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陛下!那乔肆他——”
  “闭嘴。”
  长剑猛地抬起,直指乔尚书的脑袋,再近三寸便要见血。
  剑气无形胜有形,直将那乔尚书的额发削落一缕,狼狈不堪。
  乔尚书登时冷汗就下来了,半个字都吐不出,腿软地重新跪倒在地,五官因惊恐而扭曲。
  怎么会这样,陛下怎会为了个小小的乔肆如此——
  “都抓起来,挨个审问。”
  殷少觉像是压着一股子气,被乔尚书一挑便毫不犹豫地下令道,
  “谢少卿,带人搜查乔府,不放过任何角落。”
  “陛下不要听信谗言啊!!陛下!”
  眼见要大势已去,乔怀瑾膝行向前,想要求情,下一秒膝盖前方却摄入一枚短箭,挡住他的全部言行。
  “任何人胆敢再多废话一个字。”
  殷少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冰寒,仔仔细细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格杀勿论。”
  “是!”
  谢昭也略感惊讶,但圣令已下,他毫不犹豫上前一步,震声应下。
  周围的人这才动了起来。
  【哇,好耶!】
  【预料之外的惊喜!不愧是暴君!说搜就搜啊哈哈哈哈——】
  殷少觉见他的目光又开始在院内乱转,一副人开始搜乔府了,心也跟着飞了的模样,微微敛眸,
  “想杀人?”
  乔肆一愣,犹豫,点头,疑惑。
  【问这么直白的吗?】
  反正他今晚已经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也就没了任何顾虑,直接承认道,
  “陛下啊,他们该死。”
  眼神语气都直白,直白到透出残酷的天真,像是不在意任何罪证律法审问流程,只是该死之人应当被杀罢了。
  殷少觉笑了。
  到底是少年心性,一时热血上头了,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但他意外地不讨厌这样。
  蓦然地,他又想到飞白楼传来的消息,想起了乔肆尚且不明的身世过往。
  比私生子更混乱的血缘,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胆识,明明毫无经验、毫无身手,却一击致命的凶杀。
  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看起来像市井混混、亡命之徒,偏偏是锦衣玉食、自带温室贵气的乔肆。
  偏偏是他亲封的承瑞侯。
  当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他也只是小小的逼迫了那么一下,趁着乔怀忠对乔肆诬告下手,瞬时给了一点压力,想悄悄他的反应。
  没想到逼出了这样意外的惊喜。
  有点超过了,但是没关系。
  身为皇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该如何安抚一个被逼到绝处、年轻气盛的臣子。
  殷少觉握着他的右手,指腹下是袖箭的机关,而后掌心顺着薄薄的衣袖向下,扣住乔肆小了一圈、细长发冷的五指,带着他重新抬起手臂,瞄准了跪在周围的护卫。
  “刚才袭击你的,是哪一个?”
  他问。
  乔肆摇头,“我没看清。”
  他又说道,“乔家培养了很多死士的,他们才不在乎,这些人忠心的很,就算是上酷刑也逼问不出什么。”
  下一秒,却感觉手指被带着一动,袖箭射出。
  噗呲一声,短箭没入第一个护院胸口,鲜血飞溅,人也跟着倒下。
  殷少觉站在乔肆身侧,与他十指相扣,犹如长辈手把手教少年写字一般,手把手带着他瞄准了第一个人,成为行凶的共犯。
  噗通。
  乔肆一愣,没想到皇帝会真的动手,而不是逼供,一时竟紧张了起来。
  “既然没用,那就别浪费人力看守了。”
  殷少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混杂着皇帝身上熟悉的古香传入鼻尖,和他那一日在龙床上闻到的一样,遮掩了血腥的气味。
  接着是第二箭。
  第二名乔家护院也应声倒下。
  可袖箭只剩下三发了。
  殷少觉吩咐大理寺的侍卫把尸体放开,前去加入搜查乔府的工作,然后将那些护院手中袖箭的短箭取下送来。
  他撩起了乔肆的长袖。
  乔肆今日穿着一身极为华美、带着橘黄刺绣的红袍,质地柔软光滑,与他平日简单轻松的着装很不同。
  他原本是特意挑的,想着穿上红衣,死了就变成厉鬼,要所有仇人偿命。
  如今,他精心挑选的红袍广袖被皇帝撩起,露出了绑着袖箭的细长手臂,暴露了他其实胳膊没有一丁点练武根骨、也没什么肌肉的事实。
  他来不及羞恼,就被安上了更多短箭,抓着他的手继续瞄准。
  没人知道是哪些护院刚才动手想要灭口,因为真正差点伤到他的已经被谢昭和殷少觉杀死了,只是漏了一个刺杀乔怀忠的。
  但殷少觉是皇帝,是原著认证的暴君。
  皇帝只有错杀,不会放过。
  无声中,护院便一个接一个都倒下了,原本看守这些护院的侍卫也纷纷听命离开,用更多人手和更快的速度搜查整个乔府。
  【暴君啊……】
  【酷。】
  噗通。
  乔肆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很重,很有力量。
  乔怀瑾眼睁睁望着这一切,已经被吓到浑身颤抖,牙齿打颤。
  乔肆也手脚冰冷,不住地发颤。
  呼吸有些急促,五感也跟着集中,四肢百骸的血液奔流着,让他的汗毛跟着竖起,逐渐沉浸在一股暖流中。
  但他感觉自己并非是畏惧或紧张,而像是堕入了什么奇异的梦境。
  不知不觉间,所有护院都已经倒下。
  乔肆猛然清醒,回头瞪大了眼睛,直直看向殷少觉。
  百年后将为史书记载的暴君安静望着他,眼底透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说,
  “乔肆,做得很好。”
  乔肆看向自己的手。
  不知从第几发开始,殷少觉就没有握着他的手了,但是他没有察觉。
  心跳飞快,皇帝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炙热的温度几乎将他烫伤。
  “是他们该死。”
  “乔爱卿今日破获侵占农田一案、抓捕罪犯,立了大功——”
  殷少觉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出了声,伸手在眨眼间取下他手臂上的袖箭,丢在院落中央,朗声宣布,
  “论功,当、赏!”
  一张写有乔怀忠姓名的农田地契被抛向空中,被刚好赶来复命的谢昭抬手接住。
  是足以洗清乔肆罪名的关键物证。
  竟在陛下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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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下一章尽量早点来、如果不来了会请假,后天开始会保证稳定时间更新的,么么哒!!![可怜]
  第24章
  皇帝的赏赐成了最高的无罪赦免, 众人齐声下跪行礼,高呼陛下英明。
  唯有乔肆浑然不觉,在御前无礼地沉默着, 直愣愣地站着,却依然被放任,甚至安抚着。
  乔肆有一瞬的恍惚, 仿佛视野被随着火焰跳动的光影扭曲, 他在心跳声中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那片鲜血淋漓的尸体, 确认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现实。
  他站在血泊中, 不是噩梦,不是穷途末路,不是自己或无辜者的血, 是乔家人的。
  这一次,他不是受害者了。
  他的手臂酸痛沉重,却越发有力,双眸通红,却不是为了流泪,他用饱含着恨意的目光看向院落中还活着的乔怀瑾, 换来后者仿佛看到厉鬼般的惊恐。
  原来坏人也是会怕他的。
  这样的体验有些新鲜,乔肆安静地感受了片刻。
  “乔大人, 地契在此,你……”
  谢昭拿着地契向他走来,被他的模样止住了脚步。
  据他了解,乔肆只是个手不能提的世家贵子,和他们这样见惯了种种罪行、自幼习武的人不一样,一定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也是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
  方才他们声称乔肆动手杀了朱侍郎时,他便觉得乔肆的胆识过人,但纵然是再热血上头,也有冷静下来的时候,也会感到害怕。
  皇帝的出现像是能解释一切的答案,他以为真相不过是乔肆与皇帝早早联手,故意给乔家设了一个局,为了骗乔家露出马脚,乔肆才会无所畏惧地大闹一番。
  有了地契,有了搜查乔府得到的证据,乔肆今日的所作所为便只是大义灭亲、是为追捕嫌犯的先斩后奏,不但无罪,而且有功。
  皇帝必然对朱侍郎的贪污早就知晓,乔肆也定然笃信着皇帝不会陷他于不义。
  就连方才的杀人之举,也不过是一种震慑与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