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个项目不是上周就签完合同了吗?要你一个老总亲自过去监工,是遇到问题了吗?”
  这么近的距离,时响可以清楚听见韩应天所说的话,得知韩凌松根本不需要为了隧道项目留在彤山,他若有所思睨了对方一眼。
  韩凌松依然面不改色应对着父亲的询问:“没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过来看看新材料投入使用的情况,您还有别的事吗?”
  韩应天叹了口气,迟疑道:“还不是你弟弟……我有段时间没见到韩凌杉了,是不是又在哪里惹了事、故意躲着我?”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许久过后,韩凌松才如同下定决心般回应道:“我不是韩凌杉的监护人,我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时时刻刻盯着他。”
  感受到长子不同以往的语气,韩应天索性把话挑开:“长洋街商铺那边的朋友说,韩凌杉前段脑袋被人砸了,他有跟你说过吗?在连城,在我眼皮子底下,敢动……”
  “是我砸的。”
  “你?你们两兄弟动手了?你平时不是挺护着韩凌杉的吗?”
  “我也有底线。”
  韩凌松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将脸转向另一边,并不想让时响看到自己的表情:“还有,在韩凌杉安定下来好好管理商铺之前,我不会再给他任何经济上的支持……劝您有空多管一管韩凌杉,不然,那小子迟早要闯大祸。”
  说来奇怪,韩应天这一辈子,对待长子和次子的态度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韩凌松稳重踏实,他就不断施加压力,誓要将他塑造成一个无可挑剔的继承人;而韩凌杉不喜被管教,他便一而再再而三纵容,对外却说成是对亡妻的思念与弥补,既要当严父,又要当慈父。
  伪善溢于言表。
  有时候,韩凌松甚至有点羡慕早早脱离父亲控制、独自在外打拼的老三。
  见长子是如此态度,当父亲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生怕兄弟之间的隔阂,只话锋一转:“你宋姨月底过生日,记得回来。”
  韩凌松随口应付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车窗外,直到时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把你弟打了一顿?什么时候的事啊?还开瓢了……韩凌松,你下手够狠啊!亏我还以为,你一直挺袒护他的,原来是装给我看的……”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尾音轻不可闻,在车厢里慢慢散开。
  韩凌松这才重新望向他,双唇一碰……
  我那时还在生你的气。
  我那时只想找个理由把你带回家。
  男人脖颈处绷紧的线条,昭然着许多话被生生咽回到喉咙里,他只是长臂一抬,顺势将时响揽进怀里——有些事不必挑明,这家伙能猜得到。
  比起兄弟情,韩凌松有更在意的东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撞上温热的胸膛,时响破天荒没有挣扎,下一秒,清晰的心跳声灌入耳中。
  他很清楚,这是韩凌松的心跳,像老式座钟的摆锤,一下一下规律跃动,沉稳而有力,足以震碎外界的纷纷扰扰。
  但他更清楚……
  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韩凌松的世界里根本就不会有纷纷扰扰。
  想到这里,时响释然双肩一耷,平静地给出答案:“什么叫重新开始?韩凌松,麻烦你先搞清楚,就算我当年并非存心要骗你的钱,在选择伴侣这件事情上,我也不是非你不可……韩家的情况,我多少有过耳闻,我觉得比起当韩总的恋人,还是当韩总的火包友或者金丝雀更轻松,真的。”
  低头看着那块被强行戴上的腕表,他算了一笔账:“五十万三个月,算这块表六百万,三个月乘以十二,三十六个月……韩凌松,就冲这份大礼,我跟你三年,三年,你怎么着也能把男人睡腻了,到那个时候,你还是去试着去和女孩子谈恋爱吧?去结婚,去生孩子,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咱们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行不行?”
  最后一个字落定,时响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支起身子,想象着对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反应:矢口否认,蛮横纠缠,又或崩溃破防,怒斥自己不知好歹……
  而韩凌松却嗤笑出声,仿佛那些诚恳的建议不过是风过耳边:“照你这种算法——六千万就是三十年,对吧?”
  既然十句话里有九句听不得,那么,只要听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句就足够了。
  他是个商人。
  商人最懂得趋利避害。
  再说了,自信如他,不信时响没有过真心。
  另一位当事人的反应太过于怪异,怪异到让时响发慌,兀自琢磨了一会儿才颤颤地问:“不是,你算三十年是几个意思?”
  根本不在意那些虚虚实实的情与爱,韩凌松带着前所有未的、已然掌握全局的笃定:“要包你一辈子,也就两个六千万。”
  “我他妈就不能活到一百岁多吗?”
  “那就三个六千万。”
  财大气粗的韩大总裁快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脸上仿佛写了“这把稳了”四个字。
  被脑海里不断增加的天文数字所震慑,时响总算消停了,蔫头巴脑地靠着椅背:就不该跟韩凌松谈钱的,现在好了,一头闯进人家舒适区……
  啊,不,是制霸区。
  非但没能和对方划清界限,还把自己发卖了——虽说确实是个好价钱。
  *
  时响忘了在哪里看过一种说法,叫做“入室抢劫型”恋人。
  意思是,对方会强行闯入你的生活,用高强度刷存在来迅速拉近关系,根本不给另一半任何犹豫或者拒绝的机会。
  他看着身边表情愉悦的韩凌松,无奈叹了口气:这货不是“入室抢劫型”恋人,这货是“入室送钱型”恋人,同样没给自己留下任何犹豫和拒绝的机会。
  包括今晚住在哪里。
  剧组那边的酒店已经退了,韩凌松也不打算再回市区,时响本想让他把自己送回公寓,如果乔阳不在家或者在家也不介意,就“好心”再收留他一晚……谁料,叫来司机和孙助理后,他报出了一个自己从未听过的地址。
  副驾座上的孙裕系好安全带,扭头与时响道:“韩总已经差人将‘天域雅苑’打扫干净了,这段时间,家电和软装也陆陆续续到位了,那边距离彤山影视城只有一小时不到的车程,到连城的磐天集团总部大楼也很方便。”
  韩凌松“啧”了声,似是在责备助理多嘴。
  到了地方时响才知道,孙裕口中的“天域雅苑”是韩凌松不久前新购置的房产,位于彤山和连城交界处,四百平精装江景大平层。
  比起新中式风格的璇宫,这里的装修风格更现代化,参观完二百七十度的观景露台后,时响只能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卧草”声。
  韩凌松站在他身后,淡淡道了句:“改天跟我去过户,房子给你。”
  “卧草?”
  “第一个六千万。”
  “卧草!”
  韩凌松皱了皱眉:“除了语气词,没别的话和我说了?”
  回过神来的时响挠了挠头:“韩凌松,你来真的啊?”
  韩凌松很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知道你不想去连城,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拍戏的时候你就住这儿,正好,我公司到这里也不算远。”
  说到这里,他冲时响伸出手:“现在,能一起过情人节了吗?”
  不需要再维持“骗子”的人设,时响终于肯展露出自己真正的想法,他迟疑着将手递过去,张嘴便是婉拒:“过来过夜可以,但房子我不能要,收你一块六百万的表,我都在诚惶诚恐考虑今晚要用什么姿势来‘伺候’金主了,再收你一套六千万的房子,我只恨自己不能给你生个孩子……”
  话粗理不粗。
  哪怕是以恋人的名义相赠,他也不太想收这份厚礼——根本还不起。
  韩凌松却自有一套说辞:“还是放你名下吧,万一哪天我跟家里决裂了,只少你这里还有个栖身之地。”
  怕什么来什么。
  听到“决裂”两个字时,时响已然脸色一变,本能地攥紧他的手:“你现在可是堂堂集团公司总裁了,别乱来啊。”
  韩凌松微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些年独自打理磐天集团,把我爸逼退,不让两个弟弟插手公司事务,为的就是让韩家没有办法因为这种事和我决裂——你放心,现在的我们,不必再考虑走那一步了。”
  时响凝视着他,眼眶莫名有些酸胀。
  原来分开的这几年,韩凌松过得也并不轻松。
  他很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腹稿还没打完,一心想要过节的金主便先凑了过来:“……都想了哪些姿势,嗯?”
  *
  结束战事,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被洗弄清爽的时响趴在kingsize新床上玩手机,随意搭着条薄毯,暗忖着以后再也不要用那个姿势了,一闭眼,满脑子还是韩凌松自身后环抱着他,一边按他的腹肌,一边贴在耳边说他确实是瘦了——都能摸出来形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