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是下逐客令了。
  童升不好意思一直赖在这里,只能丢给好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右手握拳,在胸前轻轻锤了两下。
  时响:“……”
  讲义气。
  但又没那么讲义气。
  如果真的讲义气,现在就应该带着自己一起跑路……
  房门开合过后,童升的身影消失在时响视线中,他悻悻扭头,毫不意外撞了上韩凌松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
  条件反射般绷直了脊梁,心虚的某人刻意地抬高分贝:“我没有相信,我怎么可能相信,我自己就被媒体编排过那么多次,对这一类的报道早就免疫了……咳,有很多像‘大风’那样的狗仔专门跟拍你们这种豪门、二代,想着搞个大新闻,顺便敲一敲竹杠……我才不会相信那种报道……”
  福灵心至,他倏地沉下声音:“我只相信你。”
  目光坚定,语气真诚。
  就差把手高举过头顶发个毒誓。
  时响觉得,这或许就是自己的演技巅峰时刻了,说罢,用余光观察韩凌松的反应,内心前一刻的郁结已经荡然无存:就凭这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和陈妙言订婚的消息十有八。九是假的。
  韩凌松曲着长腿、雕塑似的坐在那儿,半晌才勾了勾唇角:“这段演得不错。”
  时响没辙了,轻“啧”了声。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真相,但韩凌松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铆足劲吊他胃口,九曲十八弯就是不提那茬,存心叫人煎熬:“相信我,为什么还躲着我?”
  果然还是被觉察到了。
  时响只好硬着头皮搪塞:“没有躲着你,我早就和童升约好了要在公寓楼聚一聚。”
  他将童升也租住过九楼302室的经历说给韩凌松听,末了,又郑重其事的叮嘱:“人家是姐控大直男,比2b铅笔都直,对我根本没有那种意思,那个‘童子鸡’cp超话也只是网友们自娱自乐……请你不要随地大小爹,更不要随地大小醋。”
  如同坐在全场唯一的席位上欣赏独角戏,即便剧目中夹杂着一两句听不懂的台词,也完全不影响这场视听盛宴。
  见“独角戏演员”说得口干舌燥、忍不住伸舌头舔嘴唇,韩凌松抬手在自己大腿上拍了拍,示意对方坐过来休息片刻。
  时响终于绷不住了。
  深深剜了韩凌松一眼,长腿一迈,就要去厨房盯紧煤气灶:“童升说了,每隔半小时要往荔浦芋头上浇些汤汁……”
  韩凌松起身跟过去,从身后抱住时响。
  像是能用这种方式从对方身上汲取能量一般,又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长了嘴为什么不问?”
  这段时间,韩凌松确实是身心俱疲。
  好在,韩凌杉的戒d治疗效果不错,熬过了最艰难的几天,整个人也都清醒了不少;因为腿脚不便没办法再出门惹事,反倒是让整个韩家暗地里松了口气……韩凌松也终于能抽出时间来处理自己感情上的细小裂痕。
  隔着一层薄薄的居家服布料,时响能感觉得到那家伙的胡茬都没刮干净,破天荒连责备都温和许多:“那你不也一样么,长了嘴为什么不说?”
  韩凌松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怕你不高兴,怕你不同意。”
  似是在内心做了一番衡量,他继续道:“那些新闻是我找媒体放出去的,是想借此来稳住董事会和合作商,为了让陈妙言过来救场,我邀请她来研究所的桥梁项目组任职。”
  怪不得那天晚上他们两人在一起拍照……
  时响释然,嘴上却故作吃味:“以后有陈小姐助阵,你的员工应该不会质疑自家boss的性取向了。”
  类似“大房气度”的说辞让韩凌松很不舒服。
  他眯起眼睛,将唇瓣贴到时响耳边:“其实,我不告诉你也是出于一点私心——我潜意识里希望你误会我和陈妙言的关系,然后怒气冲冲跑来质问我,打我几拳也可以,可是你一直都不问,我还以为是你没看见那些新闻。”
  说罢,无声抿笑:“原来你看见了,忙着生闷气。”
  韩凌松承认自己有点患得患失,因为男朋友不擅长用语言表达爱意,所以他迫切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对方确实是在意他的——很在意他。
  时响背着韩凌松翻了个白眼,甚至还用右肘狠命抵了他一下,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结果竟忘了手里还持着不锈钢汤勺,动作间,几滴滚烫的汤汁飞溅到韩凌松眼角,让他不得不松开臂膀抬手去揉眼睛:“唔……”
  时响急忙转身替他擦拭,没想到却正中下怀。
  韩凌松闭着那只被烫到的眼睛,一把将人按在厨房台面上,迫使时响与自己对视:“那你又为什么不问呢?”
  烤箱发出很轻的嗡嗡声。
  两只炖锅则咕噜咕噜。
  时响的声音夹在那些再寻常不过的厨房噪音里,沾染了几分烟火气:“……怕你来真的,怕你有了别的家。”
  他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
  他只是卑劣地想着多偷一天,多偷一天又一天。
  韩凌松的双臂收紧了一些,时响不得不贴着台面向后仰,这段时间吃的不好睡得也不好,本就清晰的下颌线显得更加凌厉了:“其实,那天我去了。”
  韩凌松俯身,低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哪天?去哪儿了?”
  时响的呼吸颤颤的,声音也颤颤的:“去荆城的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博物馆,也见到你和陈妙言、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只是我当时心情很乱,没有告诉你就自己回了宾馆——我知道你们谈的条件是什么,所以……”
  韩凌松整个人僵在那里,只有喉结在脖颈上突兀地滚了一下:“所以,什么?”
  时响垂下脸,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所以,我以为这次你会妥协……”
  话音未落,韩凌松便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过去,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所谓的“我以为”。
  没有假设。
  没有妥协。
  他吻得很蛮横又急切,完全不见平日里的斯文矜贵、老成持重,唇舌都带着不容分说的灼热,瞬间就将边界线烧得干干净净。
  时响招架不住,后腰硌在台面边缘。
  直到钝痛直抵尾椎骨,他终于将禁锢住自己的家伙推开,没好气地数落:“差不多得了,你长嘴就只是亲嘴吗!说点有用的!”
  这一次,韩凌松没有让人失望。
  只说重点:“我没有答应她,我不会答应她的。”
  或许是此刻厨房里炖的炖,烤的烤,连带着让说出口的话都有了温度,时响只觉得听了韩凌松的解释与承诺后,耳朵很烫。
  心也很烫。
  他别开脸,强行压着上扬的唇角。
  很快,又被韩凌松掰回来:“那你呢,长了嘴不说点有用的?”
  本意是想听一声“老公”。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表达诉求,韩凌松便眼睁睁看着时响转身关掉煤气灶,拽起自己的领带大步离开厨房。
  迎着那道错愕的目光,时响将韩凌松推到沙发上,跻身到他双月退间:“长了嘴又不是只有说话这点用途。”
  *
  并非是冲动释然,也不是欲求不满。
  时响只是希望韩凌松能稍微放松一点,暂时忘却那些烦心事,对方或许也有着同样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回应了他。
  事后,时响指使韩凌松仔细清理沙发,祈祷不要被乔阳瞧出端倪,自己则将厨房里备着的几道菜摆盘上桌。
  童升的手艺的确很好,为这个来之不易的温馨夜晚增添了新的记忆点。
  开动前,时响拍了照片发给童大厨,忍不住夸夸:此乃国宴。
  彼时的童升已经回到了住处,随手拍了自己的晚餐——简简单单一碗番茄鸡蛋面,随后十分怨念地回复道:厨子哼哧哼哧忙活半天,最后一口没吃着。
  时响:不好意思。
  时响:下回请你吃大餐。
  童升有更想知道的八卦:和好了?
  回家以后细想韩大总裁的种种反应,他其实也明白了过来:所谓的“订婚”,可能只是对方通过媒体放出来的烟雾弹,结果时响却当真了,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自己演过类似的豪门狗血偶像剧。
  这种情况下,要么就误会十集,要么就猛干一晚。
  很显然,那一对更像后者。
  只是,迟迟没有等到当事人的亲口承认,他难免还有点紧张,又敲了个“问号”发过去。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条来自韩凌松的语音消息:“我们没有闹矛盾——童先生有空的话,可以来天域雅苑做客。”
  时响撑着餐桌,好不容易才夺回自己手机的使用权,嗔怪着瞪了无缘无故向大直男宣誓主权的韩凌松一眼:“你什么意思,这是催我早点回天域雅苑?我又不是不回去,我这不是……”
  觉察到某人神情不对,他收敛了些气焰:“我这不是,还有两个剧组没去试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