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时响并没有觉得不妥,反而认定自己赚大发了——当然,因为某人学1不精技术差,事后让他在宾馆躺了三天的遭遇不算在内。
  ……
  暂别回忆,时响眼底浮现出很浅的一点后悔。
  在身后人的逼迫下,他的腹部紧贴着坚硬的台面,勉强发出沙哑的气音:“所以,你现在和以前一样?”
  还是gay。
  还是喜欢男人。
  有些话不用问出来,也能得到答案。
  韩凌松下颌绷得更紧,发出牙关咬合的声音:“我又不是你,玩够了就潇洒抽身,还能想着‘赚奶粉钱’的事。”
  久别重逢便收获好大一份“惊喜”,韩凌松始终难以释怀,偶尔还会梦到时响陪伴妻子、逗弄婴儿的画面——一点也不温馨。
  提及先前为了躲他而撒的谎,时响心虚:“我那不是骗你的嘛。”
  “为什么要用这种事骗我?”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好玩儿,就那样随口一说——谁知道你没上当。”
  “时响,你是害怕我纠缠你吗?还是害怕,再和韩家扯上关系?”
  半晌,时响才挤出一点声音:“我们不提以前事儿了,行不行?”
  最后三个字带着点儿求饶的意味。
  正合韩凌松的心意。
  他刚想说点缓和气氛的话,卫生间外却响起了孙裕的呼唤:“韩总,需要我进来帮忙吗?”
  两人这才意识到离队时间过长。
  韩凌松下意识回应:“不用了,你安排车,直接送时先生去医院复查。”
  “那您……”
  “我也一起过去。”
  时响微微睁大眼睛:那陈妙言怎么办?
  担忧还没问出口,韩凌松便冲他做了个出去的动作。
  在人家的地盘上,时响没得选,只好先行离开。
  目送着他的背影远离,韩凌松站在洗脸池边不疾不徐地洗了遍手,刚走出卫生间,就发现陈妙言等在门外。
  她唤他“韩凌松”。
  这一声直呼其名,竟比“韩总”“韩先生”还要生疏几分。
  陈妙言若有所思地冲着他笑:“又要提前走了吗?想好下一次要怎么补偿我了吗?”
  韩凌松诚恳道歉:“对不起。”
  陈妙言好脾气地摇了摇头:“没关系,你让那几位工程师再领着我四处转转就是——他们可比你讲解得专业,也比你有耐心,这一趟,我的收获已经很多了,让韩总陪同一整天,确实有点过意不去。”
  韩凌松微微颔首。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两人都看得出对方其实并不热衷于促成这桩婚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各自找理由、不伤和气地打消长辈们的热情。
  但聪明人不会把拒绝的话搬到明面上来说。
  所以,陈妙言只用余光瞄着不远处的时响:“……是因为他吗?”
  韩凌松没有承认。
  许久过后,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第18章
  离开磐天集团总部,韩凌松让司机绕路去了趟医院。
  各项复查结果都很好。
  时响遵循医嘱继续休养,抽空完成了第二次和第三次复健训练,终于在某天午睡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右手手指可以像以前那样活动了。
  可惜暂时还离不了颈腕吊带,他只能让护工帮忙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用一种很滑稽的姿势凑过去点触屏幕。
  这个时间点,韩凌松还在公司忙业务,时响不想随意打扰他,就给乔阳发了一连串表情包聊以庆祝。
  自上次军旅题材的戏杀青后,乔阳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活,于是,开始捣鼓日常vlog的拍摄技巧,想要做一个记录彤山影视城群演生活的账号。
  表情包传达的喜悦溢于言表,乔阳很快回复消息:收到债了?
  时响:……
  乔阳:难道是还清了欠款?
  乔阳:恭喜!
  乔阳:韩总那儿待遇不错啊!
  时响:还差一点。
  艰难打字之际,他抬眼看了看真丝床品和摆在床头柜上的补品,唇线紧抿成一条缝:这哪里是还差一点?
  根本就是越欠越多了。
  他很清楚韩凌松根本不会计较这点钱,但这不代表,自己可以不计较。
  猝不及防的小插曲令时响丧失了闲聊的兴致,他久违地刷了一会儿群演公会群,又点开群头发在朋友圈里的演员招募令——一段时间没有找活,差点就以为自己脱离了那个世界,时响长舒了一口气,刚准备闭目养神躺一会儿,结果又被手机新消息提示惊扰。
  是韩凌松发来的:晚归,不必等我。
  不记得从哪天起,日理万机的韩总突然就养成了汇报行程的习惯,大到出差应酬,小到加班堵车,比两人谈恋爱那会儿签到还勤快——即便知道时响不方便也不愿意回复。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时响盯着那行犹如填写日报似的无趣文字,破天荒回了一句:知道了。
  *
  在连城大大小小的酒吧里,“琥珀”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黑色劳斯莱斯精准停驻在酒吧门外的极光车道上。
  韩凌松将车钥匙丢给泊车员,因空气里弥漫着龙舌兰的辛辣味而拧紧眉头,服务生热情地小跑上前,引导他穿过喧哗吵闹的大厅,前往走廊尽头那间私人包厢。
  推门之际,邵祺正和怀里的小男生聊得尽兴,黑色衬衫纽扣被解开几枚,隐约能看见惹眼的红色——不知是口红,还是吻痕。
  邵公子全然不在意,招呼着韩凌松入席。
  见除了邵祺以外没有其他人闲杂人等在场,韩凌松这才微微松开眉间“川”字,脱掉外套,在他对面坐下。
  邵祺眨巴着桃花眼,打量他片刻,笑笑地问:“看你这副样子,应该是没得手吧?”
  “什么?”
  “你不是把那个十八线小演员带回家了吗?这么久了,还没睡到呢?”
  韩凌松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本就疲乏至极,绷紧的神经稍有松懈,就被邵祺这种人精掌握了聊天主动权。
  他弄错了重点,率先否认起“十八线”的说法:“他只是个武替演员,没拍过什么戏,十八线都算不上。”
  完全无视了“得手”那句揶揄。
  邵祺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武替啊,那身体应该挺结实的,耐草。”
  非常糟糕的说辞。
  韩凌松眯起眼睛,带有警告意味地剜了他一眼。
  邵祺当即换上一副认怂的表情,摆手示意对方消消火,顺势将近乎是挂在自己身上的小男生推过去:“那不如换换口味吧——这样的,喜欢吗?”
  韩凌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邵祺冲神情失落的小男生两手一摊,故作遗憾:“韩总不喜欢你这样的,没办法,你只能自己努力找下家了!跟我在一起,吃喝玩乐少不了你的,不过,想要我给你砸钱、把你捧出道当明星,这实在是有些为难我了——他们都知道的,我口袋里就没几个子,要不是家里那位要面子,我都想去给韩总打工了。”
  被当众揭穿心思,小男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邵祺刚一挥手,转身就跑出了包厢。
  连招呼都没打。
  冰桶里的唐培里侬不断沁出冷雾,随着包厢内的射灯光线不断变换颜色。
  邵祺窝在沙发里,透过诡谲的雾气,盯着那抹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发笑,笑够了,开始低头捣鼓手机。
  韩凌松瞄见他手机屏幕上的转账界面,冷不防发问:“明知道对方对你有所企图,还给他转钱做什么?不是说,口袋里都没几个子了么?”
  邵祺言简意赅:“分手费还是要给的。”
  韩凌松一直觉得自己瞧不上圈子里那些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公子哥,但邵家这位不受待见的私生子除外:邵祺做事滴水不漏,连分手都很体面。
  他就做不到这么体面。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看够了戏,韩凌松终于想起这趟过来的目的:“韩凌杉什么时候回国?”
  邵祺喜欢泡吧,却不只是沉迷于酒精和美色,他人脉广,路子野,总会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扮演重要角色,就比如韩凌杉惹事偷跑出国,其中少不了邵祺牵线搭桥——但如果早知道是韩凌松要堵人,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帮韩凌杉的忙。
  还好。
  能搭桥的人,亦能拆桥。
  被韩凌松一通施压,邵祺很快就临阵倒戈了:“你把韩凌杉的卡都停掉了,就他那个吃不了一点苦头的性子,撑不了多久的——你放心,我已经和新加坡那边的朋友都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接济他的。”
  见韩凌松脸色稍缓,邵祺又道:“再等两天,我帮你给他递个话,让他回国以后亲自上门给你家那位道歉,这样总行了吧?”
  韩凌松不说话。
  邵祺只当他是同意了,忙不迭又开了瓶酒,斟满一杯,递到对方手边:“所以,你跟那个时响到底是什么情况?邱柯嘴巴严,我上回在医院没撬开,只听说,那小子讹过你一笔钱?具体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