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六岁 第41节
  致辞环节,他的语气坚定,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有勇气,可以重新开始。”
  又是“重新开始”。顾知秋感觉到身旁的时越身体猛地一僵。
  时越倏地起身,匆匆跟顾知秋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
  此刻,满场的宾客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对新人身上,几乎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顾知秋没有任何犹豫,起身跟了上去,一路上对偶尔投来疑惑目光的宾客报以浅笑。
  穿过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她来到通往酒店后花园的玻璃门边。
  酒店的后花园与婚礼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滤去了大部分阳光,也隔绝了远处的声响。
  她很快看到了要找的人。
  他站在一株老槐树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的灌木丛上,白衬衫的袖子被潦草地卷到手肘,露出紧实的小臂。他面对着这颗大树,一只手握成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显得苍白。肩背微微佝偻着,一下下地、无声地颤抖着,压抑着情绪。
  顾知秋的心像被揪住,酸涩得发疼。她慢慢走近,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几乎是气音那般唤了一声:“时越……”
  他没有回头,但颤抖的脊背线条,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下。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眼眶是通红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极力维持着冷静。
  “我没事,”他嗓音暗哑,“我只是,有点想起我妈了。”说完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但那弧度却比哭更让人难受。
  顾知秋从未见过这样的时越。眼前的少年没有歇斯底里,眼神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迷茫
  她默地走上前,伸出双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环抱住了他紧绷的身体。
  在她拥住他的那一刻,时越一直强撑的外壳,仿佛终于碎裂开来。他几乎是立刻回拥住她,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朝她涌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妈走后,他把所有照片,所有她用过的东都收起来了……”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间,有些破碎,“他说看着太痛苦……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太难过,难过到无法承受……”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的抖动平息了些,“可现在呢?他连那点痛苦都不要了,他选择了‘重新开始’……”
  顾知秋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温柔的一遍遍地抚过他脊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
  此刻对时越来说,她的怀抱是最无言的慰藉,她的肩膀是最安稳的港湾。
  良久,他的呼吸平复了一些。他稍稍松开她,低头从西装内袋里,极其珍重地取出那张顾知秋早已熟悉的泛黄照片,照片塑封包装的很好。
  照片上的女人,站在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边,笑容明媚灿烂,眼里有光,扬起的裙摆被风吹出一个青春的弧度。
  “她最喜欢向日葵,”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笑脸,“我记得很清楚,拍这张照片那天,是她的生日,也是我们全家第一次出去旅游……”
  顾知秋的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那个模糊的日期上,心猛地一沉。
  而时越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所以,他选在今天结婚。”
  “你说,这算是什么?一种纪念吗?”
  —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身后突然传来时父略带疲惫的声音,“你跟小时候一样,不高兴就会躲到树底下。”
  他们同时回头。时父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之外,胸前端正佩戴的礼花有些歪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反而更有些亲切感。他的目光复杂地落在时越身上,里面没有了惯常的严厉,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小顾,”他转向顾知秋,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能让我们父子两个,单独待一会儿吗?”
  顾知秋抬头看向时越,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时越沉默着点了一下头。她这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然后顺从地站起身,走到了花园的另一侧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这里能能看到他们的情况却又听不清谈话的内容。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的裙摆上投下稀碎的光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看到时越的背影始终挺直,看到时父偶尔抬手似乎想要碰一下已经比他高的孩子……他们的谈话的氛围,似乎是从最初的僵硬中慢慢缓和了下来。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时越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神情依旧是平静的,但神情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流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松动。
  他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边缘已经磨损黑白证件照,递到她面前。
  “他给的。” 时越的声音有些沙哑,“说一直放在钱包里,很多年了。”
  顾知秋接过。照片是母亲年轻时的证件照,黑白色调也掩不住她眉宇间的清秀与温柔。她翻到背面,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笔迹因长年摩挲已有些模糊:
  【永失吾爱】。
  他看着远处树影下父亲离开的背影,低声说:
  “他说,选在今天……是觉得只有这样,才不算背叛。”
  顾知秋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小心地问:“那你……能接受吗?”
  时越缓缓摇头,随即又像是自我否定般,扯出一个极淡的的笑。
  “我不知道。”他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但我好像有点理解他的痛苦了。”
  “我们回去吧。”她说。
  回到略显喧嚣的宴会厅门口,顾知秋停下脚步,轻轻拉住了时越。
  “时越。”
  “嗯?”
  她抬起头,声音温柔,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不必为了任何原因,强迫自己做出违背心意的妥协。”
  她爱他。她希望自己的爱是支持,是理解,是港湾。
  他收紧与她交握的手,低声回应,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知道。”
  第51章 突破 障碍 回家的车上,时越异常沉……
  回家的车上, 时越异常沉默,只是紧紧握着顾知秋的手,目光投向窗外飞驰的夜色。顾知秋没有打扰他,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全新的信息, 重建内心的秩序。
  推开门, 家里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整个人一下子松懈了下来。时越没有开大灯, 只拧亮了沙发旁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他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闭上眼睛。
  顾知秋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在他身边坐下。他没有接,而是侧过身,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腿上,手臂环住她的腰,像一个寻求慰藉的猫。
  “累了就睡会儿。”她轻声说,手指温柔地插入他浓密的黑发, 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印出两道弧线。顾知秋维持着这个姿势, 一动不动, 心里无限柔软。
  —
  第二天午后,顾知秋坐在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她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找回码字的手感了。而时越坐在沙发另一端, 一本专业书摊在膝头, 已经很久没有翻页。室内只有顾知秋指尖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时越觉得这份安静的陪伴本身已经很足够了。
  “你们实验室项目差不多了吗?”顾知秋去厨房倒水,走到沙发边, 给他杯子也加了些柠檬水。
  “嗯。”时越应了一声,拉过她的手,把她拉近坐到自己旁边,“最后的数据处理完,就暂时告一段落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下午得再去一趟,王教授说有个算法需要当面确认一下。”
  只是他没说的是,今天在实验室,王教授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时越啊,mit的交换项目虽然大三才开始,但你下学期可以开始准备材料了,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他张了张嘴,那个关于“交换项目”的词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握着顾知秋的手,只是像往常那样捏了捏。
  现在还不是时候。
  —
  夏日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变化的毫无征兆。时越出门时还是蓝天白云的大晴天,下午就狂风暴雨骤起。这次雨势来得轰轰烈烈,很久都不停歇。
  晚上八点多,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顾知秋抬眼看去,只见时越站在玄关处,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t恤紧紧贴在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轮廓,而脸上的肤色更显苍白了,唇色都淡了几分。
  “怎么不等雨小点再回来。”她赶忙去卫生间帮他把毛巾拿出来,“快去洗个澡,看你脸色都不太好。”
  “没事。”他声音里仿佛已经有点鼻音,接过毛巾后胡乱擦了几下就径自走去卫生间,“冲个热水澡就好了。”
  然而,当晚上十一点,顾知秋终于改完今天的稿,去沙发那喊时越,让他回自己房间睡的时候,被他的呼出的热气吓到了。
  一摸额头,果然滚烫。她立刻起身,去家里小医药箱里翻出了温度计、退烧药。这医药箱还是她搬进来前,时越特意准备的。
  沙发上位置太小,她先是半哄半扶的把他送回房间后。接着就是帮他物理降温,喂他吃药,还得不时查看一下他的温度有没有升高。
  总算,后半夜时,他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她却没了睡意,侧卧在他旁边,借着昏黄的地灯,用双眼描绘他的轮廓,他似乎睡得不安慰,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眉。顾知秋一直知道时越的帅是那种很客观的帅,她先是掠过过他弧度适宜的眉骨,再来是高挺的鼻梁,最终目光停留在那双因发烧有些干涸的唇瓣上。
  很少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的看他的睡颜,她忍不住俯身轻轻亲了下,又继续躺回去。“这么帅的人居然是自己的男朋友……”她迷迷糊糊地想,在这个念头中陷入睡眠。
  天色微亮,时越睁开了眼。
  高烧退去,他的思绪似乎还有些迟滞。他花了几秒钟辨认出这是自己的房间,随即察觉到怀里的人。顾知秋在他臂弯里睡得正沉,呼吸轻浅。昨夜所有的混乱与脆弱如潮水涌入脑海。
  他一下僵住了,两人还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清晨只穿睡衣躺在同一张床上,还抱在一起。此刻,万籁俱寂,房间里仿佛只剩彼此的呼吸声,还有他突然加速的心跳声。
  顾知秋是被脸颊上一阵轻痒唤醒的。她睁开眼,时越已经醒了,正温柔的看着她。他眼底的血丝未完全褪去,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的指尖,正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见她醒来,他的手指停住,视线却没有移开。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静谧。
  “还难受吗?”她轻声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摇了摇头,目光始终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覆上他放在她脸颊的手,与他十指紧紧交缠。
  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寻求最后的许可,也像是不出声的邀请。然后,他缓缓靠近,带着一丝干涩的唇,轻柔地覆上了她的。
  这个吻,起初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但很快,压抑已久的情感像火山迸发,变得炽热。他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撬开她的牙齿,带着近乎虔诚地占有,似乎想要将她的一切都烙上自己的印记。
  她的手无意识的攀上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喷薄紧绷的肌肉和灼热的体温。似是受到肯定般,他的吻开始向下游移,湿热的触感落在她的下颌,脖颈,留下一路蜿蜒的战栗。
  “时越……”她的声音仿佛更像一种鼓励。
  他滚烫的大手抚上她腰际的睡衣边缘,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引发一阵轻颤。原本规整的睡衣在不知何时已松散开来,微凉的空气与他灼热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让她不自觉地向他贴得更近。
  他的吻不断加深,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初尝禁果的生涩。唇齿间弥漫开的气息,清冽又滚烫,独属于他的味道像一场令人眩晕的风暴,将她彻底席卷。
  “只只……”他忽然艰难地稍稍退开一丝距离,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沉重而混乱,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更有一丝带着恳求的询问:“可以吗?”
  她没有丝毫闪躲,迎着他灼热的目光,用行动给出了最终的回答。她仰起头,主动吻上他剧烈滚动的喉结,感受到它在自己唇下隐忍地滑动。
  这个动作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时越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他呼吸骤然粗重,所有的克制土崩瓦解。
  后面仿佛身处朦胧的梦境之中。(“真实亦虚幻,色空本一如;于此生灭间,如是观自在。”还请大家自行想象。)。
  她微微颤抖,心中本能地燃起一丝畏惧,还有更多的期待(还请继续发挥想象力。)
  “很疼吗?”感觉到她眼角的泪珠。
  顾知秋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汗湿的颈窝……(对不起,接下来的狂风暴雨还是需要你们发挥主观想象力,我写的让删了。)
  终于,在某一刻,所有的感官的瞬间归于一片空白,混沌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两颗年轻的心狂跳不止,又渐渐全归于平稳。
  从前时越不明白为何有人沉沦在欲望之中,现在似乎懂了点了。
  窗外的天色,已现出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没有拉拉紧的缝隙洒进房间。良久,他才支起身,小心翼翼地退出,然后低下头,在她汗湿的眉心,印下一记无关欲望又饱含爱怜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