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抬头看匾,忽然觉得冷清。六月的天闷的如同火炉,楚熹却打了个寒颤。
  风是热的,却凉的砭骨。
  “心悦吗?”
  楚熹问自己。李钰问慈安太后。
  太傅府
  “心悦个屁,哀家根本就不爱先帝。”慈安太后盛装打扮,对着太傅咆哮,像是泼妇,“哀家当时心悦的是先靖王,不是先帝,凭什么命运不公,哀家就得委身先帝,他既然敢抢了哀家,活该落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他死了,哀家别提多高兴了……”
  说这说着,慈安太后落泪了。
  上一次落泪还是知道先帝驾崩消息的时候。她恨先帝,恨到骨子里,可当她得知先帝驾崩之时,绷着心里的弦陡然断裂,支撑她活下去的支点瞬间崩塌,如同洪水讲她冲垮。慈安太后落泪了。
  “先靖王是个大好人,大善人。”文人相轻,李钰很少对谁有这么高的评价,他话锋一转,“可他太仁慈了。”
  先靖王是慈安太后跨不过去的一道坎,一提到先靖王,慈安太后瞬间哭成了泪人,一代太后鲜少在大臣面前哭成这样。慈安太后对谁都是冷的,唯独对李钰还保留着一丝纯真,青梅竹马的纯真。
  “陛下呢?”李钰将话回笼,逼近慈安太后,“陛下何错之有?”
  “他是哀家的亲骨肉,可他太像先帝了……”
  慈安太后话没说完,李钰忙着打断,“他不像先帝。他不怯懦。”
  慈安太后擦干眼泪,没再说话。
  “当年,你够狠,把太子逼到这种程度,就是为了不让他怯懦。”李钰想到了名动一时的妃子案,“他也确实没怯懦,甚至……”
  “他是不是喜欢楚熹?”慈安太后问。
  李钰默认。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你忘了吗,我们给他们定下过亲。”李钰回忆往昔,“当时,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一对。”
  “哀家也没想过……”慈安太后叹气道,“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他们分开就好。肯定是你们家楚熹带坏我们家萧濂。”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李钰不和太后争执,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也不是好事,从小到大,李钰吵架就没有吵过苏妩,两个人打打闹闹一路,都是李钰让着苏妩,后来苏妩成了皇后,成了太后,而李钰也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臣,能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再后来,苏妩去了江南清修,李钰留在京城,二人天涯四方,就这么渡过了十余年。
  “太后,陛下是微臣的学生,微臣最是了解陛下的本性。”李钰夸赞说,“他肯爱人,就证明早就走出来了,往事已矣,您就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吧。”
  慈安太后还是不明白,“为何两个人就稀里糊涂的爱上了?”
  “恐怕要从陛下十岁说起……”
  李钰说了小半个时辰,说的口干舌燥的,慈安太后越听越津津有味,竟然还鼓起掌来。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李钰给她讲故事,她在下面鼓掌。
  看起来是当朝太傅给太后讲故事,实际上就是哄小女孩儿。
  “哈哈哈……”
  好久没见到慈安太后明媚的笑容了。
  李钰也好久没如此轻松了。自从被囚禁以来,李钰也想通了,什么家国大事,不过是蝇营狗苟,他得一方僻静小院,足够了。
  笑声,风声,打更声,声声过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不关己。
  慈安太后回宫后,李钰心里空落落的,空了好久,怎么填也填不满,直到帝王亲临。
  “罪臣叩见陛下。”
  萧濂什么话也没说,给了李钰一瓶假死药,就走了。李钰明白他的意思。
  七月初,萧濂要将李钰问斩,消息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楚熹自然也知道。
  李钰身上还有秘密,他现在还不能轻易的死,他要查清处李钰和母亲的关系,还有他们之间和西靖的关联。
  七月初十
  李钰被推向法场,台下围着一应群众,刽子手磨刀霍霍。李钰跪在台上,蓬头垢面,完全看不出来是当朝太傅。
  帝王亲自担当监斩官,高坐在上,周遭是锦衣卫和禁军,寸步不离。
  “行刑!”帝王大喊。
  台上的刽子手举起刀。
  楚熹瞅了好几眼才瞅出来台上什么魑魅魍魉,他围上面巾,学着话本里的招数,大喊一声:“刀下留人。”
  刽子手的动作更快了。喝水喷水一气呵成,刀瞬间架在李钰的脖子上。
  “……”这也不对啊!
  事不宜迟,楚熹跳到台上,引发一阵骚乱。帝王身边的锦衣卫和禁军纹丝不动,像是没看到有人劫囚。
  萧濂左看看右看看,喝口茶,吃个糕点,压压惊。
  楚熹也没想到这么顺利,拉着李钰的胳膊,捡起地上的石子弹开刽子手里的刀,不小心将刽子手弹的鼻青脸肿,刽子手退避,楚熹和李钰大摇大摆的走下去。
  仿佛儿戏。
  底下的人就当看了一场戏,没过多久就散了,顺道给楚熹的劫囚计划填上顺利的一笔,他原本还担心人多不好走,结果发现看戏的人毫不关心,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谁找来的戏班子,看完戏就溜的一干二净。
  楚熹带着李钰来到京郊外,李钰忽然掏出折扇,拿出要和楚熹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一个犯人,这么猖狂?
  楚熹以双手迎击,李钰却要逃,楚熹作势去追,二人你追我赶来到悬崖边。
  悬崖不深,底下朦胧一片,仿佛深不见底,看着骇人。楚熹上辈子就摸清了悬崖的深度,他和萧濂赌气跳下去过,结果发现跳下去之后更生气了。
  为什么悬崖这么矮?
  楚熹抬腿去拦,不料驳了驴蹄子,将李钰踹了下去。
  “……”
  一场悄无声息的坠崖。
  楚熹没想这些,悬崖不高,有武功底子的人可以跳着玩,摔不死的。
  楚熹也从上面跳下去,找了几圈发现李钰不见了,他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从一开始劫法场他就有所怀疑,到现在李钰跳崖失踪,他才确定这背后是谁捣的鬼。也是关心则乱了,其实用脚想想都知道是谁敢这么干。
  楚熹暗骂一声狗皇帝,悬崖下有回声,召来了狗皇帝的走狗,锦衣卫。
  楚熹没做防备,可这些锦衣卫来者不善,还都是不认识的生面孔。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些锦衣卫,不会是来杀他的吧?
  还真是。
  这些锦衣卫不禁是来杀他的,还要将他大卸八块,纷纷围堵过来。楚熹知道附近有一处温泉,先解决了锦衣卫,再去温泉恢复体力。和锦衣卫交手,发现这些人就像是专业的杀手,出招毫不含糊。
  这……是锦衣卫吗?
  楚熹被逼到洞口,钻了进去,像只泥鳅一样,任谁也抓不住。他轻车熟路的来到温泉处,跳进温泉里舒服泡澡。
  脱下衣服,身上的伤都显现出来,但他不在乎,人生在世,多半是痛苦的,舒服有限,所以……先舒服了再说。
  “狗皇帝……”
  还没骂出口,就被萧濂温润的声音打断了。
  “小熹儿。”
  楚熹:“???”狗皇帝怎么在这?
  楚熹回过头,发现帝王一、丝、不、挂的坐在温泉边上,腰下还有块大石头。
  楚熹行礼,身子埋得低一些,不让萧濂看到:“陛下……”
  萧濂招招手,“过来。”
  楚熹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朕若是抓你过来,罪加一等。”萧濂压低声音说。
  楚熹昂首挺胸:“我有什么罪?”
  说完就后悔了,劫囚,刚犯的,热乎着呢!
  身子往下压,就露出小脑袋。
  萧濂起身往楚熹这边走,楚熹后退,退到温泉边。
  “这里也不错。”萧濂拍了拍岸边的石头,“很适合揍人。”
  楚熹往下抽抽,抹了把泉水,假装哭泣,“陛下呜呜呜……”
  萧濂扭过他的头,“朕尚在人世,不需要楚爱卿哭丧。”
  楚熹眨巴着眼睛,桃花眼里的星辰蹦入萧濂的深眸,融化了几番冰雪。温泉刮过的风是热的,像是小溪淌过心尖,暖暖的。
  楚熹吞了口水。萧濂帮他擦掉脸上的水珠,抚摸过他的发带,一把扯了下来。
  楚熹散着头发,披在肩上,显得脸更小了。可怜人贴在温泉边上,惹得帝王一阵心酸,想抱过来,却又迟迟不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