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的吗?”
  “真的。”
  “走吧。”梁兆文瞧了眼屋外阴沉的天空,“好像快下雨了。咱们早去早回。”
  邝振邦换掉家居服,拄着拐走向玄关。
  翁宝玲问:“你也要出门吗?
  “我去公司拿文件。”
  “好吧。”
  “对了。”翁宝玲拦住他,“给我点降压药。”
  “怎么了?”邝振邦一脸担忧。
  翁宝玲两手指关节按着太阳穴揉:“可能是最近事太多,烦得我血压飙升。很累。经常头晕。”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明明有按时吃药,脑袋却晕乎乎的,不是困,不是累,是单纯的头晕。她觉得是被邝永杰这个败家子气得血压飙升了。
  邝振邦说:“你先上楼休息。我马上拿给你。”
  回到房间,拿出药匣子,邝振邦拿了降压药,犹豫两秒,又掺进一片含钾片。他知道含钾片会让翁宝玲犯困,快速进入深睡期。电闪雷鸣的台风天是他实施计划的日子,他不想把翁宝玲牵扯进来。
  他上楼,倒温水,坐在床边,亲眼看她将药片吞下去。
  “你走吧。坐在这干嘛?”翁宝玲躺在床上,戴上定时美容仪。这是一种新型的充电式美容仪,很薄,又很坚硬,像面膜,戴着睡觉,会放出舒缓的脉冲按摩皮肤。
  邝振邦帮着盖好被子,喃喃自语:“安心睡一觉吧。一觉醒来,我会解决掉这些垃圾。”
  他倒退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开车离开别墅区。
  尤倩雯和梁兆文紧跟在他后面离开。
  忍耐多日的邝永杰在这刻爆发,不用尿检,四下无人,肆无忌惮地回房拿出那瓶珍藏的,唯一的蓝色药剂,一针扎下去,瞬间肾上素飙升,全身血液沸腾。
  唯一的不好就是短暂狂欢后,身体会疲软乏力。不像致幻剂那般持久。
  但今天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持续了很久。
  从一楼擦到二楼,每个角落都涂上地板蜡,持续保持亢奋。也许是心理影响生理了吧,他这么想着。
  忽然,手摸到一个怪东西。乳白色的,只有巴掌大,摸上去还会震动,很细微的震动,像触电一样。其他房间的浴室水管没看到这个东西啊?
  试着用手去扣,一下就掰下来了。
  他捧着白盒子端详。
  又看了眼房间地板拉着的细线,瞬间明白这就是翁宝玲放在房间害他头疼的东西,两个房间一上一下,水管贴着墙,墙贴着床头。
  每个睡不着的夜晚,每个头痛欲裂的夜晚,都是这个小盒子在作祟。
  翁宝玲这个贱人!
  仍处于亢奋状态的脑子完全被愤怒支配,邝永杰拉开房门,冲向隔壁的翁宝玲房间。
  “贱人!我找到你作恶的工具了!”
  他叫嚷着冲进房间。
  翁宝玲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对他的痛苦置若罔闻。
  邝永杰更生气了,觉得自己像小丑。
  只会叫的狗是不会让人害怕的。
  他从旁边拿过枕头,按在她脸上,越按越紧,愤怒地骂着:“贱人!去死吧!”
  一时间他好像不受控了,等反应过来,翁宝玲已经没了动静。
  药剂失效,血液抽回心脏,四肢冰冷疲软,吓得瘫倒在地。不敢去看,抱着头缩在墙角,崩溃地哭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第29章
  台风过境前的天阴沉沉,灰蒙蒙的,乌云裹着闪电,成片地压在头顶,世间万物仿佛变成蝼蚁般渺小。
  极端天气让人不安,尤倩雯的眼皮跳个不停。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在冷冻区随便拿了点东西,推车去药品区找梁兆文催促他快点。
  梁兆文说:“我们才离开半小时,永杰这么大了,会出什么事?”
  “我不知道。”尤倩雯按住太阳穴,“快点回去。我的头好痛啊。”
  梁兆文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
  刚进小区,保安拿着喇叭在通知:“检查门窗,阳台上不要放东西。”
  梁兆文问:“小区会停电吗?”
  保安摊手:“目前没接到通知。但这次超强台风很可能要在东湾登陆。你们要做好准备。”
  “完了。我们买这么多冷冻的。应该买速食品。”梁兆文对尤倩雯说,“要不再去买点?”
  “顶多停半天。”尤倩雯不在意这些,只要有钱,不可能饿死,扯着梁兆文继续往前走,“赶紧回去。”
  两人陆续进屋,客厅开着灯,楼上传来时断时续的叫喊和呜咽。声音狰狞扭曲,哭腔浓重,竟听不出是邝永杰还是电视里的。
  尤倩雯丢下东西,光着脚往上跑。地板涂满地蜡,光着脚,险些滑到,她拉住楼梯扶手,站稳后,一刻不停地继续往上跑:“永杰!永杰!”
  她叫喊着,但无人应答。
  推开翁宝玲的房门。
  翁宝玲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枕头盖在脸上。邝永杰两手环抱胳膊,缩在角落,眼眶红红的,面色惨白,两眼空洞,却紧盯着床上人,一会哭,一会叫。
  尤倩雯着实被这景象吓了一跳,慢慢走近:“永杰?”
  “啊!走开走开!”邝永杰仿佛惊弓之鸟,两脚悬空扑腾,继续往角落缩,他的脸没有一点血色,额角青筋却爆着,手臂也青筋凸显,胳膊有一个明显的针眼。
  尤倩雯捏住他的手往外扯:“你嗑药了!”
  邝永杰看清眼前人,抱着她的大腿哭:“妈!我杀人了!怎么办啊!妈!救救我!”
  “你说什么!”尤倩雯五雷轰顶,恰逢远处天空传来一声惊雷,声音很远,但很响亮,炸在耳边,一时间世界仿佛没了声音。
  尤倩雯不敢抬头去看床上的人,两腿发软,一手盖在邝永杰后脑是她作为母亲的本能,另一手扶着墙,强撑着将要倒下的身躯。
  天真的要塌下来了。
  她揪着邝永杰
  耳朵:“看你干的好事!”
  梁兆文循声赶来:“怎么了?”
  尤倩雯手指床上:“你去看看翁宝玲还活着吗?”
  梁兆文震惊到瞳孔颤动,隔了好久才问:“你说什么?”
  邝永杰哭着:“我好像闷死她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这样的。她真的在隔壁房间动手脚害得我头疼了!是她逼我的!”
  “你是学医的,你去看看。”尤倩雯催促。
  梁兆文壮着胆子走过去。
  以防留下指纹,先拿下手帕盖在翁宝玲手腕,再伸手去摸脉搏,好像是没有脉搏了,伸手推开枕头,手指放在鼻下,也没有气息了。翁宝玲戴着面膜式美容仪,只露出两个鼻孔,极大程度减缓了死亡带来视觉冲击。
  他摇头:“没气息了。”
  尤倩雯抬手扇了邝永杰一巴掌:“谁让你弄死她的!”
  全身的劲都被亢奋剂提前预支,药效过了,又折腾这么一出,邝永杰的心理生理都很脆弱。一巴掌下去,鼻血喷涌,瘫倒在地。
  尤倩雯没心情理会他,拉过梁兆文商议如何处理。
  按照原计划,她已经把邝振邦药匣子里的维生素胶囊全部换成含钾片胶囊,还控制了量,胶囊里的维生素留了一半,只让翁宝玲头晕犯困,少管闲事多睡觉。再趁着翁宝玲迷糊无法工作,忽悠邝振邦把股权转到邝永杰名下。
  翁宝玲一死,计划全泡汤了。
  “真废物啊。”只骂不解气,又踹了一脚邝永杰。
  “全推到邝振邦身上?”事已至此,只能跳过忽悠股权,快进到让邝振邦去坐牢,他一坐牢,翁宝玲又不在了,公司还是会落到永杰手里。
  尤倩雯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咱们把药换回来。就说翁宝玲是吃错药死的?反正药匣子是他的。”
  梁兆文皱眉:“药物过量的死状和闷死是不一样的啊。法医一检测,什么都清楚了。”
  “这就得靠你了啊!”尤倩雯继续想招,“你和他说尸检会破坏人的气运和公司风水。据我所知,家属可以拒绝尸检的。”
  梁兆文惊呼:“这是刑事案!翁宝玲的家属还有翁家俩兄妹呢。人家肯定会要求尸检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我哪有办法。这是故意杀人啊!”梁兆文对母子俩已经不是嫌弃,是害怕了,后退两步,萌生退意。
  尤倩雯瞧出,抓住他胳膊,低声威胁:“你教我下药难道不是教唆杀人吗?”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提醒你,咱们仨是同根绳上的蚂蚱。要是永杰有什么事,我要你和他一起去蹲监-狱。”
  “你……”梁兆文被她气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软下语气,“现在只能找个人给永杰背锅。还得是翁家很难追究的人。”
  尤倩雯没有丝毫犹豫:“邝振邦。”
  她连理由都想好了:“老子替儿子抗雷天经地义。”
  梁兆文撇嘴:“他能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