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纺沐浴濯发,等在床上。
  堂拜了。
  合卺酒喝了。
  剪下来的发绺结了。
  待后日,萧明槃带他去官府递交合婚书,他便是正儿八经的萧家大夫人。
  “吱呀——”
  有人推门而入。
  铁靴踏地,发出锵锵橐橐的脚步声。
  大伯哥回来了!
  苏纺立即竖起耳朵。
  ……不对。是他的夫君。
  现在萧明槃才是他的丈夫。
  但他这大半年来,一直预习的是把萧明槃当成大伯哥敬重,暂时难以改过来。
  他正要去迎接。
  萧明槃已到旁边,投下庞大的影子,正俯视他,充满压迫感。
  苏纺听着萧明槃的英雄事迹长大,知道他是个力能扛鼎的大将军,据说他惯用的寒铁银枪有六七十斤重。
  能将这般的重武器挥舞得如臂指使,当然威武不凡。
  他后怕起来。
  他怎么敢威胁萧明槃?
  “纺哥儿,累吗?”
  萧明槃一身酒气,干巴巴地问。
  他拘谨地在床沿外侧坐下。
  苏纺起身。
  萧明槃还不明白是要干什么,只见这小哥儿径直要跪下给他脱鞋。
  “!”萧明槃被吓了一跳,握住他胳膊直接拽回来。
  他老脸一红,“不用,我自己脱。”
  萧明槃冲洗,换寝衣。
  再回来,他假作酒醉,说了一句“先睡吧”便倒头装睡。
  实则心里头慌得很。
  荒唐啊。
  实在荒唐。
  他怎么稀里糊涂地把弟媳妇儿给娶回来了?
  头疼。
  只请了一天假,明日还得去补……
  他躺下前将龙凤烛外的灯都吹熄。
  夜深人静,屋里唯余一隅红溶溶的微光。
  忽然,他的身边窸窣动起。
  一个小东西从他身上爬过去,轻的像没重量,下床去,一阵香风。
  不多时,一盅茶送到他嘴边。
  “您喝茶。”声音怯软,一双小手却稳稳把住杯子。
  于是他欠起身,喝一口,再躺下。
  他闭着眼,感觉小东西又从他身上爬回来。贴墙根卧下不动一会儿,然后又爬起,再返,把湿暖的帕子往他面颊沾:“您擦脸。”
  这样在他身上攀来攀去好几回。
  倒茶、擦身、点灯、灭灯、揉头、梳发,他像座山似的岿然不动,小哥儿也能把自己的忙得不可开交。
  不停问,“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小东西,未经人事,过家家酒一般地学人做贤妻。
  他心想。
  最后,还是他不耐烦,翻身把人提进被窝里。
  命令道:“别吵,睡觉。”
  小哥儿乖乖哦一声。
  才不再忙。
  也只安静了一小会儿。
  萧明槃匀息,正打算入睡,听见身畔的人终于有了声音,似是深深呼吸一下。
  接着,一团温软的小哥儿钻进他怀里。
  小声而大胆地催促他:“您醒些了吗?我们还没行敦伦之礼。”
  第2章
  小哥儿嫩莲心般的小小身子,裸裎着,滑柔青涩。
  一味胡乱地缠过去。
  那娇软的颈项散发出一缕缕干的、淡涩的香,直要往萧明槃的心窝里钻,搅得一团乱。
  萧明槃心慌不已。
  把他推开,“别闹。”
  未几,听见极轻的哭声。
  萧明槃一看,小哥儿躲着哭了不知多久,枕头湿一大片。
  他又不知所措了。
  连把手搭在那幼小的肩膀都手心窝冒汗,纤细的骨架子,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苏纺带哭腔地问:“您是不是嫌弃我年纪小?”
  萧明槃愧疚,“你嫁我是委屈你。我这个岁数,都能做你爹了。”
  “不委屈,”苏纺细声细气地说,“您是大英雄。我倾慕您。”
  不知哪时。
  他又贴到了萧明槃的怀里。
  无比害羞地说:“夫君,请您怜惜我。”
  于是,萧明槃亲吻、摆弄他的小妻子。
  苏纺摸着他,铁一样的骨头,岩石般粗粝坚硬的皮子,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是金属、墨汁、草木和沉香糅杂混合的气味——往后他把这叫作夫君味。
  而此时,他脑子几乎空白,浑身却滚烫,星星乱乱地想:
  男人原来竟是这样不同的一种人,以前都不知道的。
  哥儿和男人长得其实蛮相似。
  只是哥儿身材更娇小,还能生孩子。
  萧明槃知道自己货大。
  从前在军营,不讲究,兄弟们都光屁股一条河里洗澡,还有人调侃他:“老大,你真是好本钱,那些骚哥儿要爱死你了。”
  他十三岁就从军,上战场没多久,便亲眼见到兵匪淫.掠百姓,恶鬼一样。他不懂这种糟蹋人的事有什么乐趣。
  他无限耐心地,吻着、揉着小哥儿。直到放松软和下来,跟颗终于被催熟的小果子似的。
  然而,小哥儿的反应还是让他感到不妙。
  “疼么?”
  “不疼。”
  在撒谎。
  他想。
  打颤儿的胳膊圈着他脖子,逞强地说:“我没、没事,我只是,第一次,有点怕。”
  说着,还仰起身,去寻丈夫的唇,“您再亲我。”
  萧明槃发现这小哥儿好像很喜欢接吻。
  生疏了两下,就飞快学会索吻。舌尖是白茶香和什锦糕的甜滋味。
  苏纺用亲亲给自己鼓劲。
  他告诉自己:没事的,这点疼完全能忍。疼不过下雪天用冷水洗衣服。也疼不过三天赶制一件衣裳,手指疼得睡不着觉。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以为人活在世,受苦是应当的。
  但这次的疼很奇怪。
  疼得酥麻。
  长痛不如短痛。
  还不如一口气不爽快完。
  苏纺忍来忍去,索性说:“您能快些吗?”
  萧明槃一停,咝咝抽气。
  饶他是个定力极强的男人,也被撩拨到。
  傻乎乎的小哥儿,一无所知,什么都敢说!
  这样的柔顺要叫男人发疯的呀。
  幸好他是个正人君子——
  倘若换成那种淫.贼,在床帏间听了,非得草.坏这小哥儿不可。
  萧明槃仅要了一回水。
  其实意犹未尽,但他经年累月的警惕直觉在提醒他,不能一而再,否则会停不下来。
  看看怀里这两颊酡红、晕陶陶的小哥儿,他想,已经够凶了。
  才要离床,苏纺还口齿迷糊地问他:“不做了吗?”
  擦洗后重新睡下。
  苏纺是真累了,重新贴回墙根,昏沉睡去前,他不安地想:……才一回,我能怀上吗?
  /
  萧明槃尽量轻起身,但他的小妻子跟猫儿似的,睡很浅,立即醒来。
  苏纺着急,“您等等,我来伺候您。”手忙脚乱地穿衣。
  萧明槃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叫一个小孩伺候自己。
  他哄苏纺再睡会儿,苏纺不要。
  错位的婚礼结束,还有一地狼藉要处理。
  萧明槃说,他白天要出一趟门,傍晚会回来。
  苏纺一迭声地说好。
  苏纺问:“我要一道去吗?需要我做什么吗?”
  萧大将军当时没明白,想也没想,随口地:“不用,你在家就好。”
  离家后,萧明槃先径直去到苏府。
  事发突然,虽说昨晚先斩后奏,已将换新郎的事定下来,但先前各种相关文书还得仔细改掉。
  苏尚书已去上朝,是他的夫人、苏纺的后娘接待萧明槃。
  后娘唉声叹气:“……事已成舟,还说什么呢?左右皇上是想看我们两家结秦晋之好。大差不差即可。”
  萧明槃道:“行。那明日我带纺哥儿回门。”想了想,严肃补充,“请你们一切如常,千万别责怪他。”
  又去禁卫军营。
  自六年前,边关战事偃息,曾任一方节度使的萧明槃回京,剥去掌管二十万大军的虎符,平调成禁卫军统领。
  虽说官阶不变,可也未免像拔了牙的老虎,被关进箱笼中。
  萧明槃本人无异议,慷慨莅事。
  他一向沉得住气。每日按时点卯,蹈矩循规,枕戈待命。
  昨天去喜宴的兄弟不少,今天见到他,大伙都有些神色诡异、欲言又止。
  看萧明槃浑若无事的样子,谁敢去问?
  隔壁骁骑营王都统敢。
  此人最好挑事。尤其是先前他看上一户人家的才十九岁、已定亲的哥儿,强取豪夺。好不容易要成了。没想到后者找到萧明槃解难,硬是被搅黄。
  他怀恨在心,听说萧明槃阴差阳错娶了弟媳,第一时间来嘲讽:“这不是萧大人吗?昨晚做新郎的感觉如何?先前是谁和我说,不要老而不修。十八岁的哥儿尝起来怎样,嫩的能掐出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