上停满了各色马车,朴素的,奢华的,单匹马的马车,两匹马拉的马车,四匹马拉的豪华宽敞马车……其中一个竟然钻出了红发碧眼的番商,叨叨着听不懂的鸟语,带着仆从,火急火燎地钻进去看热闹。
  真真是彻底斗倒了,一丁点儿魑魅魍魉都不剩了。三个月之前,及仙还是片与外面世界彻底隔绝了的孤岛,无数大型鹰隼猛禽升空,盘旋着,猎杀捕捉所有信鸽,一丁点当地的消息都传不出去,一丁点外面的消息都传不进。
  “夫人,来,扶着为夫的手,慢慢下。”
  衣冠禽兽,无尽柔情,在下面承接着。
  “你现在刚怀了身孕,还不稳当,千万小心,绝不能磕着碰着了。”
  深吸一口气,稳定悲哀惶乱的心神,慢慢地下到商人怀中,由着他拥着两侧臂膀,悉心地整理豆绿色的面纱、耳畔碎发。
  “我不想进,夫君,我不想进……”
  “这里曾经是你疯魔希冀着想回归的神圣法邸,拖着一身血,爬都想爬回来,如何不想进?”
  “……”
  这里把我卖了,如何教我想进?
  “夫君,夫君……”摇头,苦苦哀求。
  “你必须得进,”豪商强硬地拖着人往里带,“咱们对赌一把,待会儿见到了霁月清风的展大人,见到了曾经的大领导,你向他求救。他救你,我与五弟入狱。他不救你,亲切地唤我四哥,站我与五弟这边,回家后我就挑了你的手筋。”
  “我不赌,我不与你对赌,夫君,你放过我吧,妾身早已经没胆了,妾身早已经死心了……肚子里都已经有你的孩子了,怀孕待产的人妻了,还能逃到哪里去,别折腾我了,别折磨我了,行行好,留几分仁慈吧……”
  “由不得你不进!老子的一万两银票啊,不教你彻底死心,万一哪天死灰复燃,突然飞掉了怎么办!跟着我往里走!……”
  “嘿!”后头契丹番商猛拍了他一把,义正言辞,叽里呱啦了些什么,听不懂。姓蒋的大商人白眼一翻,当场对线,鸡同鸭讲地对喷了一番,对方骂骂咧咧地搂着番女走了。
  整理整理刺绣精致的靛青色衣襟,长长吐出一口浊息,心平气和,回归体面。
  “夫人,你要听话——”
  “我不与你对赌,我不要被挑掉手筋,我不要,夫君,相公,我不要……”
  眉眼弯弯,愉悦莞尔。
  “你就这么笃定自己会赌输?”
  “我不赌,我不赌……相公,咱们回家,回酒楼吧,我解你的裤子,我给你快活,我跟你学账务处理,我什么都给你,咱们回家,回家……”
  拥住寒风中抖若糠筛的躯体,拥进怀里,裹上厚实的暗色披风,温暖包裹。按着后脑勺,炽热地亲了额头一下,指腹揩去眼下狼藉哀求的泪水,无尽温柔。
  “别哭了,妆都花了,又得重新补妆。”
  “听话,跟着相公一起进衙门,哪怕你不赌,也在衙门后庭花园里安静地坐一会儿,就当作与过去告别了,什么遗憾都不留了。相公有事要和开封府谈,陷空岛西边陆地上也有伙丧尽天良的拐子,碍着岛上的民生了,大哥二哥好不容易抓到了他们,拷打的时候讯问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不是商户能处理得了的了,得跟公门交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