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53节
  既然有人开头,马上有人补充:“冬日里这活儿不好干,太冷了,跟太爷说,且延延吧。”拖着拖着,兴许他就忘了。
  孙县丞当然不会去太爷面前出这个头,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成,我试试吧。”
  说话间,乐无涯折了回来。
  “说到哪儿了?”乐无涯坐定后的第一句话是,“是不是有人要找我说劳民伤财、延期动工的事儿啊?”
  四下里一片静寂。
  所有人都暗暗咽了口口水,疑心这年轻太爷是不是生了双顺风耳。
  乐无涯舒展了双腿,倚靠在椅背上,是个极放松优雅的姿态:“大家说说,别害羞啊。”
  见无人接腔,乐无涯干脆点了将:“孙县丞,没人请托你跟我说项吧。若是这里不说,私下里也不必说了。”
  有十几双目光注视着,孙县丞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了口:“太爷,今年上头刚收过一波税,且休养生息一阵吧。”
  乐无涯环顾了四周:“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里老人中,确实有一大半觉得修个塘坝无所谓的。
  可眼见有人反对,他们便闭嘴了。
  闻人约自从送过书信后,便和乐无涯同进同出,此时正站在乐无涯身后。
  ……若他碰上这种情况,心里定要打鼓的。
  而见他们各自喝茶、把自己晾在上头,乐无涯却毫不动气,只是一个一个看过去。
  闻人约学着他,也一一看过去。
  这样平心静气地观摩下来,他惊讶地发现,有人肯和乐无涯对视,有人则一心一意低头喝茶,不愿和乐无涯的视线碰触半分。
  似乎……前者更容易拉拢些?
  乐无涯一边引导着身后的闻人约,一边慢条斯理地挑选一个可以下刀的对象。
  很快,他选中了。
  “朱掌柜的,你肯修吗?”
  朱掌柜一震。
  以前他和陈员外共管一里,万事都是陈员外说了算。他这个里老人,当得有不如无。
  陈员外一倒,太爷也肯提拔重用他,都把下一个里老人的选拔交到他手上,他自是千百个乐意在太爷面前表表功。
  左右他立足未稳,不如抱紧太爷这条大腿,最为稳妥!
  他定一定神,拱手答道:“太爷,小的没问题。”
  “好啊。”乐无涯微带赞许地一颔首,“你肯干,我便有一桩要紧事交你。”
  朱掌柜眼睛一亮:“悉听大人吩咐!”
  乐无涯说:“本县近来有垦荒之意,南边小山上二百亩撂荒的核桃林,正愁没人伺候。待会儿你留下,同我下局棋吧。”
  其他里老人本来憎恶这姓朱的是根墙头草,要在太爷面前露乖卖好,谁承想太爷手头居然真舍得给好处!
  那二百亩种毁了的核桃林,可是不少人觊觎。
  前任知县在种核桃一事上丢了脸,把这二百亩地攥在手心里谁都不给。
  新知县显然不一样。
  只要肯顺着他,他给得可真痛快!真大方!
  其他人没捡着这天大的便宜,心中不免怨愤。
  不少人对那出言反对的两位里老人怒目而视。
  闻人约立在乐无涯身后,将他们的目光落处尽收眼中,心中更明白了一些。
  朱掌柜险些被这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忙站起身来,喜上眉梢道:“谢太爷!”
  “我要种的花样可多,还要搞些巧宗,种些花儿草儿的。”乐无涯托腮道,“你办得成么?”
  朱掌柜心中也明白,他在染布贩布上还算有一手,临时转去种地,怕是力有不逮。
  况且,自己的肚子就这么大点,若是一口气把这二百亩地全吞了,自己在南亭县也不用做人了。
  自己得了个金元宝,也得给他们留点元宝边儿啃啃。
  思及此,他回禀道:“太爷,小的是倒腾布出身的,垦田一事,到底不算精通,还得仰赖太爷和其他同僚帮忙啊。”
  朱掌柜这口子一开,其他里老人争先恐后地开了口:“太爷,小的这里人手足够!”
  “小的家里有三四个花匠,手艺可都还瞧得过去!”
  那可是二百亩地啊!
  虽说不知太爷要做什么、能不能做成,油水可得先占上!
  乐无涯闲闲地一挥手:“得了,我算看出来了,你们是八仙过海,各有神通。别光耍嘴皮子了,等塘坝修好,我去查收时,顺便相看相看那些人,别嘴上牛皮吹得山响,送来的都是不济事儿的!”
  里老人们这下知道,想吃太爷给的甜枣,这一顿棒子是挨定了。
  但他们也看出来,跟太爷混,能有好处。
  若太爷真能掏出胡萝卜来,他们就算当驴,也甘心情愿。
  送走这帮如狼似虎的本地耆老,乐无涯又请朱掌柜下了一局棋,把朱掌柜杀了个落花流水之余,也将发展核雕、搞文玩核桃的打算同他说了个清楚。
  朱掌柜做的是布上生意,垦田他不懂,南来北往的手艺人,他应该是熟悉的。
  至于其他,譬如种花、种茶,既与他无关,乐无涯也未详说。
  乐无涯问:“你回去之后,若是其他里老人问起,你将如何说?”
  朱掌柜想一想,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太爷是让他先把意图藏上一藏,让这胡萝卜更诱人些。
  一切都等他们修完塘坝再说。
  于是他呵呵一笑,答说:“太爷棋艺超群,我不如也。”
  乐无涯笑着一拍他的肩膀,把本就飘飘然的朱掌柜拍得越发笑不拢嘴。
  乐无涯这堂课,是专为一个人上的。
  待朱掌柜一脸喜色地飘走,他把他的新学生闻人约抓到身边:“看懂了没有?”
  闻人约乖巧地一点头:“看懂了。拉拢一拨、分化一拨,以利诱之,事可成也。”
  乐无涯满意,想拍拍他的后脑勺,可惜他个子太高,乐无涯只能踮了一下脚:“孺子可教也。”
  被拍得一低头的闻人约:“可是,以肉饲虎,如何能长久呢?”
  乐无涯大笑:“跟我走,有的是肉吃!”
  他拉着闻人约:“走,请我吃粉蒸肉去!”
  闻人约被他拖出门去,才意识到是请客的是自己。
  他诚实道:“月钱还没发呢。”
  乐无涯一抖腰间荷包:“这不是你的钱吗?”
  见二人在衙门口拉扯打闹,一个在衙门口斜对角卖花的人垂下了目光。
  那目光很淡,几乎到了不可觉察的地步,然而如影随形,直追随着那人的笑容和身影而去。
  走路的样子、看人的眼光,确是像他。
  那两个细作将他的神态绘制得很是传神。
  有小女孩跑到他身侧,指着他担子里的景族特产玉蝶花:“花!花!阿娘,花花!”
  乐无涯闻声回头,只见一名戴斗笠的卖花郎正与那小女孩看花,大半张脸看不清楚,只露出下巴,唇角带着温暖灿烂的笑意。
  闻人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要花吗?”
  乐无涯:“要。”
  闻人约便去了。
  卖花郎折了一小枝,给那小女孩别到鬓边。
  母子俩谢过离开。
  他再一抬头,就见到了闻人约。
  闻人约:“劳驾,要十枝无蝶花。”
  无蝶,是景族开得最早的花,因为形似蝴蝶,却比蝴蝶来得更早。因而得名。
  卖花郎问:“您认得这花?”
  闻人约瞧这卖花郎体态潇洒,全然是年轻人的模样,因而他一开口,他反倒吓了一跳。
  这人声音低沉,却并不是那种四平八稳的沉,而是带着一股冷淡的骄傲意味。
  闻人约低头挑花:“是,认得。”
  在自己小时候,父亲花了一贯钱,购得了几根花枝,欢天喜地地捧回家,说这是他父亲小时候最喜欢的花。
  在江南,这花叫做“娥眉”,因为花瓣细小,宛如女子细眉。
  “无蝶”乃是景族人对这花的惯常称呼。
  但闻人约并不多嘴,只闷头择选。
  卖花郎:“您是景族人?”
  闻人约:“不是。”
  卖花郎:“挑花,是给他?”
  闻人约顺着他的目光示意看去,发现乐无涯正站在一处小摊边,百无聊赖地研究拨浪鼓。
  卖花郎突然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闻人约皱了眉。
  他觉得这问题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