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律】,潘多拉听见自己这么喊。
  蝶翼扯下,金线松散落地,而她的命运,也走到了尽头。
  【律】宽恕了她。
  却也没有给她留下疑问的时间。
  被边涉拉着袖肘,陆明瑶往前迈出的一跬又原路返回。
  “这是交易”边涉一眼就看出来其中门道,虞笑为崩协打过工,自然也在第七天里面留下过资料,而边涉、为了拔高因故封锁的上限,研究员各种各样的方案砸在她身上,自然也有情报这一方面。
  而【等价交换】,是其中瑰丽的异能之一,出了名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想要的换不到,没有人会有足够填满欲望的筹码。
  包括虞笑。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竹泠替她支付了代价。
  成为了半生半死蝶,一样物件。
  蜷缩在她们的婚戒上。
  而婚戒,也被主人亲手从无名指上摘下来,成为向“神”祈求的信物。
  边涉离的够远,看的真切。
  也无比清晰地知道——【律】还保持着所谓人性。
  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抬头,看向襄,白皙的手臂上绕着厚实的线,勒得皮肤都凹下去一层,可唯独那个对着掌心的结——打成了一只千纸鹤展翅欲翔。
  半生半死蝶围绕着她晃了两圈,细闪鳞粉糊了半身,莫名的重,像是要被打落人间。
  之后轻点在那几朵蓝的发黑的阿拉伯婆婆纳上,蝴蝶大多食腐,咀嚼时,蝶翼闪烁生辉,直到蝴蝶本身代替它们成为了发簪的一员。
  襄伸出手,白皙柔软,密密麻麻的掌纹镌刻着未道尽的命运。
  这个时候,边涉、陆明瑶乃至于白染源和源,她们才发觉襄的身形已然大到可以将她们碾碎、包容进去。
  是的,是先碾碎,再包容。
  可能是巨物恐惧症犯了,也可能是对未知领域的敬畏。
  真奇怪!明明是她们主动将她唤醒,可是当她回应的时候,哪怕只是伸出一只手,她们却惧了。
  “可能性”源试着唤出她原有的身份。
  “我们见过很多次了,白染源”襄不是没有看出说话的人是源,但是对于她来说,白染源总是要更重要一点的。
  不论是按照计划,还是出于私心,白染源是特殊的。
  特殊的失败副产品。
  指尖稍稍战栗,她忽然下不去手,抿唇:“这是最好的结局”
  “我知道”白染源倒是意外的平静,把源的手放了上去,肆意横行的能量、七零八落的记忆加上破破烂烂的灵魂,都将化作原材料,为专武奉献。
  “如你所愿”
  白染源的本质从源的身体里抽离出来,她就像是一面被打碎过千八百次的镜子,细细碎碎纹路凑成一个坑坑洼洼的人形,有些皮肤应该存在的地方,只剩下乌漆麻黑的涂漆。
  就连这副模样也才维持了两三秒,哗啦啦落下,小土坡大小的碎片隆了起来。
  就这么简单,源空落落的,忽的生出些许怒气——还没告别呢……
  怎么就这么自然地牺牲了呢?
  源不怎么地生出一种恶意,如果早些染上更多她的色彩会不会就有一点不一样了、会不会就能重来……
  失去了白染源的庇护,【崩坏】肆无忌惮地侵蚀源的理智,【引导】在主人的潜意识下也不由余力地添柴浇油。
  停留在镜片上的眼神往上抬起,冷不丁地糊上一只娇小的半生半死蝶。
  食腐。源知道蝴蝶的特性。
  可是先一步流失的并非是【崩坏】能量,而是——【引导】。
  身体逐渐承重,蝶翼模糊不清。
  襄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只管剥离,却忘了她们早已融为一体。
  蜻蜓点水一吻,【引导】吻别了她的少女,白发变青丝,眼前一亮,简笔勾勒出人形,【引导】似是女娲造她的模板,不然怎么会形似神同?
  她回头看了源最后一眼,阖眸,义无反顾地为这段漫长的寄生关系添上句号。
  眼角掠过几道白影,不多时,白影便代替【引导】成为视线中最突兀的主体。
  那是镜人,人山人海的镜人,一个接一个连成浪花,涌向襄、涌向【律】、涌向【河】。
  “吱吱吱”零号探出头来,看着潮水涌去,豆豆眼清晰地倒映出繁杂的简笔画。
  她也会是其中之一吗?
  零号自认为自己已经称不上是人了,她即是【化整为零】,【化整为零】即是她。
  【等价交换】叠加下来的【律】,就连半生半死蝶都不愿意对她下手。
  那她会怎么样?
  被打包带走吗?
  “小声一点”安定的情绪从陆明瑶身上传递给零号。
  她不怕吗?
  零号觉得自己心真大,居然都有闲心去掺和别人的选择了。
  虽说自己勉强算是雪中送炭了一下,但是那也是为了自保,边涉虽然足够强,但是安全感绝对不如【崩坏】。
  毕竟,【崩坏】在她的食谱上。
  “吱吱吱”
  你会死吗?
  零号的声音压低了些。
  “会”
  “吱?吱!”零号不理解,陆明瑶简直是平静到好像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停留的样子。
  至少,她还有贝贝。零号给自己打气。
  零号相信大零号妈妈,也相信无数个零号前辈,零号会和贝贝重逢的!
  仓鼠零号这么想着。
  【化整为零】却睁开粉色的瞳。
  【化整为零】也是一幅仓鼠的样子,但她却意外的重,重到豆豆眼都是半睁不睁,随时都能倒下的死鼠样。
  “喂,把我的切片还给我”【化整为零】毫不客气地向她这个奇怪的同族开口。
  “你也是添加剂?”礼尚往来,陆明瑶嘴上也没放过【化整为零】。
  “是”【化整为零】的回答干脆利落。
  这倒是噎住了陆明瑶。
  很明显,【化整为零】也在为回归【河】的怀抱做准备,她的存在和一般的镜人不同,为了让零号利用她的能量成为一种本能,她被切片分割成无数份,一点一点添加,直到达到零号的极限。
  当然,也有克隆体实验的缘故,至于分离下来的部分,按照废物利用原则,几经转手,也便到了陆辞手上。
  “你这么想走?”陆明瑶本身就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不是很想乱动她身上的“屎山代码”。
  用更通俗的话来讲,能用就行,何必冒这个风险,因此,陆辞甚至没有准备后手。
  【化整为零】似是从陆明瑶拖延中看出了她的为难,也可能是因为陆明瑶迟早会死,生出了些许怜悯:“对,密度太大,很重很痛”
  但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怜悯和伸出援手是两件事。
  她想回家,她要回家。
  “你……”面前的【化整为零】说不上是不讲理,她只是将自己和人隔开。
  陆明瑶心里清楚,像【化整为零】这样的,才是正常。
  隔离,分道扬镳,像两条线,短暂相交,而后越走越远。
  或许,她们依旧会有平行的那一天,但是不会再相交。
  付出了数不清代价换来的教训足够深刻。
  陆明瑶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拖延一二,是的,她不打算交出去。
  “【化整为零】”襄的声音为她解围,玫红色眼睛看了过来,顿时,【化整为零】偃旗息鼓。
  属于零号的神采再次重回豆豆眼。
  “吱?”唉?
  陆明瑶果断闭嘴,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路过零号,看向襄的方位。
  不知道什么时候,边涉缠绕着她的足,织着漏风的茧,抽条的线像是一根根输液管,将原料不绝送入襄的体内。
  正常人来说,是根本不可能承受镜人的能量,甚至,因为镜人能量过于纯粹,只有镜人承载人类的份。
  很好,百分之百确定不是人类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下定论有什么作用,但是总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为他们的傲慢。
  付出代价。
  一转,白染鸢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
  眼前一片红,嘭嘭嘭—
  子弹再次射出,将“襄”头上的发簪一分为二,失去了发簪固定,黑发陡然散开。
  河水再次翻涌,回应着白染鸢的呼唤。
  有出入,也不算糟糕。
  既然【言灵】用到了她的头上,那么襄那边他们就把握不住,真蠢。
  撇嘴,先一步打破领域。
  白染鸢双腿交合,一个晃荡,化鱼,尾鳍接着一荡,直接把“襄”连带着周遭的红色领域顶翻出去。
  “该死的”微调躲过致命伤,“襄”手上捏着一张要碎不碎的魔卡。
  原本是为白染鸢准备的,现在已然被红眼污染。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