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中,一人一猫相互对视。
  它的一双眼睛湛蓝如海,见了江榗后,小心翼翼的走前一步,轻轻喵了声。
  湿漉漉的眼睛这般望着自己,江榗难免心颤,由衷地吐出:“真可怜。”
  .
  小卖部,一群老人歇着聊天,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什么我家孙女这次考了多少分,不行,不如隔壁家丫头;亦或是说哪里新开业,有什么优惠活动,超市的米又涨了几毛钱,活不下去了……
  就在一个人抱怨自己的娃儿今年过中秋节都不回来时,语气上头,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婆婆,这儿有卖猫条之类的东西么?”
  一个手提着大包东西的女人走近,怀里不知抱着什么东西。她身上湿透,薄薄的布料紧贴身上,很清瘦。
  惨兮兮的。
  老板今年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针织帽子,她戴着老花眼镜,她见人走近抬了抬眼镜,打断老姐妹的话,说自己去帮人找找东西。
  “等着。”
  她睨了眼刚才说话的那人:“记着,别忘了说到哪儿了。”
  江榗见人去找东西了,搂紧了怀中的猫,靠在货物架边站好。
  旁边坐着几个老人,见江榗在那儿干站着,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便热情搭起话,“几个月啦。”
  江榗迟疑,“嗯?”
  “我说你怀中那个,几个月啦?”
  那会儿,江榗怕雨水把猫的毛发打湿,而且,这猫也娇气,江榗唤它出来,她也不出来。
  于是,就想着自己本来就湿了,干脆把外套脱了把猫包裹了进去。
  一路上都很小心,猫也很乖,不叫不闹,老实窝在她的怀中,毛茸茸的猫毛蹭得她痒痒的,同时,又很暖和。
  江榗不知道这个猫有多大了,对这些老人的问话,不回答又不好,出于礼貌,江榗摇了摇头,按猜测说出心中的想法,“不知道,应该还没有一岁的样子。”
  “这个样子,肯定没一岁哟。”
  不知为何,江榗觉得这个老人的语气不善了起来,她本来就买点东西就走,便懒得再理。
  奈何,这个老人又问了起来:“多重?叫啥名?”
  江榗眉间微微拧起,这猫是她捡的,多少岁,有多重,叫什么名字?她怎么知道。
  江榗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这人怎么当的哦?!”
  老人语气焦躁,旁边一人拉住她的手臂,“小姑娘年轻,不懂这些很正常。”
  江榗被她的话弄得云里雾里,本想解释些什么,老板走了过来,把东西递给了江榗:“喏,猫条,这个牌子我好久都没进货了,我看了哈日期,还有半年才过期,可以吃。”
  “哟,娃儿还乖,睡得那么安静……”
  她这话一出,江榗立即打断,“不是人,是猫。”
  “猫?”旁边几人中出了声,含着质疑,显然是不信。
  江榗无可奈何打开衣服的小角,露出毛茸茸的尾巴给她们看,“真是猫。”
  怪不得一进来,齐刷刷的目光过来,还问东问西,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江榗反应过来时,还是被误会了。
  老板诶了声,“你看看,身上湿成这样,还把衣服脱了给猫,啥子猫哦,那么贵气,你不回去洗个热水澡,肯定要感冒嘛,小姑娘哦。”
  江榗对于她的话,只搂紧了怀中的猫,说了句:“谢谢。”
  江榗说完就去拿猫条,只是……这个形状大小,貌似跟上次于周吟一块喂的不太一样,那个长条条的,这个怎么方方正正的?
  江榗拿到眼前读了一遍:“人类猫条,实打实的老人小孩都爱吃……”
  翻过来,她看了眼配料表,竟然是魔芋爽。
  江榗嘴角抽出,这也算猫条?
  “婆婆,我要买的是猫吃的猫条。”
  “猫条?这个上面不是猫条,黑字那么大,你怕比我这个老人看得清楚些哦。”老人抬起眼镜去看。
  江榗知道她可能不太知道猫条这个玩意,老一辈养猫,估计都是喂饭菜,人吃什么,猫吃什么,根本没去了解过猫吃的小零食。
  她委婉换了个词语,“猫粮,有猫粮么?猫吃的粮食。”
  “猫粮?怎么不去买超市买粮食,我这儿没得猫吃的粮。小生活超市,哪有卖这些。”老板多看了眼猫,闲着问了句:“这猫,吃饭不得行?”
  江榗:“这猫是我捡的,不知道吃不吃,我感觉它很轻,估计流浪了很久,想买点猫条,补点营养。”
  “搞这些,妹崽哎,回去买了鸡肉,放水里煮开,啥子东西都不要加,撕成一绺一绺的,猫爱吃这些。”一直在旁边听着的老人说了话。
  江榗懂了,对她们道了声谢,就在转身要离开之时,老板叫住了她:“站到,妹崽,外面雨大了,打把伞,莫淋湿完了,要感冒。”
  江榗拒绝:“不用了,我就住对面小区,几百米距离,很短。”
  “啥子短不短的,走几步路也是要淋几步路的雨。”老板直接拿了把伞走到江榗面前,还贴心给她撑开:“打起。”
  “好,谢谢了,婆婆,我明天还你。”江榗微笑对她说。
  老板也乐呵说:“不着急,就一把伞,有个啥子嘛,你也是善良哦,一只猫,值得跑那么一趟,快回去吧,莫生病,也是你们年轻人。”
  “好。”
  江榗没再回了,这套关心的话语,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怎么回,除了说谢谢,她找不出任何话语。
  水积满到了路面上,她独自撑着伞进入雨幕中,不,这次不是一个人,她怀里面还有只猫。
  .
  回到家中,江榗先去关好门窗,再把猫给放了下来,蹲着与它面对面:“你别乱跑,我先去洗个澡。”
  狭窄的浴室里,啪叽——
  昏黄的灯打开了。
  墙面上的瓷砖在时间的流逝之中,早已经爆裂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出现了许多缝隙,像是蛛网密布。
  江榗爱干净,每次都会拿起刷子仔细去刷,把每条缝都擦拭干净。
  只是,有点很不好。
  洗澡时,人要特别注意别打滑摔倒,倘若不小心刮蹭到墙面,那又是几条流血的口子。
  江榗脱尽了衣服,扔入了脏衣篓里面。
  她脑海里回忆起那只猫,感概这猫真是运气好,她今天在超市,在阿江的要求下买了好些肉食,不过,鸡胸肉她买的最多,相对于其它肉类,鸡胸肉好储存,也便宜。
  江榗想了些鸡胸肉的做法,觉得鸡胸肉可真好,她怕腥味怕膻味,这个肉好处理也好吃。
  她爱吃,猫也爱吃。
  她觉得自己很好养活,那么,猫也好养活。
  江榗打开了淋头,手放在淋头下面试试水温,等水问温高了,她才拿起往身上淋。
  身上彻底湿透后,江榗又扑哧笑出声,这个想法没有逻辑感,有点好笑。
  猫怎么可以跟人比呢?
  人除开一日三餐,还要好要管好自己的身体状况,要去工作,要去社交,人不能脱离社会而存在,每日有许多问题等着去处理,尤其是人之间谈及情感这些,嗯,她又想到了老板。
  猫呢?
  整天躺在家里,静候主人佳音,等着被投喂。
  猫会忧愁么?会有许多烦恼的问题么?大概有吧,它会想,下顿饭主人什么时候去喂它呢?
  江榗拍了拍脑袋,她脑海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既无聊又无趣。
  就是这种,因为白天里的话少,脑子就会变得异常活跃,会去想各种各样的事情。
  因为高温,密闭没有窗户的浴室里升起了浓浓的水汽。
  江榗关掉了水龙头,水停了下来。
  她踮脚,去拿架子上的沐浴露。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替她拿了,江榗看着,脸上并没有出现意外的神情,她立在原地,任由阿江审视般看自己,且目光变得悠长,上下来回,慢慢打量。
  烫而烈。
  比她洗澡的水温还要高上几度。
  江榗害羞了,没办法,这样过于直白。饶是经历那么多次,还是不太习惯。
  她转了身,只留下背给她看。
  阿江出现的时间、地点是没有固定的点,虽然,阿江每次都在说,只要自己想她,她就会出现。
  也未必,分明就如她的心意,随心所欲的想出现就出现。
  比如,江榗明明想的是猫,她就出现了。
  江榗站得累,索性蹲下了身,双手捂在胸前,细细听着身后人的动静。
  沐浴露泵积压声在浴室里来回碰撞,江榗的呼吸变沉了。
  是自己的?
  不是。
  她竭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但不知到,她红透的耳根出卖了她,将她完全暴露出来。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转了地点,点点滴滴的落在江榗身上,时轻时重,没有规律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