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边城已经习惯了。
  甚至她很喜欢,用时髦一点的说法就是斯德哥尔摩犯了。
  恨比爱深沉,古人云不欺我也。
  以血为媒。
  开!
  眨眼之间,周遭肉眼所见分明未变,但是白染源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遭空间扭曲变形,像是滑过一块q弹的布丁。
  太过顺滑,时间太短,导致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发现问题。
  也只有在这生死磋磨的时刻,蒋欺才能短暂停留在属于边城的维度。
  这次的死法还称得上一句优雅,或许是因为与好友相见。
  蒋欺不在乎,透支带来的虚脱感迅速覆盖了她多余的思绪。
  为了保持理智,她必须要和她的异能相切割,就像是婴儿失去了纽带,母亲不再无条件供养,之后的一切都得要自己承担。
  尽可能地榨取残渣,维持名为“死亡”的谎言。
  拾掇着边城的身体,上一次是骨殖,是因为摔的太过惨烈,这一次,皮肉组织还算完整,打包带走也算方便。
  进来容易,出去却是要靠“挤”,带着人挪出来,蒋欺冷不丁地看见白染源的身形。
  “你在窃取她的物质”白染源看的分明,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说了一句她不该说的话。
  “当我把她的物质通通偷出来之后,她就自由了”
  “天真”白染鸢下意识地低声讽刺,转而提高分贝冷漠道:“她说,我与我爱,同生共死”
  “她不是第一次拒绝我……”
  蒋欺的话在白染源耳中依旧是天真到让人发笑,但是她是巫冢的女孩,只凭借这一个身份,一切就都能理解了。
  巫冢的女孩没有天空,没有自由,没有权力。
  生和死无法选择,七情和六欲挂在绞刑架上。
  就像是傀儡人偶,由线摆弄。
  而白染源要见的白夙,正是她们最新的控线人。
  摘下贝雷帽,青青红红的线条被被抽离出来,像是撕下包裹静脉和动脉那层皮。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线条,逐渐勾勒出了一张鬼面。
  一张和襄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从鬼面下裸露。
  “把女娘带回来了?”玄衣如罩,将火苗庇佑在内。
  白染源将相片丢给白夙:“是她,白襄,以及里面还有一个虞笑”
  “是笑笑啊……”白夙笑意有些意味不明,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熟稔。
  白染源多少还是能推测出白夙的所思,虞笑是毋庸置疑的纯血,按照巫冢的规定,她必须得被保护。
  但怎么个保护法,白染源冷呵一声,不语,转身离去。
  我与我爱,同生共死。
  这句话才是巫冢最大的——诅咒。
  第82章 叮!老年人记性不好~
  白染源的背影被昏暗的宫灯吞噬殆尽,白夙捻着相片,原本还带着弯弯的嘴角霎时平了下去。
  速度太快,好似她先前未曾过。
  在这静默的几秒后,或许是缓过来了一口气,白夙又一次换上了熟悉的假笑。
  白染源心里是什么打算,自从她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就明晰个七七八八。
  费了那么大个劲,却把人送到她手上,而不是自己亲手握在手心里。
  无非就是想借她的手,依着巫冢的规矩,反正她也不可能会对巫冢的女孩做什么事,放在她这,简直是绝佳的牛马。
  零成本,质量好。
  恶心。
  白给人当苦力,白夙怎么能不嫌恶,更别说,白染源也是一个……杂种。
  镜人和人类杂交出来的杂种。
  她的味道就算是换了具身体也盖不住。
  腐臭的泔水味混在血里,又腥又臭,活像是一条已经死了大半的西湖醋鱼,死了都得说一句真特么是白死了。
  白夙将白染源这个碍脑的家伙赶出自己的大脑,转而看向相片,磨砂般的质感,每一次摩挲都像是能够和里面的生命同频共振。
  眼眸微眯,白夙拿近了仔细瞧,金色。
  她没看错,是金色。
  虞笑吗?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无所不能的道具,只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默哀两秒,白夙带上鬼面,贝雷帽压实,刘海藏起眼睑,将那张有几分特别的脸遮掩。
  伸出手指,就着虞笑释放的那点金色在相片上涂抹,深深浅浅的金色将相片弄的一团糟。
  相中律被搅乱,少女从相片中挤压出来。
  “唉!”
  跌坐在地板上,襄捂着自己摔疼的腚,缓解那里又疼又麻的触感,怎知,虞笑分文不改地砸了过来,腰腹一扭,手腕一压,痛到目瞪狗呆,说不出话来。
  “不疼唉!”虞笑灵巧地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褶皱,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身后的位置。
  “还是这么活泼”白夙出声,将自己引入。
  虞笑看着那顶贝雷帽,笑意呆挂在原处。
  白夙,虞笑知道这个人,逃离巫冢太久,那顶贝雷帽依旧是她的标识。
  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能给自己鼓劲,她又笑道:“大巫,我拥有过天空哦!”
  像是在炫耀,但实际上是在辩驳,驳斥巫冢数千年的诅咒。
  她会为此停留的……对吧……
  “那你为什么是一个人回来的呢?”白夙似笑非笑道。
  心中顿时一个咯噔,来不及去计较白夙话外的讽刺,重点是——什么叫做一个人?
  襄不是人吗?难道她不是白襄吗?
  虞笑能发觉的,襄也能觉察,头颅微微上扬,和刘海下的眼睛对望,她呢喃:“玫红色的”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被按了一下额头,襄这才从那双眼睛里逃出来。
  瞳孔微缩,像是受惊,随后又涣散开来,像是被什么存在拉进去。
  “你好啊!白襄,哦不,是抛却姓氏之人,襄”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夙的手指在襄的下颚摩挲,像是打量一件精美的瓷器。
  “你记得的,不是吗?”
  她贴着襄的耳朵,温热的吐息分明是阳间的东西,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也不像蛇。
  要是一定要说,那估计就是——如果凤凰死了,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
  不死鸟也会死去吗?
  襄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得回复:“你是谁?”
  “夙,我是夙”
  “那夜在哪里?”
  “在我肚子里”
  ……
  “哦,这样啊……那么我现在也在你的肚子里吗?”
  沉默,然后打破沉默,白夙笑出了声。
  “对”白夙说。
  铁锈味灌进白夙的口腔,像一座喷泉,当人造的血液被排空,用于再生的蛭被挖了出来,咕咚一声,掉进“桶”里。
  “怎么了?为什么不敢看我呢?”形式不知道什么时候骤然颠倒,白夙跪坐在槐木地板上,而襄,她轻轻地抚过白夙的脸庞,揉捏她的颧骨,一阵刺痛过后,一张破破烂烂的画皮坠落在地。
  白夙痴痴笑着,发力点就那么大,不可避免的,撕下了一个拇指大小皮肤,露出里面青青红红的血肉组织。
  不是鬼面。
  陡然一剑贯穿心脏,襄跌落在白夙的身上,下颚撞在肩胛骨上,几分痛处皱了眉头,却撼动不了她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白夙依旧保持着她脸上的痴笑,襄实在没想到变化来的如此之快,但她没有机会了……
  白夙敛起泛滥的情绪,恢复往常的嗤笑。
  “哦,真抱歉,我忘了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可惜襄听不见。
  白夙从眼的领域里抽离出来,涣散的瞳孔再次凝聚,不太美妙地对上了属于希帕蒂亚的眼睛。
  白夙是少数能够凭借眼神就分辨出希帕蒂亚的人,为此,她对希帕蒂亚了解异常之深。
  也得益于此,她更是明白,希帕蒂亚这个“叛徒”是个随时可爆的地雷。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可是帮你把小老鼠抓回来了”希帕蒂亚耸耸肩,一点也不意外白夙的凌冽冷意。
  白夙转而看向被绑起来的虞笑,虞笑被吊在质子化成的绞刑架上,脸上没什么伤,衣服也算完好,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还委屈巴拉地看着白夙。
  呵,还挺有精气神。
  但这也侧面反映了希帕蒂亚的实力又有几分精益。
  思及此处,白夙暗暗提起了几分警惕。
  表面上也是符合大巫身份地命令道:“把她放开,她的存在不会妨碍你们”
  “唉?你是在说笑吗?”希帕蒂亚自觉自己脑子虽然不如千年前灵光,但是也不是好糊弄的主,“她可是变相创造了白襄、陆明瑶和陆明铮这对双子,可能性之母,你现在居然说,‘她的存在不会妨碍你们’,包庇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话不投机,希帕蒂亚也逐渐锋利起来。
  “别这么阴阳怪气,你得清楚,她是巫冢的女孩”白夙丝毫不退,她会守护每一个巫冢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