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些人高反了还在写论文,有些人只知道问藏族汉子的尺寸。
  都是男同,自己怎么当时眼光就这么不好,选到了徐鸣岐。
  真是让人叹气。
  怎么改啊。
  看着陈教授密密麻麻的批注,纪河发现完全下不了笔,不知道从何改起。
  要不然偷徐鸣岐的钱去买论文代写算了,他绝望地想,总比在这里听着小马压低声音讨论徐鸣岐的出轨,只能用假装写论文逃避现实要好。
  第23章 day2.5
  基建设施做得太好的弊端,就是哪怕在路上,网络也依然畅通无比。
  “虽然你可能确实因为高反了不舒服,”陈教授的关心里,掺杂着许多的疑惑和指责,“但怎么能连格式都搞不对?一级二级标题都不知道怎么写?”
  他甚至马上转了一个链接过来。
  “这篇公众号的科普文章都写得更好。”陈教授说,“我觉得可能还是心态上的问题。”
  点开往下一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纪河才想起来,彼时的他除了做学术工作,还会做新媒体的宣传,这个公众号是师姐带着人建起来的,拉着很多业内投稿,做得有声有色。他也帮着写了几篇文章,这篇流量最好,破了10万+,本来要给纪河一笔稿费,纪河没要,让帮忙捐给了某个机构。
  他不在乎钱,事实上以极高的分数选择这个学科时,纪河就没想过要以赚钱作为人生的目标。这话说出去会被人嘲笑,甚至现在的纪河也会笑,但当时他的理想,是做个好人。
  钱不用太多,足以维持生活就行了,用自己的学识,去帮助更多的人,那些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没有那么好的人,被上天短暂忽略的人。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这个社会的少数,少数的人就更需要互相的帮助。他感受过这样的善意,所以想当个好人。
  这是纪河简单的人生目标,但刚刚起步,就被踏得粉碎。午夜梦回,他似乎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张被他害死的脸。很长一段时间里,纪河都觉得这是徐鸣岐的错,狗男人隐瞒自己的婚姻状况,害得他变成第三者背上人命债。
  现在不知道该怪谁了,但也没想好要做个什么样的人。
  “不行。”耳边传来祝垣的声音,纪河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到了十二点,而他们在讨论午饭,祝垣的语气是不满的,“我要吃饭。我也没要求多高级的餐馆,但起码得是个饭店吧。”
  “可是现在有点堵,路也滑。”小马有些无奈,“等找到有饭店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那你先开着。”祝垣也是不让,“我两点之前吃到饭就行了。”
  听这语气,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挺通情达理。
  “我要撒尿。”徐鸣岐突然说,“小马你停一下,我在路边尿。”
  小马停了车,徐鸣岐开门下去,绕车半圈,走到了后备箱的位置,把装着食物的口袋拎了出来:“突然不想尿了,还是改吃饭吧。”
  小马的后备箱里居然还有便携式户外椅,纪河从车窗往外看,徐鸣岐已经将椅子撑开,坐了下来,正在撕方便食品的包装。
  “你有病吧?”祝垣也发现了徐鸣岐在做什么,“这冰天雪地的你吃方便面?”
  “这是自热火锅!”徐鸣岐这句话喊得很大声,但很快,下半句就降低了音量,“你个土鳖。”
  祝垣咬着下唇,冲着车顶翻了个白眼,也无计可施,对小马说:“你们要是饿了就去吃吧,我在车上等。”
  纪河其实也饿了,合上电脑,准备去找找有什么东西能充饥。
  “你别下去了。”祝垣皱了皱眉,“外面风大还下雪,别高反更严重。”
  原本还想让小马辛苦一下,起码随便找个饭店,能在室内休息一会儿,结果被徐鸣岐这么一打岔,眼看是不行了。
  “还好吧。”纪河自觉直到现在,还丝毫没什么不舒服的征兆,“现在海拔也没有特别高,不至于高反。”
  祝垣这下没再说话,只是盯着纪河看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想下车吃饭,我们俩就在车上吃吧。”
  “啊?”这变幻莫测的少爷脾气,真是让纪河都有些拜服,“怎么又要在车上吃了,这里面这么小,坐着也不舒服啊。”
  这车的内部空间并不大,两个男人坐在后排虽然不拥挤,但腿也不能完全伸展开。明明可以趁着吃饭下去活动一下筋骨,也不知道祝垣突然在犟什么。
  但祝垣显然也没有想征求他的意见,自己下了车,取了两盒自热米饭回来,已经是小马帮忙给加上了水的。就这么一手握着一个,弯着背进来:“我还第一次吃这玩意儿……嘶!”
  果然是第一次吃,连常识都没有,手指正好按到了出气口的位置,自热包接触水以后迅速发热,热气冲了出来。
  人被烫到的第一反应,自然是甩开烫到他的物体,眼看着伸手去帮忙已经来不及,纪河也绝望地做好了食物泼在车里的准备。
  但一秒钟之后,祝垣把两盒自热米饭都放在了座位边上。
  “烫到了吗?”纪河问。
  “没。”祝垣甩了甩手,“陪我在车上吃吧,就别下去了。”
  “有没有点素质!”徐鸣岐在车外喊,“等会儿车里一股味儿,我的香水味都要被盖住了。”
  爱马仕大地香水昨天被倾倒得太多,直到现在,味道还环绕在车内。
  “你要鱼香肉丝还是卤肉饭?”祝垣一边随便拿了盒饭准备打开,一边感叹,“出发前我还以为,就像小马在微信里跟我描述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住五星级酒店,吃着给我准备好的藏餐。结果就现在这样。”
  以前的出门旅游,也的确是他所说的那样,从来都不需要祝垣亲自经手,助理会安排好一切。如果不是突然的想法,他不会去边疆,如果不是这次的旅程有太多意外,他也不会就这样坐上小马的破车。
  “确实挺差劲的。”祝垣说,“不过好像也跟以前不一样。”
  这条路上,无论穷人富人,都一样要遭遇风雪,要被堵在路上,要上不干净的厕所。
  车窗被敲了两下,为了散味没有关严的车窗缝隙里,有只手伸了进来。
  祝垣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认定了手的主人:“有没有素质!干嘛呢!”
  “哥们儿,还有饭吗?”外面却是陌生的声音,“给我也吃点。”
  川藏线上,实在是什么神人都有。
  “我叫程凛。”这位抢饭吃的仁兄席地而坐,一边刨饭吃一边做着自我介绍,“这位是我的山地车。”
  “那边不也有人在吃饭,你怎么来车里要?”祝垣问。
  “就是那边的人让我过来的,说车上还有。”程凛说着,还对着不远处招起了手,“哥们谢了啊!还真有!”
  本来祝垣看这人骑行挺辛苦,一盒速食没吃就给出去也没什么,但一想到有徐鸣岐的撺掇捣乱,顿时不爽了起来:“他有病吧,专让人来给我找不痛快是吧。”
  “不是,你怎么坐在车门边啊。”徐鸣岐走了过来,“我是让你到后备箱拿啊……我们买了多的速食,卧槽,你这是把谁的饭吃了啊?”
  第24章 day2.6
  风变小了。
  雪也没有再下,太阳突然冒了出来,穿透云层,照在尚有一层薄雪的公路上,远处的贡嘎雪山此刻更加庄严如神祇,接受着渺小人类的注目礼。
  祝垣看得心情也愉悦了许多,从车上下来,眺望着风景。
  “我去,太阳这么大!”徐鸣岐反应却很剧烈,连忙回了车里,从背包里找出防晒霜,帽子也戴上了:“早上出门都忘了涂,这一路紫外线很强的。”
  他还挺热心,问起了程凛:“你们这路上骑行也要防晒吧,不然到拉萨岂不是黑成碳了?”
  “我现在耳朵就已经开始黑了,”程凛说,“主要靠物理防晒,骑车的时候都要戴着眼镜和面罩手套。”
  哪怕第一次踏上这条路,这些骑行川藏线的人,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程凛还懂得以物换物,从腰包里翻出几颗水果软糖送给了祝垣,说是用来换饭吃。
  徐鸣岐在旁边研究着程凛的车,发现了后座上的帐篷,又听到程凛说,准备一路上靠露营和投宿藏民家,更是啧啧称奇:“你太厉害了,这么辛苦还如此乐观,让我想起了一句话,萨提斯·库马尔,曾经在《soil,soul,society》里说过,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游客,游客总是抱怨;另一种是朝圣者,朝圣者总是赞叹。不像我们,已经享受了最便利的交通工具,还在不知足。”
  祝垣背对着徐鸣岐,可能是觉得冷,把耳朵捂住了。
  “小纪,你读过吗?”徐鸣岐转而骚扰起了纪河,“很值得一读的哲学著作,我可以airdrop电子版给你,我在zlibrary下的。”
  “我暂时不看了。”纪河被这人念得头痛,一点也不想爱学习,“你别跟我说话了,我感觉我高反要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