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祝长坤被爆出是当年性侵儿童的武术学校的会计。
  虽然暂时还没证明他也是包庇董满江的一员,但警方突然收到祝长坤五年来多项违法事件的证据文件——
  俱乐部压榨成员签订违规合同、乾坤之图旗下运动员在备赛期使用兴奋剂、俱乐部偷税漏税、向相关赛事裁判行贿……
  祝长坤被警察带走的新闻上了热搜。
  各大国内外赛事怕沾上腥儿,纷纷公开表态将乾坤之图拉入黑名单,无限期拒绝乾坤之图旗下运动员。
  热搜前几条几乎全部被乾坤之图霸占。
  病房里。
  纪托坐在窗台前摆弄着手机。
  许星言清了清嗓子,出声道:“行了,别再买热搜了。”
  纪托回头看了他一眼,扣下手机,手肘搭在窗台,托着下巴望向他。
  阳光很足,许星言猜他可能在进行光合作用。
  许星言朝他招了招手,他起身,溜溜地到许星言病床旁边,碰瓷似的一脑袋拱在他胸口。
  “当心,你脑壳还没拆线呢。”许星言道。
  纪托侧着身和他挤在一张病床,挨着他腻歪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变缓。
  许星言没打扰他小憩,掀开被子去了另一张床上。
  护士穿的布鞋走路声音很小,被电视机里的新闻轻而易举地盖了过去。
  许星言朝护士笑了笑,没出声。
  他在一旁静静观察着,靠窗的病床上,纪托不能压到骨折那一侧肋骨,所以侧躺时只能向内侧靠。
  护士大概是想伸手拍纪托肩膀,刚弯腰伸出手,护士的手离纪托还有一段距离,纪托倏地回过头。
  护士讪讪收回手:“患者,该照红外线灯了。”
  纪托脸上那种本能的警惕一瞬间舒缓成友善。
  许星言的笑意却僵在脸上。
  格斗运动员最基本的反应速度与警惕。
  他闭上眼,回想那时在医院看到许诗晓的尸体。
  他还记得医生诊断的结果。
  两侧血胸、胸腹部多处脏器破裂失血过多……
  诗晓的死亡原因符合高处坠落。
  诗晓也拥有同样的警惕,单凭董满江,真能把诗晓从八楼推下去?
  理疗灯架在窗口附近,纪托可能被灯烤得热了,抬手推开了窗。
  “我冷。”许星言开口,“别开窗。”
  纪托回过头:“感冒了吗?天这么热你冷?”
  许星言摇摇头:“烤你的。”
  纪托转回头去。
  十分钟后,许星言放轻动作下床,站到纪托身后,蓦地伸手推向纪托后背。
  使了劲的,纪托被他推得一踉跄,睁圆眼睛看回来:“怎么了?”
  “我推不动你。”许星言喃喃道,“董满江能推的动诗晓么?”
  第七十一章 何嘉
  交露市刑警大队。
  林振把一次性筷子插回泡面桶里,拧紧眉毛再次看向办公桌上的两张足印图。
  对不上。
  十年前的那张是43码的足印,而董满江的脚是标准的41码。
  许诗晓不是董满江杀的,至少不是董满江亲手杀的。
  当年,附近夜跑的年轻人发现许诗晓坠楼,直接把人送去了医院。
  ——没有准确的坠落地点,无法从坠落位置判断是摔下来还是被人推下来的。
  王辰龙被抓,武术学校关门之后,八楼宿舍一直空着。
  后来,宿舍门锁坏掉,开始有流浪汉溜进来留宿,短则几天,长则数月。
  当时在许诗晓坠楼的房间里发现了四个人的足印,一双是许诗晓的足印,有两双足印已经确认属于流浪汉,还有一双43码足印,鞋底花纹是回牌运动鞋,始终没有找到这双足印的主人。
  “林队,这个我有印象。”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刑警开口,“那个回牌的脚印在窗口附近,我十年前还给董大海提了假设,我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人推许诗晓下去,才会在窗口附近留下足印。”
  “但董大海说许诗晓有重度抑郁症,加上流浪汉今儿在交露明天不知在哪儿,缺一个找不到很正常。我那时刚进队里,就没敢吭声。
  那时候这片儿治安不好,案子多,董大海直接把这事儿按自杀结的案。”
  男刑警摇摇头,小声嘟囔,“怪不得后来董大海出车祸没了,这人为他弟董满江抹了多少坏事。”
  林振举起那张有回牌标志的鞋印。
  回牌。
  这是许诗晓最喜欢的运动鞋品牌,耐穿,不贵。
  而凶手也恰好穿了一双回牌的鞋。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挺怪异的脚步,有什么棍子一样的东西戳地,“咚咚”地走过来。
  等着那声音拐过拐角,林振看见来人。
  他登时放下手中的资料站起身:“星言,你怎么过来了?”
  许星言拄着单拐,身边还跟着上身箍着肋骨固定架、脑袋缺一块头发、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的纪托。
  “不是董满江推诗晓下去的。”许星言道。
  林振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许星言的视线落到桌上,为首那张足印打印图上清晰地标着“董满江”的名字。
  林振看他盯着那张纸,主动解释道:“除去当年已经找到的两个流浪汉,剩下的唯一一个未知足印,和董满江的足印对不上。”
  “我能看看吗?”许星言说。
  林振犹豫着,最终还是捏起那张纸递了过来。
  回牌的运动鞋。
  在鞋底的位置有凸起的标志。
  许星言抓紧了单拐的把手。
  纪托从一旁拽来一把空闲的椅子,挨着许星言的腿放下:“坐着说。”
  许星言坐下来,目光仍紧盯着黑白打印出的回牌logo。
  念高中时,与他断联的何嘉再次联系上了他。
  那时候他和诗晓,还有何嘉一起出去过几次。
  何嘉问过许诗晓鞋子哪里买的。
  许诗晓指了指他,说我哥买的。
  许星言发现何嘉总用艳羡的眼光看许诗晓的鞋,就给何嘉也买了一双。
  这个款式是当年的纪念款,logo在鞋底脚跟的位置,和其他款式的logo标志位置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林振:“我知道……有个人有这个牌子的鞋,也是43码的脚。”
  林振联系昌顺警方,那边直奔何嘉的住址——还是晚了一步,没有抓到人。
  经侦查到,十年前,许诗晓死后的第二天,董满江确实给何嘉打过一笔钱,四百万。
  中心医院住院部双人病房里。
  许星言的手机放成免提,里面传出林振的声音:“何嘉名下银行卡里的钱也都被取出去了。估计是董满江出事后,何嘉就打算好要跑。”
  挂断电话,许星言从外套兜里翻出半包烟。
  ——那是他在警局时管林振偷摸要的。
  他抽出一支,放在上唇夹着,余光察觉到纪托扫过来的视线,说道:“我不抽,就闻闻。”
  纪托朝他伸出手:“给我也闻闻。”
  许星言迟疑地看了看他,把烟拿下来,递给纪托。
  纪托摆弄着那支烟,忽然问:“在想什么。”
  “我想问何嘉为什么。”许星言说。
  纪托把烟还了过来,他接过烟,凑到鼻腔下深深地嗅了一口。
  “其实,我们曾经逃出来过一次。”
  许星言望着白色的床单。
  “那时候我们刚被关起来没几天。
  有一次王辰龙没有锁门,我、诗晓、小芸,我们三个跑出来了。我当时是想叫何嘉的,但他在上铺,我怕惊动保安,想着跑出去以后带大人回来救他。”
  许星言看向纪托,弯唇笑了笑,“我们还没从楼道跑出来,就被保安抓回去了。”
  王辰龙总在屋里抽烟,窗户也不开。
  时间久了,那味道散不出去,慢慢地沤成一股酸馊味。
  那晚,王辰龙睡了,保安也睡了。
  何嘉侧躺在上铺,定定地看着那道虚掩的门缝。
  风从敞着的窗户吹进来,门吱吱呀呀地响,门缝不停地晃,何嘉眨了眨眼,掀开身上的被子,从宿舍床梯上爬下来。
  他站到地上,看着躺在下铺睡觉的王辰龙,小声说道:“有人跑了。”
  王辰龙的眼皮抖了抖,分明是已经醒过来了,却翻身侧向里面。
  何嘉转过身,走到趴桌子上睡的保安面前。
  略作迟疑,他伸出手,拽了拽保安的衣角。
  保安竖着眉毛坐起来,瞪他:“干什么?”
  “你们从天使福利院带回来的那三个孩子,一起跑了。”何嘉说。
  许星言是他唯一的朋友。
  那孩子总是哭,那个孩子需要他……但在逃跑的时候却没带上他,只带上了许诗晓和李芸。
  许星言离开这里,他就再也见不到许星言了。
  如果换成自己逃出去,他会忘掉这个地方,他不会带人回来救其他孩子——他害怕武术学校里的大人报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