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
  孙裕推门进来的时候,韩大总裁已经恢复了平日一贯的严肃稳重,掀眼问什么事。
  他立刻将手中几个衣物防尘袋递过去:“这是您在‘赫雅’订的私服,已经送去干洗店清洗熨烫过了。”
  “知道了。”
  “需要我送到璇宫吗?”
  “不用,我自己带回去。”
  帮总裁送洗个人衣物是特助分内工作,所以孙裕一看尺寸就知道这些衣服更像是为那位时先生准备的,于是,接下来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深意:只见韩凌松将那些衣服小心翼翼放在办公桌下,生怕自己会忘了似的,想了想,又挪到桌面上,又想了想,索性拎起袋子起身往外走。
  应该是打算放进车里?
  孙裕暗暗琢磨,自家boss这一连串小动作,倒是莫名让他想起自己给暗恋的女孩送礼物前的局促模样来。
  还没得出结论,他就听见韩凌松更改行程的要求:“下午的高峰论坛结束后直接回璇宫,不要再有别的安排了。”
  *
  韩凌松抵家时,时响正在秦医生的引导下做复健训练。
  为了让伤者更好地进入状态,他特意将健身房改成了复健场地,自己就站在门口,不远不近地看着时响进行左臂肘关节屈伸的动作。
  一遍又一遍的机械重复并没有让时响表现出半点不耐烦,完成规定的一组动作后,他继续多做了半组,被秦医生叫停后,又自顾自攥紧了握力器。
  根本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也不肯循序渐进。
  明明医生叮嘱维持五秒钟左右即可,他却硬撑到十秒、十五秒,直到韩凌松自身后探出手将握力器夺走,冷声阻止:“可以了。”
  拉紧的肌肉松弛下来,时响满不在乎地哼笑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当初拍动作戏的时候,可是能单手提起将近二十公斤的道具……”
  趁某人得意洋洋吹嘘之际,韩凌松不动声色抓过他的手,像是按摩一般,用指腹轻揉那覆着薄汗的虎口:“你不是已经转前景了么,以后不用再找武替的活儿了吧。”
  时响愣了愣。
  倒不是因为一个不关注娱乐圈的家伙能说出“前景”这样的行话,而是因为,韩凌松真的调查过自己。
  查得清清楚楚。
  他心情复杂地移开目光:“我把金导的戏搞砸了,哪儿还有机会……”
  韩凌松理所当然:“那我就给你创造机会。”
  时响又愣了愣。
  自己的左手还被韩凌松握着,回过神来,他猛地——猛地没缩回来,只能慢慢脱离禁锢,趁机打量一旁秦医生的反应,生怕对方瞧出两人间愈发暧昧的关系。
  秦医生见多识广,当即表示自己还有急事,匆匆道别。
  等时响在某人监督下按部就班做完了肌肉拉伸和轻度力量训练,打算去厕所时才发现,护工跟着秦医生一起走了。
  所幸,左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还不至于站在马桶前拔雕四顾心茫然。
  就在他迈开步子走向健身房淋浴间时,身后响起韩凌松的声音:“去洗澡。”
  时响:“……”
  害,怎么把洗澡这茬忘了?!
  乌亮的眼珠动了动,他在脑内词库里搜索婉拒的话术:“你连洗澡也要帮忙吗?”
  韩凌松根本没打算听废话,一边将人推进淋浴间,一边开始解他的裤腰带,觉察怀里人还有抵触情绪,又送上一句轻嗤:“怎么,你也会不好意思吗?不是你自己说过的吗,男人之间看几眼身体不算什么……”
  时响是说过类似的话。
  但说那句话的前提是,那天宿舍停水,他们几个人打完球后约好一起去公共浴室洗澡。
  说起来,那时候的老韩可真害羞啊,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室友脱得精光,争前恐后去抢水大的龙头,自己却守着最后一道贴身防线死活不肯脱掉,最后还是时响光着屁股蛋跑去把他的内裤扯了、把人拽进浴室……
  历史的回旋镖精准扎中了自己。
  时响只好乖乖配合,直到赤条条地站在花洒底下,仍试图讨价还价:“我冲一把就出去,很快的,你在外面等吧。”
  这段时间过得滋润,他的肤色比初见时似乎白了不少,被汗珠裹挟的薄肌紧实却并不显得突兀,在射灯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还有唇瓣上如同朱砂般结痂的小小伤口,只一眼,就能烙印在心尖上。
  撞见韩凌松的视线轨迹,时响本能转过身。
  却没想过,自己的身后更加惹人遐想。
  韩凌松喉头发紧,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不涂沐浴液?”
  时响迟疑:“呃,也不是非得涂……”
  后半句话被流水声截断。
  两个人的淋浴间无疑有些拥挤。
  韩凌松没有脱衣服,花洒喷出的温水将他那件黑色衬衫打湿,清晰勾勒出胸肌的轮廓,他取过置物架上沐浴液,慢条斯理往掌心里挤了一些,自时响双肩开始打着圈往下涂抹,接着是背部,接着是腰部,再接着是……
  时响背对着他,咬住下唇。
  韩凌松的声音隔着水汽钻进耳朵:“别那么紧张。”
  稍作停顿,是颇有深意的补充:“只是沐浴液而已,又不是别的东西。”
  如果第一句话是安慰。
  那么第二句话,就是拱火。
  第21章
  淋浴水温适宜,时响却感觉自己已经快被烫熟了:韩凌松是不说脏话,是注意文明用语,但那些字句连起来……
  也是真不要脸啊。
  顾忌着还没拆石膏的右臂,时响始终靠着墙壁站立,半侧身子避让花洒水流,细腻的白色泡沫顺着人鱼线缓缓下滑,最后被韩凌松的大掌拂去。
  呼吸微滞,他闭上双眼,然而这样一来,手掌在腰腹间游走的触感却更加清晰。
  昨天被亲,今天被摸,明天指不定就要被撅了……
  在事情变得不可控前,时响决定再挣扎一下:“我恢复还得不错。”
  “嗯。”
  “自己能上厕所了。”
  “嗯。”
  “所以,我今晚可以搬去客房睡了吗?”
  韩凌松举起花洒,将那些碍事的泡沫一点一点冲洗干净,做完这些才冷冷开口:“利用完就毫不迟疑地丢掉,还真是符合你的一贯风格。”
  是在暗讽当年一声不吭、拿钱走人的事。
  时响张了张嘴,许多话在舌尖上一滚,又被强行咽了下去,扯开话题:“我是怕你今晚没喝酒也会对我做那种事。”
  韩凌松取来干净的毛巾,自身后罩上时响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不轻不重地擦拭,一边饶有兴致地追问:“哪种事?”
  “我不说,怕你又嘲讽我自作多情。”
  “以后不会说你自作多情了——我发现,你是欲求不满。”
  啊?我吗?
  时响怀疑自己听错了,正要转身与造谣者理论,韩凌松却先一步甩出证据:“昨晚也不知道是谁,亲一下就石更了。”
  当事人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出于心虚,时响肉眼可见地缩了缩脖子,似乎是想要藏进毛巾里。
  韩凌松不依不饶:“其实你很怀念的,对吧?”
  说话间,展开一条浴巾裹在时响腰间,掖起浴巾一角的时候,指腹不经意刮擦到了时响的皮肤,像是带着火,激得时响微微颤栗,慌忙叫嚣:“韩凌松,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等我伤好以后,保准打得你满地……”
  略显沙哑的男声灌入耳中:“我也是。”
  “你也要打我?”
  “不是。”
  “那你‘也是’什么?”
  韩凌松默了两秒钟,沉沉道:“我也很怀念。”
  时响仿佛静止。
  两人脚下的积水顺着地漏缝隙缓缓流淌,刻骨铭心的记忆却翻涌上心头。
  韩凌松走近一步,俯身到时响耳边,平静地、坦然地展露出自己的欲/望:“既然都是单身,也各自都有需求,你想再跟我试试么,省得再去找别人了。”
  时响不敢回头。
  如果这时候对上那双眼睛,自己一定会脱口而出“我想”。
  自打两人共处一室后,时响就清楚地意识到“和韩凌松划清界限”的想法多么可笑——只要那个男人不同意,他们就不可能划清界限。
  既然韩凌松不喜欢女人……
  既然韩凌松还会和男人……
  既然韩凌松不打算和陈妙言订婚……
  那他是不是还能延续一下当年的美梦呢?
  时响轻不可闻地应了声:“我考虑一下。”
  没能得到满意的答复,韩凌松并不懊恼,他像一名拥有足够耐心的垂钓者,言语上的试探仅仅是抛出来的诱饵,接下来的,交给时间就好。
  担心时响一直站在这里会着凉,他贴心提醒:“先出去吹干头发。”
  带回来的那些居家服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