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驱马赶上,与楚南乔并行,笑着找话:“殿下,这江中风物,与京城果然大不相同,更添几分水乡秀色。”
  楚南乔目视前方,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闻贤却不气馁,继续道:“听闻江中城内的醉仙楼,有道‘蟹粉狮子头’乃是一绝,晚些时候安顿下来,不若去尝尝?”
  这次楚南乔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清冷冷带着几分探寻:“听起来,苏大人倒是对江中颇为熟悉,未知是否来过江中。”
  呵!自己在江中度过了近二十年,能不熟悉吗?这一切,殿下迟早会知晓,早晚罢了。苏闻贤闷闷地想着。
  “美食与美人,岂可辜负?”他话语迂回,不知从哪儿掏出那把玄铁扇,轻摇着,笑得风流倜傥。
  “更何况,是与殿下同行,便是粗茶淡饭,亦胜却人间无数。”
  楚南乔被他的厚脸皮噎了一下,懒得再理会,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苏闻贤哈哈一笑,立刻策马跟上。
  两骑骏马在官道上留下一路轻尘。
  快马加鞭,不到半日,巍峨的江中城墙已近在咫尺。
  比起临江镇的清幽,作为州府所在的江中城显然繁华喧嚣数倍。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二人依照事先约定,并未前往官驿,而是绕了几条街,入住了一家看似普通的客栈。
  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刚安顿下来不久,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苏闻贤开门,只见风尘仆仆的莫北和林南闪身而入,迅速关好房门。
  “殿下,苏大人。”
  “殿下,公子。”
  二人躬身行礼,面色凝重。
  “起来回话。一路可还顺利?”楚南乔示意他们坐下。
  莫北沉声回禀:“殿下,属下与林南依计率大部走陆路,一路确有多股不明身份之人尾随,手法老练,应是精锐探子。不过,他们只是远远跟着,并未靠近,也未曾出手阻拦。”
  林南接口道:“怪就怪在,昨日我等进入江中地界后,那些人突然之间就全部消失了。”
  苏闻贤与楚南乔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消失了?”楚南乔清冷开口,“是觉得已无跟踪必要,还是……已然知晓此行乃故布疑阵?”
  苏闻贤沉吟道:“若是觉得无需再跟,大可不必在我们刚入江中时就撤得如此干净,反而惹人生疑。更像是……有人下令,让他们停止了行动。”
  他看向莫北林南,“可曾发现那些探子的路数?”
  莫北摇头:“对方极其谨慎,未露丝毫破绽。但观其行事风格,不似寻常江湖人士,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中好手。”
  林南补充道:“而且,能在江中地界让对方探子如此听话、来去自如的,能量必然不小。”
  楚南乔眸光微冷:“顾相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安插些眼线易如反掌。至于二皇子……他母族在江中经营多年,亦有此能耐。”
  苏闻贤若有所思,片刻后,缓缓道:“无论是哪一方,此举都透着蹊跷。若真是他们,既然掌握了我们的行踪,为何按兵不动?是投鼠忌器,还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又或者……是想看看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
  敌暗我明,对方此举,无异于无声的示威,也让接下来的行动平添了变数。
  楚南乔思忖后开口:“既然入了江中棋局,便没有退缩的道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苏大人,”
  “臣在。”苏闻贤应道。
  “依计行事,先摸清这江中的水,到底有多深。”楚南乔声音不大,“至于那些藏在暗处之人,孤倒要看看,他们能藏到几时。”
  苏闻贤恭敬应下:“下臣明白。”
  却是目光灼灼盯着楚南乔一张一合的殷红唇瓣,只觉得殿下这般运筹帷幄的样子着实好看得紧,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第55章 请殿下疼疼下臣
  清晨, 江中城在薄雾中缓缓苏醒。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早市的喧嚣已隐隐传来,夹杂着漕船起锚的号子声。
  客栈房间内, 楚南乔临窗而立,望着楼下热热闹闹的街景,目光沉静。
  苏闻贤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窗棂上,茶水氤氲热气。
  “殿下, 先用些茶点。县衙那边, 辰时点卯, 我们稍后过去,时辰正好。”苏闻贤声音不高, 带着些许慵懒, 却又清晰入耳。
  楚南乔并未回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温热的杯壁:“章顺德此人, 你了解多少?”
  苏闻贤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下臣虽未曾与他直接接触,不过据派出的探子报, 此人是个十足的滑吏, 最擅长的便是左右逢迎。在这江中地界,他头顶着苏州牧这片天,寻常京官,怕是难入他眼。”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所以, 我们得给他个惊喜。”
  楚南乔终于侧过身,看向苏闻贤。
  今日的苏闻贤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暗纹锦袍,少了几分平日刻意的风流, 多了几分干练,只是那双桃花眼看向他时,依旧含着若有似无的暖意。
  “哦?惊喜?”楚南乔问。
  他心知苏闻贤必有安排,此人看似随性,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算计。
  苏闻贤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卖关子的狡黠:“自然是先礼后兵,或者说……先让他轻慢,再让他胆寒。殿下只需静观其变,看臣如何敲打这根墙头草便是。”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楚南乔耳畔,带来细微的痒意。
  楚南乔微微蹙眉,避开些许,语气依旧平淡:“稳妥为上,莫要节外生枝。”
  “殿下放心,”苏闻贤直起身,笑容笃定,“臣有分寸。这江中官场的门道,臣略知一二。先去这县衙探探路,摸摸章顺德的底,也好为后续行事定个章程。”
  他拿起明黄卷轴,在手中掂了掂:“是时候去会会这位章县令了。”
  楚南乔颔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江中县衙,门庭冷落。
  章顺德听闻京城来人,忙不迭迎出,略显圆胖的脸堆满殷勤的笑容,他恭谨地将二人引入后堂。
  目光在楚南乔身上短暂停留,惊艳于其清冷气度,却识趣地未敢多问。
  楚南乔淡淡颔首,毫无波澜。
  “不知二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章顺德亲自奉茶,姿态放得极低。
  苏闻贤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并未去碰那茶水,只懒懒抬眸:“章县令,这位是京中来的楚大人,我等奉命查察江中盐务。本官,苏闻贤,刑部侍郎。”他语速平缓,却自有一股威势。
  章顺德脸色微变,腰弯得更低:“原来是苏侍郎和楚大人,失敬失敬!”
  苏闻贤自袖中取出明黄卷轴,并未展开,只虚虚一示:“圣上密旨,着本官与楚大人协理江中盐税事宜,还请章县令行个方便,予以配合。”
  章顺德眼角余光扫过那抹明黄,心头一跳,脸上笑容却愈发恳切:“自然,自然!下官定当全力配合二位大人!只是……”
  他搓着手,面露难色,“这盐务牵扯甚广,历年账目繁杂,调阅核查需些时日,不如二位大人先在驿馆歇下,容下官稍作整理,再……”
  “住处倒不必劳烦。”苏闻贤似笑非笑地打断他,指尖又滑出一枚乌沉木令牌,其上阴刻的“顾”字,透着森然寒气。“章县令,圣旨你要时间准备,那顾相的手令,可还需等候?”
  章顺德瞳孔骤缩,盯着那令牌,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截然不同,带着真正的惶恐:“下官不敢,下官愚钝!但凭苏侍郎和楚大人差遣,绝不敢有半分延误!”
  顾府的令牌在江中竟比圣旨还管用。
  楚南乔冷眼旁观,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静静品茶,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二人又问了些问题,方离开县衙。
  出了县衙,走在略显萧索的街道上,楚南乔才淡淡开口:“苏大人好手段,圣旨相令,双管齐下。”
  苏闻贤唇角弯起一抹讥诮:“对付这等滑吏,不亮出点真东西,他只会阳奉阴违,虚与委蛇。殿下也看到了,那枚相府令牌,比圣旨更让他害怕。”
  他话音未落,眼神微凛,不着痕迹地靠近楚南乔半步,低语,“有人盯着。”
  楚南乔神色不变,微微颔首。二人默契地转入一条僻静小巷。
  几乎同时,一道身影迎面匆匆走来,似有心事,竟直直撞向苏闻贤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