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为了方便离开我。
  全班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我。谁都知道,我和沈思诺之前几乎是天天形影不离。
  沈思诺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新座位就在班长旁边。
  班长笑着帮她搬了一摞书,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气氛融洽。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我一眼。
  我看着空出来的旁边座位,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不久后,班主任为了照顾我的心情,还是给我安排了一个新的同桌。是一个性格内向的女生。她小心翼翼地坐过来,对我友好地笑了笑。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放学铃声一响,沈思诺总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她不再等我,甚至不再经过我的座位。
  我试图像以前一样,第一个冲出教室,却发现根本没必要。
  因为没有人会追上来。
  也没有人费尽千辛万苦堵我。
  我走那条偏僻的小路回家,一路回头张望,梧桐树下空无一人。
  世界清静了。我自由了。
  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沈思诺并非变得孤僻。她再次将曾经只倾注在我一个人身上的特殊,分散给了其他人。
  她开始更频繁地参与班级讨论,虽然话依旧不多,但每次发言都精准有力,引得老师和同学频频点头。
  有一次我看到李瑶拿着零食凑过去跟她分享,她虽然没有接受,但嘴角弯起了一个算是友好的弧度,还和李瑶说了几句话。
  自从那件事结束之后,她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和那些女生说话了。
  我变得时常胡思乱想,我会想,她和那些人说话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现在,似乎不是了。
  这一切刺痛了我的内心。
  更糟糕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男生开始对她表示好感。
  隔壁班那个篮球队长,以前就偷偷议论过沈思诺漂亮,但慑于她生人勿近的气场,从不敢靠近。
  这段时间,听说她的态度松动了一些,一些人蠢蠢欲动,自然也包括他。
  而现在,他竟然开始偶遇她了。
  一次放学,我看到他抱着篮球,等在教室门口,看到沈思诺出来,立刻迎上去,挠着头,脸上带着爽朗又有些局促的笑容,似乎在邀请她去看比赛。
  沈思诺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无视离开。她停下脚步,听他说完,然后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生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跟她道了别。
  整个过程,她表现得体疏离,没有任何逾矩之处。
  但我却看得心脏紧缩,手心冰凉。
  她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她为什么要停下来听他说完?
  她是不是对别人也可以有耐心了?
  李瑶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课间凑过来,小声八卦:哎,暖笙,你看隔壁班那个谁,是不是在追思诺啊?胆子真大!不过思诺最近好像挺好说话的,上次
  她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血液都凉了。
  她好不好说话,关我什么事。我生硬地打断她,语气是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刻。
  李瑶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后悔自己的失态,却无法控制那股翻涌的酸涩。
  我开始无法控制地去观察她。
  以前我也经常爱观察她,但那时我怀疑她是个杀人凶手,我怀疑她和受害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现在,我观察她是为了确认和班长讨论班务时有没有过度亲密,观察她给其他同学讲题时有没有过于耐心
  以前我观察她,是为了确定她是个杀人犯
  现在我确定了,
  确定,以及肯定
  但我并没有停止观察她
  原因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我好像
  爱上了一个杀人犯
  确定,以及肯定。
  我发现自己变了。我变得焦躁易怒,注意力无法集中,成绩也开始下滑。
  新同桌被我莫名其妙的低气压吓得不敢跟我多说话。李瑶也渐渐不再找我闲聊。
  我变成了独来独往的陆暖笙,现在的我和现在的沈思诺,似乎交换了位置,她变得身边总是围着人,而我变得孤僻了。
  甚至比开始更糟。因为那时我心里没有期待,而现在,我心里有一个被她强行剥离后留下的空洞,呼呼地漏着风,急需有人来修补。
  但显然不可能
  于是我试图说服自己,这是好事。我摆脱了一个控制狂,一个危险的疯子,我应该庆幸。
  可是,为什么当我看到她平静地走过我的座位,我的心会像被针扎一样疼?
  为什么当我看到可能有男生靠近她时,我会恐慌得几乎要窒息?
  那个周五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我因为心情郁结,一个人躲在体育馆后面的看台角落发呆。
  突然,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沈思诺和那个篮球队长。他们似乎刚从体育馆里出来,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说话。
  周日决赛,你真的不来看看?给我们队加加油呗?男生的声音带着热情和一点暗暗的期待。
  沈思诺的声音平静:我周日有事。
  哦这样啊。男生的失望很明显,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笑容,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嗯。沈思诺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将沈思诺额前的一缕碎发吹到了眼前。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将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男生几乎是下意识地也伸出了手,似乎想帮她。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沈思诺头发的一瞬间
  沈思诺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的眼神倏然变冷,虽然只有一瞬,立刻就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寒意,清晰得让我这个旁观者都心里一凛。
  男生的手僵在半空,显然也被她瞬间的气场变化吓到了,尴尬地缩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我自己来。沈思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利落地自己将头发别好。
  对、对不起男生结结巴巴地道歉。
  没事。沈思诺淡淡地说,先走了。她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留恋。
  男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脸懊恼。
  我躲在看台后,心脏却砰砰狂跳。
  那一刻她眼中瞬间的冰冷,我太熟悉了。
  她并没有变。她只是收起了对我所有的特殊,她的内核,依旧是那个不允许任何人轻易靠近的沈思诺。
  不知道为什么,得出了这个结论我反而心情愉悦了一些,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她拒绝了那个男生,还是因为她没变
  没变就好如果她没变
  我就还可以喜欢她好久
  那她呢,会不会也有可能重新喜欢我?
  可是我变了
  这个发现,让我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她可以对别人礼貌,可以对别人耐心,可以偶尔露出浅淡的笑容。
  但她那份带着偏执和毁灭性的情绪,却只给过我。
  而我,却亲手将她推开了。
  看着她消失在体育馆拐角的背影,我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没有眼泪。
  我知道,这场她发起的放手,比任何形式的禁锢都更残忍。
  她不需要再做什么。
  只需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如何收回一切,如何变得正常,如何让我清晰地意识到,我失去了什么。
  这才是最无声的凌迟。
  第15章 我不逃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开始疯狂的想念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好像一个中毒已深的瘾君子,明明知道那是穿肠毒药,却因为戒断的痛苦而疯狂。
  变得不像自己。
  我试图做点什么来引起她的注意,哪怕是一个厌恶的眼神也好。
  我故意在她经过时,把书本碰掉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目。
  我尝试在她给别的同学讲题时,凑过去,装作也有问题要问。
  她会在讲完后,极其平淡地看我一眼,问:有事?那眼神陌生得让我心寒。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她便会转身离开,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像个笑话。
  我甚至可悲到去模仿她曾经对我的那些好。我买了她以前给我的那种薄荷糖。
  在她值日时,偷偷塞进她的课桌。第二天,我发现那颗糖原封不动地躺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每一次试探,都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她的无视,比任何报复都更彻底,更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