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啊?”老爷子愣了一下,“所以安安跟咱们小满也是大学同学?”
  这,老爷子皱了下眉,想起盛满跟家里出柜的时候,什么都不肯提,在他屋外跪了一天一夜。
  盛满只说自己有心上人,是个男的,暂时不会回家继承家业,会一直直播下去,直到找到他的爱人。
  他们当时也想过盛满才大学毕业就去直播了,这个要找的爱人十有八九就是学校里的,他们当时不是没有动用过关系来查,可是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当时,跟盛满走得近的同学名单他看过,他确定没有多安这个人。
  “爷爷,”盛满替了多安的回答,“安安跟我是同班同学,我和多安的事会清清楚楚讲给您听,现在可以不聊吗?”
  盛满余光里瞥见多安紧握着茶杯的手,指尖已经泛白。
  大学…大学对于他的多安来说…不是好的回忆,太残酷了。
  “对不起爷爷,我带安安到花园里散散步。”说着他牵起多安的手,把面色很不好的多安带离位置,末了面色不郁地对李意说,“包括你,不该说的话也别说。”
  李意摊摊手,一脸无辜。
  朱琳琳不悦地皱了下眉,“盛满,怎么跟弟弟讲话呢?”
  盛老爷子和自己儿子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老爷子半生戎马,半生商场,现在彻底退下来了,可是眼还没花,老人的眼睛锐利地很。
  他轻咳一声,给儿子使了个眼色,慢慢擦净手,站起身,“我也去花园散散步。”
  多安出了门便甩开了盛满的手,盛满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慢慢握成拳。
  庭院里种满了各色花草,宁城的气候宜人,一年四季都是开不败的艳丽。
  只是一前一后的两人都无心欣赏,再美的景色也入不了他们的眼。
  多安胸膛起伏,过往所有的一切再次浮上脑海,他烦躁地一拳打在粗大的树干上。
  树身颤动,抖下几片落叶。
  盛满心头一紧,想上前护住人已经来不及,指尖触在多安的手臂上,再也没有其它的动作。
  他看见多安哭了,无声地,只有泪在滑落。
  还是他,心口撕裂开巨大的豁口,他私心把人留在身边,想多留一刻,连一日都不动,都不能护住多安周全。
  太疼了,怎么会这么疼,明明他说好了要好好爱多安,可是为什么还是让他哭?再一次,他无可奈何,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无声崩溃。
  都是他的错,惩罚他吧,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多安才是快乐的。
  是他贪心了吗?他不该去打扰多安的平静,除了他,总有人会爱上多安,那个人怎么样都会比他这个糟糕无比的人做得更好。
  两人沉默着,哭也是哑剧,悲痛都在心里翻滚,没有出路。
  是死路啊,多安无声地想,已经走在了死胡同,难道还要阻住回去的路?
  为何…不干脆都往回走…一别两宽,各自放过呢?
  他生出了退缩的念头,再也不想挣扎,散了吧,都散了,他回到人群里,回到家人身边,就当是做了一场经年旧梦。
  梦散了,便不该再沉溺伤疤,他该往前走,去拥抱阳光。
  “咳!”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是盛老爷子的声音。
  两人同时慌乱抹了泪,转身恭敬地跟老人家打招呼。
  “小满啊,”老人家像是没看见两人眼中的红痕,“帮爷爷去工具间里找些工具来,爷爷做的小木屋还没完成,我跟安安走走。”
  “好,好。”盛满点头,不舍地又看了多安一眼。
  他舍不得,眼前的人真的是看一眼便少一眼了。
  “安安陪爷爷走一走?”
  多安走在老爷子身后,无声地默认了。
  第94章 盛老爷子的劝慰
  老爷子一生沉稳,自带心静如水的气场,多安伴在他的身旁,慢慢走着,随即心下也渐生平静。
  他们走到别墅后院,后院是一片宽大的草坪,星星点点地种着几株不知名的珍贵绿植,被精心修剪着,每一株上面还挂着一个记录标签。
  老爷子手一指,“这些都是我种的,快十年了,也就长了这么点儿高,难伺候呢。”
  多安稳了稳心神,语气恭顺地回道:“它们一定知道爷爷在悉心照料,不会辜负爷爷的心意的。”
  老爷子哈哈笑了两声,“你脾气好,这要是早个几年种,盛满那个皮猴能给我都霍霍掉。”
  多安不想接话,只礼貌地保持着微笑。
  “来,带你看看爷爷做的小木屋。”
  后院的一角放着两个刚刚成了型的半人高的小木屋,小木屋设计的精巧,就连贴地的湿气都考虑到了,老爷子把木屋的底板抬高了十公分。
  这?多安疑惑,这明明就是狗窝呀。
  “小满说你有两条哈士奇,说在冰天雪地里才能机灵,在我们这儿就是天天犯蠢的样子,让我们先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叫‘在我们这儿就是天天犯蠢的样子,让我们先有个心理准备’!多安怔住,爷爷在说什么?!
  “我吧就寻思着给他们先做个窝,毕竟要有个家的样子,两个木屋啊就放这里,我再参考参考别的狗子们都有什么,给它们备齐了。”
  多安惊愕,心慌得无比厉害,他张了张口想解释,喉间却干涩得要命。
  爷爷,他这是知道什么吗?!为什么要给哈大哈二准备狗屋?盛满不是说他带个朋友回家的吗?谁会给孙子的朋友准备狗屋,还是放在自己家的庭院里,放在自己悉心照料十年才长了一人高的绿植里!
  老爷子笑了笑,手掌抚过狗屋的屋顶,木料都是他精心磨过的,没有一丁点的木刺。
  “你呀是个纯良的孩子,我这个孙子我知道什么德性,胜负欲特别强,不能输。”
  他坐在亭廊下,跟多安示了示意,让多安坐到他身侧。
  “他长得好看,喜欢他的姑娘一直都有,他也装模作样地谈了几个,不过都没发生过什么啊。他妈妈教得严,知道儿子连感情是什么都没分清,所以不让他跟姑娘太亲密。”
  “他从头到尾,也就是占个名,但是他好胜啊,看见别的小朋友都有女朋友,他没有显得多不合群,他可不想输。”
  “小屁孩一个,这话也是他奶奶套出来的,当时听得我们都乐了,到底是年轻,女朋友都不能输。”
  “后来,上了大学,我们就不太关注了,也该到了谈恋爱的时候了。”老爷子微微侧头,笑呵呵地,“遇到你了。”
  多安局促不安,难堪地转过头,他以为自己伪装地很好,以朋友的身份来送完礼,长辈们开心乐呵一天,过段时间就会忘了曾经还有个小朋友上过门。
  他以为自己只是无关紧要的人,没想到那些笑意盈盈的长辈们早就知道了。
  “不是你装的不好,孩子,是我们早就知道有你的存在。”
  老爷子看出了多安的慌乱,慢悠悠地说道,“他毕了业就要做直播,我们这些老家伙总是好奇的,到底直播是什么,能让我孙子这么着迷。”
  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奇异地安抚,“没想到让我孙子着迷的是一个人。我们就想着这人到底是谁,我这孙子又能坚持多久。直到整整两年,他的公司越办越有起色,而他越走越远。我们着急了,我们家对盛满的婚姻并不会苛刻,一定要他门当户对的千金,但也不能让他找一个两年都杳无音信的人。”
  “他就在前院的石阶上跪了一天一夜,跪之前给我和他奶奶磕了三个响头,还把速效救心丸给拿在了一旁。”
  “他说他有话要讲,说爷爷奶奶你们稳住,不要被孙子气出病来,孙子不孝。”
  “他这话一出口,他爸就抄起了鸡毛掸子死命抽了起来,就吼他‘你还知道不孝,不孝你还有脸跪在爷爷奶奶面前说!滚,兔崽子,有多远滚多远!’他爸下手重啊,是真抽,后背很快就见了血,他也不哭,从小就犟,死犟死犟的。”
  多安再也坐不住,直觉就想逃,他不能听,他已经跟自己说好了,他马上就走,他是要走的人!
  可是身子定在原处,理智让他快走,心却让他听吧,你真的不想听吗?
  “他说,他爱的是一个男人,现在把人弄丢了,会一直找下去,家里不要再给他介绍结婚对象,也是耽误对方。”
  “小满他爸看我们急得厉害,脾气就上来了,难听的话也来了,就说‘你懂个屁的爱,你哪次谈朋友超过两个月的,还爱上一个男人,是不是又想赢啊!’”
  “他昂着头,被打得狠了也不躲,他说,所以我找了两年了,我不是玩玩,我是真的。您今天把我打死,我也还是这句话,不要再给我介绍了,我只要他一个。”
  “我心疼啊,找谁都无所谓,只要他过得舒服开心。他奶奶更心疼,他爸就打不下去了。我就问他,那你什么时候能找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