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怎么办??
  唐安表面看着愣在原地没动,心中却抓耳挠腮的思考。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来,耳边却又听到熟悉的发号施令,“去,把那柄弓给孤取下来。”
  !!!
  唐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他没敢犹豫太久,强压住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跳,依言转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弓箭入手是粗糙而温润的木质肌理,手掌窝住的地方格外光滑,像是主人爱惜之余千万次的摩擦而成,弓弦是用牛筋绞制而成,想来力道需要极大,才能将这弓拉至满怀。
  “弓长五尺,箭短一尺,不错,是柄好弓。”卫舜君踱步上前,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上弓臂,“轻箭速度快但容易偏转,穿透力不强,到这弓是重弓,冲击力强,想来十丈之外透身而出不是问题,缺点在于施力大而重,来,给孤看看。”
  话音未落,他指节猛地发力回抽!
  唐安下意识也扣住了弓身雕纹,两股力量猝然对冲,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弓他是夺还是不夺?可把弓这么让给太子,他又不甘心……
  由于卫舜君夺弓的行为太突然,他舍不得撒手,就这么被带着身子向前跌了一步。
  疾风骤起,檐下的铜铃忽地发出一声鸣响,裹挟着初春寒意的风掀开唐安的斗笠一角。
  四目相接的刹那,卫舜君瞳孔剧震,这双眼睛分明……
  “是,你!”
  浮,白!!!
  刹那间空气中燃烧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唐安暗道不好,右臂肌肉瞬间绷紧,单手持着箭失,多年刺杀经验早已将杀招刻入骨髓,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箭矢裹挟着破空声直刺太子心口!
  只听一声闷响,预想中利器入肉的触感却并未传来!
  那锈迹斑斑的铁质箭头,竟在触及太子华贵锦袍的瞬间,齐根断裂,“当啷”一声脆响滚落在地!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木杆,滑稽又绝望地抵在卫舜君胸前。
  失败的错愕让唐安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杀手本能疯狂尖啸着让他赶紧逃跑!
  杀手若一击不成,要尽快脱身才可保命!
  他猛地抽身后撤!然而慌乱后退的脚后跟,精准无比地绊在了地上那半截滚落的箭杆上!
  唐安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势头,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卫舜君!
  两人齐齐闷哼出声,猝不及防相拥着跌入身后宽大的椅榻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将斗笠垂落的薄纱猛地卷起,如同收拢的帐幔,将两颗脑袋同时笼了进去!
  视野瞬间被遮蔽,只余一片朦胧。
  唐安呼吸猛地一窒!狭小的空间里,身下躯体紧实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卫舜君惊怒交加的呼吸喷在他唇角,与他自己的急促喘息凌乱地交织在一起,凝出一片滚烫的潮意。
  他本能地挣扎想起身,手肘却不偏不倚重重抵在对方腰腹,唇瓣猝不及防又擦过一片光滑微凉的肌肤,那触电般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动作不由猛地一僵!
  身下的卫舜君同样瞬间绷紧身子,那声压抑着怒气的闷哼,短促又慌乱,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空气中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无声中疯狂撕扯!
  “哐当!”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一条缝,刑律冰冷警惕的声音瞬间刺破这诡异凝滞的空气,“殿下?可需属下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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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眼看着刑律就要破门而入,唐安心脏不由高高悬了起来。
  刑律在他胳膊上砍出的伤口还没好全,他才不想正面碰上这个杀神。可他浑身上下的暗器都交到了门外,手无寸铁可怎么打得过?
  从自己身上摸不出东西,唐安病急乱投医,目光扫过眼前的头顶,一眼就瞅到卫舜君发髻上插着固定的燕冠簪!
  他立刻抬手抽出,将簪子最尖的一端抵在卫舜君的脖颈上,嗓音带着几分威胁,“别出声,殿下。”
  卫舜君当然出不了声,他的发丝一下子失去束缚,散落在椅塌上,脖颈出那危险尖锐的利器让他有些呼吸不畅,喉结上下碰到发簪的尖端,惹来微颤,脖子那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仿佛也跟着凑乐子似的,一揪一揪的疼。
  这般体验,是卫舜君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憋屈!
  门终究是没抵抗住,被刑律一脚踹开。
  唐安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几乎同时翻转起身,拽着太子的衣领,反手将其推了出去,好像是嫌太子去的慢,还顺道踢了一脚,然后转身越过窗户跑了个没影。
  只留下面色通红眼含怒气的卫舜君,摇晃着在空中稳住身形。
  他大力拍开刑律伸过来的手,嗓音压抑着愠怒呵斥,“还愣着作甚,赶紧去追,孤要他的命!”
  ……
  唐安提起一口气不敢停歇,直到绕了百八十个圈子,确认身后再无追兵,这才敢回到紫黎殿。
  夜风掠过他汗湿的后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万万没想到,这么一项看似简单的送信任务,都能让他撞见太子!
  手中被尖锐之物硌得生疼,唐安这才想起还攥着从太子发间夺来的金簪。
  借着月光细看,此金簪主体白玉刻着祥瑞的如意图腾,只在钗子的首尾处有金延续,金玉结合处毫无缝隙,图腾笔画都相一致,可能是因为此金玉簪是拼接而成,比一般的钗子长上不少,唐安掂了掂重量,不轻,看起来价值很多钱。
  最特别的当属尾端若隐若现的龙纹,像是有血顺着纹路蜿蜒而下,恰似为龙纹点上了猩红的眼睛。
  唐安暗自苦笑,这等御用之物,怕是整个京城都没人敢收。
  “真是麻烦。”他低声咒骂着,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金簪藏进贴身暗袋,日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卖了全换成银子去。
  今日虽未取太子性命,却已打草惊蛇,想到雇主严苛的要求,不仅要太子死,更要死在特定的时辰地点……
  唐安不禁头疼起来,距离约定之期只剩月余,再想得手怕是难上加难。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压下纷乱的思绪,当务之急是先交了送信的任务,好歹能换些银钱周转。
  紫黎殿的任务交接向来诡异,他们总是先发放赏金,再通过不为人知的渠道核实任务完成情况,曾有几个贪心的家伙试图蒙混过关,最后都被做成了人烛,下场之惨烈,让唐安都不敢细想。
  任务阁坐落在紫黎殿最偏僻的角落,与周围金碧辉煌的楼阁形成鲜明对比。
  这座饱经风霜的木屋活像个垂死的武林高手,门楣上布满刀剑伤痕,连门槛都被磨出了深深的凹痕。
  屋内右手边三面墙分别张贴着天、地、玄黄三级任务,天级任务孤零零只有一页,而玄黄级的告示密密麻麻贴满整墙,连条缝隙都不剩。
  每张任务单下都挂着特制的阴阳符牌,接任务者取走一半,待交差时需严丝合缝地对上才能领赏,这套法子彻底绝了旁人冒领功劳的念想。
  左手边只有一个柜台,里面有一人躺在摇椅上睡得正香,可能是嫌外面阳光太盛,还将账簿盖在脸上。
  他一腿搭在外面,偶尔动一下,摇椅就晃呀晃。
  唐安叩了三声柜台,对方纹丝不动。
  “这都叫不醒……”他嘀咕着四下张望,忽然注意到柜台上摆着个铜铃,铃身歪歪扭扭刻着“无事不按,有事不按”八个大字。
  “这算什么规矩?”唐安哭笑不得,索性抄起铃铛连拍三下。
  清脆的铃声在阁内传了许久,惊起梁上几只栖息的麻雀,那人才有了一点反应。
  账簿“啪”一声滑落,露出一张令人屏息的面容,眉骨远山微蹙,眼尾慵懒下垂,像午后餮足的猫被人扰了清净,几缕散落的青丝垂在耳畔,为这张脸添了几分随性的风流。
  唐安怔了一下,这般被惊艳的感觉,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太子的时候……太子明艳张扬,而此人却的慵懒风情,若说太子是盛放的牡丹,眼前这位便是月下海棠,各有千秋。
  等等,紫黎殿何时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
  唐安原本觉得他的模样在杀手界也是数得上号的存在,此时骤然地位不保,内心不由浮起了几分警觉。
  “每月初三不销单……”美人开口便是沙哑的睡音,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迷茫地眨眨眼,“今儿是……”
  “初四。”唐安下意识接道。
  那人一愣后知后觉,然后起身向唐安走来,他似乎是忘记了腿上还有账簿,账簿又滚落在地,唐安刚想开口提醒,就见那账簿的皮飞了出去,留下一本西厢记。
  该不会,这账簿下一直都是话本子吧……
  美人恍若未觉,起身时月白长袍勾勒出劲瘦腰身,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唐安,目光在紫金腰带上停留片刻,忽然勾起唇角,“年纪轻轻就已位列地级,当真是……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