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苏铎应声,心想:主上是什么人啊,你有可能不能全身而退,他必定能。
  “陛下想怎么做?”苏铎挑眉问。
  萧濂沉声:“朕要和太傅彻底撕破脸。”
  “什么时候?”
  “年后。”萧濂下定决心。
  苏铎玩笑道:“体面年啊!”
  奏折纷飞,“……滚!”
  雍明一年除夕夜,楚熹得以重见天日。
  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抱住萧濂的大腿,“哥哥,我再也不敢了,我……”
  “知错就改。”萧濂说。
  楚熹连连点头。萧濂说什么话他就听什么话,萧濂说东他不敢往西。持续了一个不眠夜。新年守岁,岁岁安康。
  雍明二年正月初一,苏铎名义上来拜年,实际上就是讨要红封的。
  趁着萧濂拿红封的空隙,苏铎长话短说:“主上,陛下要亲政,和太傅彻底撕破脸……”
  话还没说完,萧濂就出来了,面色不详。新年迎新岁,萧濂也没板着脸。
  “这么熟?都说悄悄话了。”
  楚熹灵机一闪:“我们想着给陛下过生辰,正月初一,陛下生辰快乐!”
  萧濂笑了,所有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递给楚熹一个大红封,给苏铎一个小的,里面没多少银票。
  “……”
  打发走苏铎,萧濂躺到龙榻上,许久不见楚熹。三个时辰后,楚熹端来一碗面。
  “哥哥,长寿面,万岁。”
  萧濂看着乌黑的面,比情蛊还难以下咽。这哪里是万岁,这是祭岁啊!
  好歹是楚熹亲手做的,萧濂尝了一口,味道……酸甜苦辣咸的,一言难尽。
  楚熹看清萧濂的表情,嘿嘿一笑:“哥哥,我做了好多遍,把御膳房的面条和鸡蛋都快用完了,才做出一次成功的。”
  就这?成功?
  萧濂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面,他严重怀疑楚熹是因为被关禁闭心生不满,特意来报复他的。可看着小孩儿一脸真诚的表情,即便是再难以下咽,萧濂也吃光了一碗。
  “哥哥真厉害。”楚熹竖起大拇指,小声的说,“我做的饭,小白都不吃,哥哥竟然全吃光了。”
  小白是那日和他一起玩的狗。他做的饭,狗都不吃,萧濂全吃光了。
  “…………”
  萧濂懒得和他说话,刚吃完面没多久就上吐下泻的,半夜高烧不退。
  太医守了四个时辰,烧才退下去。楚熹一点也不担心,在龙榻上呼呼大睡。
  第二日一早,萧濂醒了,楚熹却已不见了踪影,他上了太傅入宫的马车。
  金樽匕首抵在李钰颈侧,“太傅,下去替我向阎王爷问好。”
  李钰轻笑,“你杀不了我,也不想杀我,不是吗?乖儿子。”
  金樽匕首割出鲜血,“果然是你,是你杀了母亲。”
  “你母亲是巫女命格,她死,天下生。她生,天下乱。她必死。”李钰一字一顿的说。
  楚熹不信命,“懦夫,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你算什么人?”
  李钰拨开金樽匕首,握住,“她不是我妻子。她只是可怜的女子。”
  掌心的鲜血直流,血腥味弥漫整个马车。楚熹险些握不住。
  “你该死!”
  “是啊,我该死。若不是为了你,我早就死了。”李钰说,“我不惜和靖南王,和先帝反目成仇,难道不是为了你吗?”
  “你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楚熹一针见血的说。
  “你不够狠,连最基本的弑父都做不到,如何能坐上最高之位?”
  “我呸,我没想做皇帝。”
  “可你日后必定会成为皇帝。”
  这话说的没错,楚熹无法反驳。
  “我不会死在宫里,也不能死在宫里。你若是想杀我,随时回家。”李钰说。
  楚熹颤颤巍巍的收回金樽匕首,看了一眼李钰的伤口,跳下马车。——有时候最不能轻信的人就是身边人。
  他被李钰骗了一辈子,最后登上帝位,大仇得报,可他并不快乐,郁郁而终。
  这一世,他要弄清楚所有的真相,包括母亲身上藏着的秘密。
  回到乾清宫,意料之中的鞭子,楚熹没解释,挨打的过程也一声不吭。他不后悔,也必须这么做。
  萧濂给他上药,他在床上趴了两个月。萧濂还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无论他怎么闹腾,萧濂一句重话也没说过。
  “哥哥,如果有一天……”
  “朕永远都在。”
  “?”楚熹闭嘴了。
  他安静的趴在床上,等着萧濂的投喂。
  ……
  雍明二年二月二十七,春风拂杨柳,浅草没马蹄,和煦的风暖人心弦,吹的正在议事的萧濂和苏铎心情大好。
  “不好了,陛下,太傅……太傅……”
  “死了?”苏铎问。
  刚问完,就看到李钰穿着绯红色长袍,长剑刺入报信之人的心脏。
  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大殿的玉柱,渗入金砖里。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萧濂高坐在上,眉头紧锁。
  春风脏了。
  皇城内外,几乎全被换成太傅的人,层层关卡,关关难过,雍明帝与大将军被困于宫中,手下无兵无将,可用之人少之又少。老将军被逼到郊外破庙,与死士厮杀。
  太傅李钰带着禁卫军直捣大殿。大将军护在帝王身前,李钰自己慢吞吞的走进去,找了个椅子坐下来,静静的聆听萧濂和苏铎说的悄悄话。
  “倘若朕过不了这一关,小熹儿就拜托你了。”萧濂拍着苏铎的肩膀说。
  苏铎握住萧濂的手,甩开,“这算什么?托孤吗?你自己管。”
  他不敢看萧濂,生怕真的永别。
  “放肆。”萧濂指着苏铎的鼻子,“朕还没……”
  苏铎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拔出手中刀,割在掌心里。扬起掌心,饮下滴血,存以死志。
  “你……”萧濂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臣一定死在陛下前面。”苏铎平静的说,“至于世子,还是您自己保护吧,他也只让您保护。”
  上辈子,萧濂到死都不知道苏铎是楚熹的人,这辈子,他也不想知道。
  萧濂听着话有些别扭,也没多想。
  “二位,说够了没有?”李钰等的不耐烦了,“陛下,请吧!”
  “杀出去!”苏铎说。
  萧濂扣住苏铎的手,接过他手中的刀,“朕就不信,太傅敢弑君!”
  李钰打开折扇,扇风,带着一股清香,在鼻尖嗅了嗅,满意的合上折扇,扇骨打在掌心里,似是敲打之意。
  萧濂紧紧的握住刀,他的武功和学识都是太傅亲自教的。太傅身为老师,自然知道萧濂的弱点和能耐。
  “臣忠的是家国,为天下一统,殚精竭虑,陛下呢,每日恨不得长在乾清宫,御书房的奏折堆积成山,陛下视而不见,可为明君之道?”
  “太傅带兵入殿,可为忠臣?”
  “忠臣?臣忠于家国,忠于天下,忠于百姓,忠于为国为民的君王。”李钰话锋一转,“可惜陛下不是。”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苏铎又抢回刀,“陛下,说这么多干什么?直接杀了了事。”
  刀口对着李钰,有吞没之势。
  苏铎常年征战沙场,虽然平时无聊的时候算半个话痨,真到了危急关头,他第一个冲上去,提刀就砍。
  李钰发号施令,殿外的禁军将他们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大的包围圈。
  “陛下,来去无援军……”
  “谁说哥哥没有援军的?”
  第21章 破镜1
  李钰回头, 楚熹带着苏家军出现在面前。少‌年一袭红衣,如暗夜中的红烛,瞬间照亮整个大殿。腰间别着金樽匕首, 一步一步的走向‌萧濂。
  绕过李钰,连正眼都没瞧一眼。楚熹站在萧濂身前, 与萧濂简单对视,视线漂移到苏铎身上,朝他点头,之后转身,举起手‌中的一半虎符。三千苏家军列阵在前,将殿外的禁军困住。
  “谁说哥哥没有援军的?”
  李钰快被这小子气死了。萧濂也被气个半死, 他和太傅怎么对抗都是胜者为王, 唯独不希望楚熹掺和进来, 可楚熹偏偏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上一世, 当了夺命利刃, 这一世, 竟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楚熹一只手‌握住虎符, 另一只手‌破开金樽匕首, 直指太傅,“太傅, 你已‌无路可退。”
  楚熹盯着李钰,看见他眸光中含着戏谑的韵味, 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李钰轻笑, 脱口而出:“小熹儿不打算喊声‌父亲吗?”
  萧濂, 苏铎:“???”
  楚熹最害怕的一句话终究被李钰当成筹码,成为威胁萧濂的刀。楚熹心里过意不去,瞄了一眼故作镇定的帝王。
  哥哥, 对不起……
  “我父亲是先靖南王。”楚熹直面李钰,淡定的说,“奉劝一句,太傅尽快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