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的心脏倏地揪紧:那家伙,想做什么?!
  思绪飘远,更多的问题接踵而来:
  如果韩凌松真的想做什么,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能反抗得了吗?
  如果自己现在不是这副模样,会反抗他的主动邀请吗?
  如果自己不反抗……
  这里有能做润滑的东西吗?
  时响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中了毒的网页浏览器,疯狂弹出各种对话框,最后毫不意外地跳转至成/人网站页面。
  刚准备张口警告韩凌松保持社交距离,自眼皮缝隙漏进来的灯光却忽然间变暗……
  喔,那家伙只是来调整床头灯明暗。
  时响松了一口气,但也没完全松掉:慢着,韩凌松走近而已,自己居然脑补到了做润滑?
  操。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想了想,又决定赶紧收回来。
  算了,这个字不吉利。
  第13章
  韩凌松睡眠一向很浅,更别说今晚房间里还有一个曾经放在心上的人。
  他必须承认,睡前特意去调整床头灯光完全是出于私心:只是想近距离看一眼时响,看看他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睡相极差、总是嫌热踢被子。
  答案是自己多虑了。
  时响穿着病号服,在那张双人床上睡得很安稳,四肢严严实实缩在被子里,睫毛落下浅浅的阴影,唇瓣也比白日里多了些血色,看起来很乖的样子——也只是看起来而已,那家伙就像是只阴晴不定的小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亮出利爪,低吼着把身边人抓伤。
  韩凌松吃过亏。
  并且不想再吃第二次。
  对于身高将近一米九的韩凌松而言,观景沙发确实不够舒适,他反复调整睡姿,与算不上宽敞的空间较劲,直到听见时响趿着拖鞋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
  终于找到了睁开眼睛的理由。
  借着微弱的床头灯光,韩凌松目光灼灼望向对方:“怎么了?”
  没想到对方还醒着,偷摸下床的时响吓了一跳:“我……唔!”
  脚趾不小心踢到床脚,当即痛得他五官皱成一团。
  韩凌松心下一紧,急忙起身过去帮忙,然而,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中:差点忘了,不能对这位伤员动手动脚。
  时响用脚趾轻点地面缓解疼痛,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一抬眼,就看见动作僵硬、干杵在那里的韩凌松,许是起身时动作幅度过大,黑色睡袍系带已经松散,前襟大敞,露出结实饱满的胸肌。
  居然比我练得还好……
  这三年也不知道便宜谁了。
  时响莫名不爽,半晌才将视线幽幽移开,用很轻的声音解释自己起床的原因:“你这里没有尿壶,我想上厕所,只能去卫生间……”
  这本是很正常的事。
  只因为对方是韩凌松,才让他有些难为情。
  韩凌松凉凉道了句“知道了”,随后,亦步亦趋跟着重新启程的时响:“我扶你。”
  前者扭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来扶。”
  尽管时响态度坚决,韩凌松还是一路将人“护送”进卫生间,倚着门框按亮顶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彼时的时响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右臂曲折挂在胸前,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只感慨唏嘘,这卫生间大小都快赶上彤山公寓的客厅了,还有那宛若有敏感肌的智能马桶,人还没到位就已经缓缓开盖自动清洁,如果有需要,说不定还会循环播放世界名曲……
  当他收回思绪、站在马桶前进退维谷时,终于明白了那句“我扶你”的含金量。
  落魄时,兄弟扶你一把。
  仇家扶你几把。
  所幸,韩凌松并不打算在这种事上磋磨他,慷慨递出橄榄枝:“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需要。
  当然需要。
  在保全颜面和顺从本能之间,时响果断选择后者,没好气地嚷嚷:“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话音未落,韩凌松已经走到洗手池前拧开了龙头。
  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时响能清楚感知得到,韩凌松绕行至自己身后站定,伸出右手虚虚环住他,病号服裆部没有拉链,轻而易举就能拉开。
  贴近。
  然后握住。
  两人交换体温的方式过于特别,时响呼吸一滞,难耐地张了张嘴,意识到周遭空气里都充盈着韩凌松独有的气息,更要命的是,那家伙还故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为自己辩解:“我这可不是对你动手动脚。”
  这一刻,生理性的排斥与吸引并存。
  在诸多情绪的夹击下,时响身子轻颤,后背不受控制地贴到韩凌松胸口,那熟悉的触感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挣扎着想要离对方远一点,但那只掌握自己命门的臂膀实在有力,让他无法逃脱。
  最后只能用言语进行攻击:“确实不是动手动脚。”
  他阴阳怪气拖长尾音:“你动我雕了。”
  韩凌松:“……”
  默了两秒钟,沉声劝诫:“注意文明用语。”
  对于韩大公子的爹味,时响见怪不怪:“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难道不知道,我一直是这种粗鲁世俗的性格吗?”
  这嚣张的语调让韩凌松情不自禁勾起唇角:喔,要亮爪子了。
  或许是太久没有挨挠,他无端期待,以至于开始主动激化矛盾:“你少说了四个字——粗鲁世俗,奸懒馋滑。”
  虽不中听,但很形象。
  时响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想出了反驳的话术:“那你当初不是也很喜欢?”
  一击必杀。
  过往的“黑历史”被当面揭穿,韩凌松的表情十分微妙,末了,收起言语上的攻势,转而变成肢体上的示威:“你还尿不尿?”
  他收紧右掌力道,把玩一般掂了掂,又捏了捏。
  继而提议:“还是说,要我把你抱起来、像小婴儿那样把尿?”
  被这样一刺激,时响登时如同被上紧发条的木偶,每一寸肌肉都变得僵硬,额角青筋随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羞耻感拉满。
  他将眼眶里的湿润憋回去,微弱的气息自齿缝间缓缓吐出:“不用!不用抱!我、我这不还在酝酿!”
  说罢,又心虚地将目光移向别处,努力扯开话题,想要分散某位“掌控者”的注意力:“你……怎么没戴一次性手套……”
  李叔和小朱他们帮忙的时候,都很注意卫生。
  韩凌松波澜不惊:“我洗过手了。”
  说话间手上动作也没停,愉快地感受着怀里的不安分。
  唯一遗憾的是:这个角度,看不见那家伙的表情。
  时响呼吸节奏乱了,双腿也软得厉害,不得已将浑身重量压到对方身上:“我不是说你,我的意思是,你不嫌我的脏吗?”
  韩凌松轻嗤:“又不是没摸过,再说了……”
  他俯下身,侧过脸,压迫感极强地抵住:“你当初含着我的都没嫌脏。”
  时响只觉得像是被回忆狠狠暴击一拳,脑袋里像是有一朵烟花瞬间炸响,整个人极速升温,就连后背,都积了一层来不及挥发的薄汗。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没事干吗要勾韩凌松回忆过往?
  幸好身下及时响起入池的水声,结束了这一室荒唐。
  *
  时响忘了自己昨晚是怎么回到床上去的,也忘了自己睡着前有过怎样的心路历程。
  等第二天一早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时,沙发上已经没有了韩凌松的身影。
  他略微艰难地坐起身来,尝试活动着两只手的手指,盘算一会儿是否能做到自己洗漱——要是让韩凌松帮忙刷牙,鬼知道他把牙刷塞进自己嘴里的那一刻,又会说出什么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彼时的韩大总裁正在衣帽间换衣服。
  时响隐约能听见他语气冷硬地与下属打电话,说着“找到了就带回来”“打断腿”“让他自己来和我说”之类的话。
  五分钟后,身着黑色西装三件套的韩凌松从衣帽间走出来。
  见时响坐在床上想心事,整个人蔫蔫的,只有头顶几挫头发倔强地翘着,他一边系袖扣,一边“好心”询问:“要我扶你上厕所吗?”
  时响瞬间清醒了:“扶你大爷。”
  到了这个时间点,韩凌松没空和他多拌嘴,很有条理地交代各项事宜:“吴妈已经到了,在楼下准备早餐,稍后会送上楼,她会帮你打水洗漱,午餐、晚餐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她就好;还有,我让邵祺安排了护工来家里照顾你,半小时后就到,秦医生下午也会过来帮你做复健,还有你落在医院病房里的东西也会一起送过来。”
  “我没落下什么东西吧?”
  “检查报告,换洗衣物,还有……”韩凌松清了下嗓子,“尿壶。”
  时响眼睛一亮:有尿壶就不用“被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