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六岁 第12节
  很快他声音低沉下去:“后面事你应该都知道了。江一鸣上次来跟我道歉,说他跟你说了我妈的事。”
  顾知秋心口微微一紧,捧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一些,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时越望向窗外,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映在他的瞳仁里,却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那次演出,是我劝她去的。所以,我…一直没法原谅自己。”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要谢谢你。跟你一起准备演出的时候,我突然明白。她那么爱弹琴,如果我因为她而厌恶钢琴、再也不碰钢琴,她反而会难过吧。”
  顾知秋抬眼望向他,轻声说,“我听说人不会因为生理的死亡而彻底消失,只有被遗忘的那一刻,才是真的离开。所以……只要你一直记得她,她就一直都在。”
  时越扯了扯嘴角,似是释然:“所以,也许我更应该用她喜欢的方式记住她。”
  那次交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紧闭许久的门。接下来的假期里,顾知秋能感觉到时越身上某种无形的东西松动了。他们偶尔会在q·q上聊几句,话题不再局限于题目,有时是一本共同看过的书,有时是电影。直到日历翻过正月,新学期的脚步,才带着些许措手不及,就这么开始了。
  高一(3)班的黑板上,老吴亲手写下"新学期,新希望"六个大字。讲台下却是一片叽叽喳喳——每个人似乎都满腹寒假的故事,迫不及待要与他人分享。
  “大家安静!”老吴敲了敲讲台,“刚从假期和过年的气氛中回来,状态难免松懈。但你们要知道,高一下学期是非常关键的一学期,是为文理分科打基础的一学期。一定要引起重视!”
  他推了推眼镜,“时越,你来分享一下假期学习经验?”
  时越站起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
  “制定计划,按时完成。”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起伏,“重点攻克薄弱环节。”
  “就这?”江一鸣起哄,“那我觉得我又可以了!”老吴瞪了他一眼,示意不要插嘴,转头看玩笑的看向时越,“能不能多点细节?”
  “每天保证八小时睡眠。”他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效率比时长重要”
  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更多男生纷纷表示这个他们也能做到。
  老吴无奈地摆摆手让时越坐下,目光转向沈蔚然:“沈蔚然,作为学习委员,你来说说。”
  沈蔚然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我主要是跟着学校发的寒假作业进度走,每天固定时间复习。还要注意劳逸结合。”她顿了顿,“有可能的话,可以和同学组成学习小组,互相督促。”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江一鸣跳到讲台上,挥舞着一沓照片:“同志们!看看我寒假的成果!”
  照片上是他抱着吉他各种凹造型的样子,
  “哇哦!”李响打趣道,“请问照片拍了这么多,《小星星》学会了吗?”
  “好说好说!”江一鸣大手一挥,“等到元旦晚会,哥给你们露一手!”
  “下一次元旦晚会已经分班了,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在一个班呢!”许丹丹声音不大,不过教室的喧闹声褪去,显得格外清晰。
  “哎呀!请大家不要提前不快乐未来的不快乐好不好!”江一鸣的话很有感染力,教室里很快又恢复了笑闹声。
  —
  午休时分,许丹丹拉着顾知秋去小卖部。“听说这学期要重新分座位了,”她声音里有难掩的沮丧,“老吴好像要按期末成绩排座位。“”
  顾知秋正在挑橡皮,随口应声,“为啥换位置啊?”
  “就是说啊,我不想和你分开!”许丹丹头凑到她身上撒娇。
  “不过听说沈蔚然刚刚去找老吴了,”说到八卦,许小姐又重新振作起来,“听说是她想和时越做同桌,想要加强一下自己的物理和数学。”
  顾知秋挑笔的手顿立顿,随即继续在纸上试写,“那老吴怎么说呀?”
  “还不知道呢,前方线报还没传来。”许丹丹耸耸肩,“不过沈美人成绩那么好还要加强。所以你懂得,‘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怎么不想和时越做同桌,我看你没事老看他。”她不知道又抽得哪门子疯,推了推顾知秋还在试用笔的手。
  顾知秋手里的划出一条歪扭的斜线,“……你比徐嘉瑜还能脑补!我什么时候老看他了?”想了想,还补了一句,“我只想和你做同桌。咱就等老吴的安排吧。”
  “哇塞!简直受宠若惊!在和时越的比赛中,我竟然赢了时越!”
  顾知秋:……
  两人闹了一阵,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下个月有全市物理竞赛,这也是为后面省级竞赛做选拔 。有兴趣的同学下课后希望可以踊跃报名,下课后课代表把报名整理一下,明天上课前送到我办公室。”刚上课,老吴就宣布了这个重磅消息。
  下课后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沈蔚然和几个平时物理不错的男生围着课代表报名。顾知秋转头看向时越,发现他已经开始翻看竞赛大纲,神情专注而平静,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顾知秋,你要报名吗?”物理课代表在她附近时,随口问她。
  “我?”顾知秋摇摇头,“算了,我还是先把基础打好吧。”
  放学时,天空突然飘起细雨。顾知秋又一次没带伞,正犹豫要不要冒雨跑回家,一把黑伞递到了面前。
  “一起走吧。”时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伞面微微向她这边倾斜,“这次还是顺路。”
  顾知秋:这是什么顺路总是在雨天的缘分啊!
  雨丝细密,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回家的路上。顾知秋闻到时越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很好闻。
  “你肯定参加物理比赛的吧?”她语气笃定。
  “嗯。”时越点点头,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肩头,“你怎么不报名?”
  "我...我物理实在是一般般。还是先把课内知识学好吧。”顾知秋轻声回答。
  “你如果想报名其实可以的。”时越的声音很轻,却有不容分说的坚定,“如果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算了算了!我志不在此,就不耽误你复习的时间了吧。”顾知秋连忙摆手。时越没再说什么,两人安静的在雨中回家。
  —
  第二天一早,顾知秋刚进教室,就看见许多人围在黑板前。她挤过去,目光在座位表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当看到“顾知秋”旁边紧挨着“时越”时,她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转头,正好对上时越从教室后方看过来的目光。
  “啊!我竟然和你同桌!”沈蔚然看到座位表上自己和江一鸣的名字并排。
  “我竟然和女神同桌!”江一鸣也同样感叹,不同于沈蔚然的惊讶,他的声音里全是惊喜,第一次感受到老吴原来如此可爱。
  班长推了推眼镜,转述班主任的话:“老吴说了这次分座位是综合考虑的结果。根据大家的成绩短板和长版互补,实现共同进步。”
  顾知秋抱着书包,在新座位坐下。比之前座位退后了一排。时越已经在那里了,正在整理书本。见她过来,他不着痕迹的让出了更多的空间。
  “hello, 新同桌,以后请多关照。”顾知秋轻声笑着说
  时越的嘴角微微上扬:“嗯,你也是。”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下午放学后的教室里,吃晚饭的吃晚饭,体育锻炼的体育锻炼。教室里渐渐空了,只剩下几个人,似乎都在埋头做着习题。
  顾知秋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时越。他回来后就专注的做着物理题,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写出流畅的公式。窗外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默契的伴奏。
  “这道题…”顾知秋看着时越做完习题的空隙,还是把习题册往他那边推了推,“可以帮我看下吗?”
  时越放下笔,把习题册朝自己拿近了些。他发梢似乎还有刚刚从外面回来夹杂的雨水气息,还是混着熟悉的薄荷香。“这里,”他指向题目中的关键条件,“你忽略了摩擦力的方向。”
  顾知秋恍然大悟,正要道谢,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沈蔚然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来,看到两人正在低头讨论些什么,她似乎有些怔忪。
  “物理竞赛的模拟试卷。”她把试卷放在时越桌上,“老师说让我们都先做一遍。”
  时越点点头,“谢谢。”却并没有立刻翻开试卷,继续帮顾知秋讲完刚刚那道题。
  窗外,朦胧细雨的夜色中,一树早樱在春风中摇曳,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顾知秋低头记着笔记,新的座位,新的竞赛,还有身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新同桌,这一次,生活一定会被改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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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只安慰时越的话,灵感来自于《寻梦环游记》,这时候应该还没有上映。
  第15章 春和 景明 先迈出那一步
  日子平淡向前,转眼雨水节气已过。晚自习结束后,顾知秋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草木早已悄悄冒了新芽,拂面的风还夹杂着些许凉意。
  街灯昏黄,照在潮湿的青石路面上泛出细碎的光。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最近她有些心烦意乱,说不清是为什么。成绩稳中有升,和好友、同学的相处也依旧自然,可她却总有一种莫名的茫然——好像有无数扇门在她眼前打开,却没有哪一扇门上写着她的名字。
  九点半到家后,电饭锅里的饭菜还有温度,母亲晚上加班不在家,留了字条。她随便扒了几口米饭,回房间洗了澡,打开了文学社通知。
  【校文学社春季投稿开启,优秀作品将在校刊和市读者文摘同步刊登】
  从小学开始,她已经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后来越写越多,逐渐写身边的故事、编撰的故事……前世,也确实误打误撞的以笔为业了,审过稿件也写过稿件。现在却觉得,自己曾经的那些文字轻飘飘的,像是风一吹就散的纸片,没有骨架,也没有力量。
  “我有什么投稿的优势?”她心中暗忖,“比别人多了几年的工作经验?可那只会让我的文字没了真情实感的温度。”
  她烦躁地拿起笔,划掉草稿纸上的一个词,又换了个更“质朴”的,却怎么都不满意。
  那晚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校园讲堂上,台下坐满了同学老师和家长,她手里拿着一叠作文稿,却怎么也读不出来,呼啸的风把她吹得头发凌乱,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摸出草稿本,重新整理那篇迟迟未完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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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在食堂,许丹丹一边喝汤一边看她:“你这两天魂儿都不在,跟学神成为同桌被他魅力迷得神魂颠倒了?”
  “……我被你的脑回路迷倒了!吃你的青菜。”顾知秋笑着戳她。
  “那还有什么啊?上次你说你爸下个月就回来了,所以也不是因为这个”许丹丹放下筷子,“大姨妈来了?我记得你刚结束啊!”
  顾知秋:……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有点焦虑,然后翻翻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感觉都都很幼稚。”
  “那就写幼稚的呗。”许丹丹耸肩,“反正咱也没指望拿奖,重在参与!而且有我陪你一起垫底呢。”
  “……你真是安慰人的小天才。”顾知秋更笑不出来了,“下次不要安慰了!”
  课间休息,教室立刻热闹起来。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手里晃着课本,讨论着mba,“湖人赢了国王队”,“科比就在最牛bee的”……声音越来越高,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角落里,有几个女生在讨论着许嵩的新专辑,兴奋安利着《非你不可》,坚定地说自己以后长大了有钱了一定要去看他的演唱会,笑声和小声尖叫交织在一起。
  顾知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这一切,脑袋空空没有任何想法。也许成长的烦恼有时候不是来自某个具体事件,而是那种“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或“我该怎么做”的持续无措感。
  晚上十点,作业写完,许丹丹发来q。
  dān:【你还没睡吧? 】
  dān:【我刚写完物理,眼都花了~】
  【我也是!】顾知秋打开台灯,缩在被窝里回复,
  栀栀复只只:【你明天交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