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侧身,手按在门把上,鞋尖却是朝向屋内的。
  邝敏诗咬着唇沉默。
  两人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最终是她败下阵:“我说不需要,你还是会留下的吧。睡在车里?”
  郑孝威苦笑:“或许吧。”
  她侧身让路:“进屋吧。不用那么辛苦。”
  晚餐后,郑孝威购买的东西陆续送上门,一件又一件,一个比一个大件。
  他蹲在玄关拆箱。
  邝敏诗扶额:“你只是暂住。不需要弄这么大阵仗吧?我这庙小,可容不下这些金贵的东西。”
  “没什么东西。”郑孝威拆开箱子,“是换洗衣物和一个充气式床垫。”
  床垫自带充气头,一分钟充满。他提着床垫进房间,放在邝敏诗床边的地板上,铺上她给他准备的枕头被褥。
  邝敏诗说:“不用这样。你可以睡床上。”
  租的是一居室的单身公寓,但房间足够大,摆的是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睡下两人绰绰有余。
  郑孝威却说:“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邝敏诗
  食指戳他前额:“我是让你睡床,又没让你睡……”
  他挑眉:“什么?”
  邝敏诗戳穿:“明知故问。”
  —
  重案组办公室,邝永杰的药检报告递交到蒙婕手中。
  蒙婕说:“邝永杰的死因是哮喘病发,窒息而亡。临死前还注射过亢奋剂和致幻剂,两种药物叠加会损伤神经系统,没有哮喘病发,那晚也得死于药物过量。”
  曹子健调取出邝永杰的档案:“他被送过一次强戒所。但邝振邦坚持保释,说他有严重的哮喘病,家里的医疗条件更好。因为是初犯又有自首情节,让他保外就医了。这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他都没戒掉的话……”曹子健分析,“他应该很清楚这两种药物不能混用。”
  蒙婕说:“我去缉毒组问了,这些药是一个外号黄毛的人提供给他的。”
  警员叩门:“蒙队。黄毛有下落了。”
  ~
  缉毒组盯梢的一个在夜场兜售药片的马仔逃至外省,他们以为马仔听到什么风声,迅速开展抓捕行动,抓回来发现这人竟然和别墅案有关。
  蒙婕和曹子健在拘留所的审问室见到他。
  眼前人外号菠萝华,顶着的菠萝头被剃成寸板,手脚被束缚着,坐在那,低着头。
  据他交代,他是跑腿的中介,有人买药就联系他,他再联系上家,去的指定地点取货,交给买货的。邝永杰的违禁品就是找他买的。
  蒙婕讨厌药虫,觉得他们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说话可信度要打折扣。所以第一个问题是:“你有碰这个吗?”
  “没有。”菠萝华自嘲,“太贵了。这是有钱人的消遣。”
  “邝永杰知道这两种药不能混用吗?”
  “当然。每次出货我都千叮咛万嘱咐,邝永杰如果因为药物过量就医,我们也跑不掉。”菠萝华不耐烦到极点,“我烦死他了,仗着有俩臭钱,嚣张跋扈,屁事还多。”
  曹子健回怼:“你不会拒绝他吗?”
  “谁会拒绝钱啊。做这行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邝永杰怎么联系上你的?”
  “通过黄毛。他俩是初中同学,黄毛没考上高中,在我表哥的电子厂打工。他俩关系特好,邝永杰去留学出钱把黄毛也带出去了。这小子读书不行,脑子还挺灵活的,在外面待几年,居然学会鸟语了。”
  曹子健敲桌:“说重点!”
  “邝永杰在外面就染上了,寒暑假回国,到处找人买货,就……找到我这来了。这小子瘾大。今天要这个药,明天要那个药的,已经开始用针剂了,早晚得死在这上面。”
  “黄毛呢?”
  “我不知道啊!我们仨分开跑的。”
  “仨?还有谁?”蒙婕追问。
  菠萝华咽唾沫。
  “老实交代!”
  菠萝华把在医院的情况完整描述一遍,再三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撒谎,就让我牢底坐穿。”
  蒙婕合上本子。
  菠萝华忽然很激动,手铐链磕在桌角,丁零当啷的。
  “又想起什么了?”
  “我这算不算立功?”
  “算。”蒙婕承诺,“我会和检察官说的。”
  ~
  回到警局,物证组又提交了一组新证据。
  第41章
  那根沾血的棒球棒上有邝永杰和尤倩雯的指纹,邝振邦的耳后有击打伤。邝永杰房间找到的损毁的录音笔在技术人员的努力下,复原出一段录音。
  蒙婕点开复原音频,音响里传来邝振邦和翁宝玲的声音——
  翁宝玲:“如果永杰这次戒药失败,你打算怎么办?”
  邝振邦:“我准备把公司交给你。”
  两个人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断断续续的,听得很勉强,但能听出是他们。
  曹子健说:“这就是邝永杰的作案动机了。”
  问题又绕回最开始的弹道分析上。
  蒙婕分析:“邝永杰和尤倩雯其中一个人拿着棒球棍要攻击邝振邦,邝振邦扣动扳机,开了第一枪,打死尤倩雯。邝永杰和邝振邦争夺枪的过程中,邝永杰突发哮喘倒地,掏出哮喘喷剂却被邝振邦踢走。当晚停电又暴雨,房间昏暗,邝振邦走出房间,踩到哮喘喷剂滑倒,后脑勺磕在地板。”
  “所以拿棒球棒的是尤倩雯?”
  “应该是。”
  蒙婕盯着电脑上的弹道模拟图继续分析:“如果是这样……那母子俩也有杀害翁宝玲的动机。只杀掉邝振邦,财产就自动归属翁宝玲了。”
  “不不不。”曹子健纠正,“要看邝振邦立遗嘱了没。没立遗嘱,邝永杰还是有继承权的。”
  “他们会一次性杀两个人吗?”曹子健忽然觉得手里的档案是只随时会咬人的蜘蛛,恐惧的寒意像蛛丝往身上爬,往心里爬,头皮发麻,“这可是把他养大的爸爸啊!邝振邦特别宠他,名车豪宅,要什么给什么。他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公司不给他,钱总是会给一点的吧。这样就要杀人吗?”
  蒙婕指药检报告:“死前还在磕混合药剂,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没两秒,蒙婕又推翻这些猜测:“邝永杰没脑子,尤倩雯有啊。她怎么可能支持他这样做?如果用棒球棍打死邝振邦,这是很明显的故意杀人,是会被剥夺继承权的。”
  “对噢。”曹子健拍腿,“他俩的目的就是要钱。”
  “还有个疑点。”
  “什么?”
  “邝振邦是早有预料两人对他不利吗?这把枪是他当年比赛夺冠的枪,应该是想留作纪念,所以没上交。怎么会随身带着?”
  曹子健提出新猜想:“如果录音笔是邝振邦折断又被邝永杰拿回房间的。邝振邦发现被监听很生气,取枪要教训他,邝永杰知道监听被发现,没征求尤倩雯的意见,慌张动手。两个人撞到一起去的。”
  “有可能。”
  以前的案子证据少,只能从蛛丝马迹去推断。这个案件却相反,物证太多了,牵扯的人太多。两人刚推测出一套逻辑,下秒就被新送来的物证推翻。
  “所以……要从钱上去找动机。”
  蒙婕翻出律师留下的电话:“刘律师,你好,我想问一下邝振邦有说他的财产要怎么分配吗?”
  律师说:“你们没结案,为了保护委托人的利益,遗嘱需要保密。”
  “好。谢谢。”挂断电话,蒙婕咬唇,“真头疼啊。卡在这了。不知道他怎么分配的。”
  曹子健叹气:“除非他的遗嘱的捐献,否则合法继承人只剩邝敏诗。”
  蒙婕拿着笔在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邝敏诗’,这些日子,无论他们调查什么,都离不开她,死的是别人,但她才是旋涡的中心。
  ~
  翁氏集团办公室。
  翁佩盈收到警方在调查邝振邦的遗嘱的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上楼和翁耀明吵架,怒斥他的无能。
  然后定了定神,拨通电话——
  “邝敏诗。我们是不是该见面谈一谈了?”
  这个名字已经二十年没叫过,捏着电话,寒从心底起,有种和幽灵对话的惊悚感。
  等了半小时,邝敏诗推门进来,带来一盒点心,坐在两人对面,眼底盛笑,礼貌称呼:“阿舅、姨妈,好久不见。”
  “早该来拜访两位,但是公司的事太多了,一直没时间。这盒汪记点心就当做赔礼吧。妈妈不在,两位就是我最亲的长辈了。”
  对方眼睛亮晶晶,水盈盈的,似乎下一秒就能掐出泪来。可翁佩盈只觉得恐怖,两只手臂布满鸡皮疙瘩,调高空调温度,又从旁边衣架拿下丝巾围在身上。
  “邝敏诗?”
  “是。”
  “这些年……”翁佩盈有些犹豫,不知如何开口,“你都在国
  外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