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六岁 第62节
  顾知秋蹲在旧书店的橱窗前,指着里面兴奋地回头:“你看!是《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初版封面!我要买这本!”
  店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油墨的味道。顾知秋翻开书,手指停留在扉页泛黄的字迹上。她看着身边正在付钱的时越。他正低头和店主交谈, 侧脸轮廓在午后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顾知秋忽然释怀地笑了。书里的盖茨比被过去拖回了黑暗, 但她的时越,已经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光里。
  “发什么呆?”时越接过书, 用那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没事。”顾知秋挽紧他的手臂, 脸颊贴着他的衣袖蹭了蹭, “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两人在旧书店消磨了整个下午,直到教堂的钟声准点报时。此刻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车缓缓驶过。店里的爵士乐慵懒流淌,她靠在时越的肩膀,闭眼假寐, 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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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两人去往今晚的落脚点——一座有两百多年历史的农场。此刻落日将外面的世界染成了金蓝色, 带着水汽的晚风扑面而来, 吹散了在书店窝了一下午的慵懒。随着蓝色海岸线在后视镜里消失, 大片青翠的田野撞入眼帘。
  车轮碾过碎石路,停在一排古老的联排农舍前。空气里混合着干松木和泥土的香气。推门进去,脚下的木地板因为年代久远,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小心碰头。”时越抬手护在顾知秋头顶, 带着她穿过低矮的木梁, 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两个世纪前的尘埃。进房间后,里面的陈设简单却温馨,顾知秋一进门就把整个人陷进摇椅里, 舒服地吁了口气:“时越,你这攻略做得也太细了。以后你要是失业了,去当个私人定制导游,绝对发财。”
  时越正在收拾两人的行李,闻言转过身,把那一袋洗漱用品放在桌上,弯唇一笑:“我这服务收费很贵,只有你付得起。”
  “那我岂不是赚大了?”
  “嗯,你赚大了。”
  入夜后,农场的空气凉爽宜人,只有风吹过草场的沙沙声。时越在屋前生起了一个小小的篝火。
  干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黑夜里跳动,映亮了彼此的脸庞。顾知秋手里举着两串棉花糖,坐在铺着厚毯子的户外椅上,小心翼翼地靠近火苗。外层焦黄的一瞬间,香甜的气息在夜色里炸开。
  “好了好了!快吃!”她把烤得拉丝的棉花糖递过去。时越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甜得微微皱眉,却还是咽了下去:“……太甜了。”
  “就是要甜一点,才能应对生活的苦嘛。”顾知秋自己把剩下的一大口吃掉,嘴角沾上了白色的糖霜。时越伸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唇边的糖渍,然后放进自己的嘴里抿掉。动作自然地仿佛做过千万次。
  “确实,很甜。”他声音低沉,意有所指。
  夜风微凉,顾知秋的心却忽然烫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靠进了时越的怀里,仰头看着头顶浩瀚璀璨的银河。四周是广袤的旷野,身后是温暖的胸膛。
  她忽然觉得,之前总是跟时间赛跑,怕自己做的不够多、不够好。可现在她却觉得,无论时间如何流逝,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往后的每一天,都值得慢慢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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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顾知秋是被一阵不绝于耳的公鸡打鸣声吵醒的。她痛苦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噪音。
  “还不起?” 被子忽然被人掀开一角,清凉的风瞬间钻了进来。时越已经穿戴整齐,甚至连发型都打理好了,看起来神清气爽。他笑着去拉那只蚕蛹:“农场主夫人,该起床视察工作了。”
  顾知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抗议:“夫人不是应该有人服侍吗?比如一睁眼就有佣人把早餐端到床边什么的。”
  “想得美。”时越无情地戳破她的幻想,“在我们农场,夫人负责喂鸡,农场主才负责数钱。”
  “你这是资本家剥削!”顾知秋拿枕头砸他。
  “行了,不闹了。”时越稳稳接住枕头,顺势挠她的痒痒肉,“快起,早饭都要凉了。”
  早餐摆在一张长长的木桌上。焦香四溢的煎蛋,是早晨从农场鸡舍新鲜收来的,还有刚出炉的酸面包,配着一碟蓝莓酱。这一切都是农场的女主人准备的,是个看起来是年近七十、脸颊红润的老妇人,她说她叫玛丽。看到他们进来,玛丽热情地介绍:“蓝莓酱是昨天刚熬的,今天你们也可以去田里摘蓝莓。”
  顾知秋舀了一小勺蓝莓酱抹在面包上,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几分:“哇,可以吃到大颗的果粒!”时越看她吃得嘴角都是,无奈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她。窗外的鸡群咯咯叫,阳光洒在木桌上。顾知秋嚼着面包,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喝着咖啡的时越,心想: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抵就是此刻的样子吧。
  早餐后,他们跟随农场主的儿子乔伊去车库,坐上他的皮卡。车子在草场上颠簸,惊得几只鸟扑棱着飞起。远处的丘陵一片苍翠,牛群悠闲地吃草……男人寡言少语,但在路过一片树林时,他伸出手指了指,语气自豪的说:“那片是我曾曾曾祖父种下的。”
  顾知秋坐在车斗里,微风拂过发梢,她偏过头,看着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子,舒服地眯起眼睛: “其实这样安宁的日子挺让人羡慕的。种种地,养几只鸡鸭,再养条狗……”
  “然后呢?”时越伸手帮她摘掉发梢上沾到的一片草屑,笑着拆台,“鸡鸭谁喂?地谁种?就你这作息,鸡都得饿跑了。”
  顾知秋理直气壮地往他肩膀上一靠:“那不是还有你吗?”
  时越无奈地摇摇头,手臂却很诚实地揽住她,防止她在颠簸中磕碰到: “行。为了不让鸡饿跑,我努力。”
  下午他们听了玛丽的建议去蓝莓田。两个人提着小木桶,田里的蓝莓丛齐腰高,枝叶间挂满深紫的果实,像一串串被阳光打磨过的墨珠。
  两人边摘边闹,不一会儿桶里渐渐满了。蓝莓的汁液染在指尖,留下浅浅的紫痕。农场里零散的还有几户人家,也都安静地低头采摘,偶尔有人抬头,礼貌打招呼后,又埋进果丛里。
  顾知秋累了,索性坐到田埂边。她仰头看着远处的森林和一望无际的田地,忍不住叹息:“时越,我们这是不是花钱来干活?”
  时越忍俊不禁,“那你多吃点?值回票价。”说完给她喂了几颗,自己也吃了起来。
  她看着牙齿染色的的时越,忍不住笑出声:“你现在的样子要是拍下来发到校内,绝对没人信你是那个生人勿近的学霸。”
  “那正好,专心做你的男朋友。”
  “可惜很快就要回去了。”
  “以后还可以再来的。”
  “再来也不是现在的感觉了。”顾知秋靠在他肩头,“这几天简直就是梦想的生活。”
  “那我努努力,争取让你一直过着梦想的生活。”
  傍晚,两人从蓝莓田满载而归。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厨房里,玛丽正戴着隔热手套,从烤箱里端出一只色泽诱人的蓝莓派。
  “来得正是时候!”她笑着招呼他们。刚出炉的派,酥皮一碰就掉渣,蓝莓酱汁滚烫爆浆。 “天呐,”顾知秋被烫得吸溜了一下,却舍不得吐出来,“这也太好吃了!”
  玛丽站在流理台后擦着手,听着顾知秋的夸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戴上老花镜,沙沙地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顾知秋。 “这是派的配方。”
  顾知秋受宠若惊:“这……可以给我们吗?不是什么家传秘方吗?” 玛丽俏皮地眨了眨眼,指了指旁边正在默默收拾盘子的老伴儿: “没有秘诀。唯一的秘诀就是——找一个愿意吃完帮你洗盘子的人。”
  顾知秋一愣,随即看向身边的时越。时越正拿着纸巾,细致地帮她擦掉手指上沾到的粘腻糖浆,神情专注。她心里一暖,郑重地收下了这张便签,小心翼翼地把这张带着温度的纸条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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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后的农场,四周漆黑如墨,越发显得天上星星像银河那般璀璨。两人挤在房间前的摇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我们是要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吗?”顾知秋靠在时越的怀里,“紫薇”附体。今夜的星河,让她想起【my constant】的界面。
  过了一会,时越语气很平静地说:“只只,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心中一紧,仿佛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脱口而出:“是洛桑的offer吗?”
  “……是,我一直没当面跟你聊这件事,”时越停了停,仿佛是在组织语言:“是因为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我知道的,那你是一直想要去的地方。”顾知秋一直记得他的梦想,还知道某个研究方向可能跟他过世的母亲有关。
  “是啊,”时越自嘲地笑了笑,“刚拿到的那一瞬间,我第一反应是答应。那时候觉得自己烂透了,只想逃,逃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他声音低哑:“我甚至卑劣地想过,如果我求你,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顾知秋没说话,只是更加抱紧了他的腰。她知道,自己愿意的。
  “但那样太自私了。”时越收紧了手臂,把她紧紧按在怀里。“我不能把你从你的世界里连根拔起,只为了来当我的药。我希望你能永远做你自己就好。”
  顾知秋眼眶一热:“时越……”
  “所以昨天晚上,我已经把拒绝的邮件发出去了。”
  顾知秋猛地抬起头:“你……”
  “我不需要那些了。” 他打断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这几天我想通了,如果是为了研究我妈妈的数据方向,我相信回到京市也一样可以做到。如果她还在,一定也不想看到我之前那副逃避现实的样子。”
  “我需要的也想要的,就是像这几天一样。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睁眼就能看到你。”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已经湿润的眼睫,声音低沉而温柔: “洛桑很好,是很多人的终极梦想。但是此刻,我不是非它不可。”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最后化作一声温柔的叹息: “只只,我不想再和你有时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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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现在求求大家点击一下预收是不是已经有点晚了?已经在存稿,下一本准备先开年代文,厚着脸皮球球点一下收藏。文案如下(还会修改):
  叶雯穿书了,穿到一九七七年,成了即将被未来大佬抛弃的炮灰未婚妻。
  原主结局凄惨,而抢走她一切的重生女主,已经虎视眈眈。
  叶雯冷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撤了婚约,径直走向了村里最脏乱的牛棚——
  那里住着未来搅动风云、却也英年早逝的反派,江海。
  大雪天,她对着那个眼神死寂的阴郁少年,伸出手。
  她的掌心里,是一个温热的馒头。
  很多年后,江海仍会梦到那天。她踏雪而来,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光。
  后来,这跟叶雯一起成长起来的男人,早已成长为行业顶尖人物。
  外界皆传江海冷血疯批,是条没人敢惹的野狼。
  只有叶雯知道,他所有的獠牙利爪,都会在深夜化为最依恋的拥抱。
  他红着眼,将她圈在怀里,声音嘶哑:
  “叶雯,是你先来找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甩开。”
  第79章 归途 晨光 拥有你就拥有全世界
  “时越……” 顾知秋抬头看向他, 眼里的情绪迅速被一层水雾替代。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后不后悔。因为看着那双盛满平静的眼睛,就可以知道,他已经想得无比清楚。
  顾知秋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我也不要和你分开了!一天也不要!” 时越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 低下头,极尽温柔地吻着她:“好。”
  过了许久, 他才轻轻拍着她的背, 柔声说:“只只, 那不是我唯一的路。我只是选择了一条此刻最想走的路而已。我只是选择了一条此刻最想走的路而已。”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洛桑很好,但你不要有负担。等以后我们都准备好了,再去也不迟。”
  “嗯。”顾知秋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刻没有遗憾,异国的星空下,两个决定再也不放开彼此的人, 为他们的未来许下了最坚定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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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后的清晨,顾知秋在房间化妆台上留下了一张感谢信。当他们把行李装上车时, 农场的女主人亲自出来送别, 往顾知秋手里又塞了一小罐自制的蓝莓酱。
  “honey, ”老太太的眼角漾开温暖的纹路,挥手说:“希望你们的生活,就像这个酱一样甜蜜。以后有机会, 一定要再回来看看。”
  顾知秋用力地点点头, 带着这罐沉甸甸的祝福出发了。
  车子缓缓驶离农场, 顾知秋回望了许久,直到木屋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车子平稳地一路向南,驶向波士顿的方向。道路越发平直, 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当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公寓楼下。时越熄了火,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他转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甚至不需要言语,那种长途跋涉后的安心感瞬间落了地。
  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拧开。这扇门再次开启时,时越感到这个空间的气息彻底改变了。它不再只是一个冰冷的临时居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仿佛被注入了暖意。
  “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会儿?”时越把行李箱拎进客厅。
  “不累!”顾知秋语气雀跃,踢掉鞋子,“我要先把东西归位,强迫症等不了一点。”
  她迫不及待地要将旅途的印记安放进来,就像刚到的第一天那样,两人默契十足。衣柜门大开,她的裙子挂在他的白衬衫旁,真丝睡裙叠在他的运动短裤上,黑白灰的衣橱再次被色彩填满。时越拿出那个木船模型,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被顾知秋插进了书架,紧挨着他晦涩难懂的专业书。
  最后,顾知秋拿了一个冰箱贴,把那张仿佛还在散发着甜香的蓝莓派食谱,郑重地贴在了冰箱正中央。
  时越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她忙碌的背影。这个曾经单调、冷清、对他而言只是睡觉的空间,正在她的手下一点点地变成他们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