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许星言笑了笑,招招手:“丫丫!”
  张婧婧不让别人管她叫“傻丫”,但他享有特权,可以管她叫丫丫。
  张婧婧和她身边的男人一同回过头,许星言看清那男人的脸,笑意顿时凝在脸上。
  王辰龙。
  张婧婧身旁的男人是王辰龙。
  许星言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
  院子里有几个孩子正在玩捉迷藏,笑声传进许星言耳中,他站住脚,放弃了跑出去的念头。
  ——福利院的孩子都在,他不能跑。
  王辰龙朝他走近一步:“你是不是……”
  许星言脑中一片空白,倏地举起手里的滑板!
  张婧婧尖叫出声。
  王辰龙被他砸倒在地上,他看向要过来的张婧婧:“离这儿远点!”
  他控制不住自己,反复举起滑板,一下下去砸地上的王辰龙。
  “哥哥!你别打他……”张婧婧拽住他的手臂,“他是我朋友!”
  “让你离远点儿!听不见吗?”许星言一把甩开张婧婧。
  力道失了准头,小丫头摔在地上,“哇”一声哭了。
  王辰龙剧烈地咳嗽起来,唇边溢出了一缕缕血丝。
  许星言的理智一点点回炉——他不能因为打死王辰龙,再回到那个监狱里。
  扔下滑板,他看向张婧婧,那支雪糕摔在张婧婧脚边儿,还弄脏了她白色的裙摆。
  “不是不让你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么。”
  他朝张婧婧伸出手,要拉她起来。
  张婧婧泪汪汪地看着他,没有抓他的手,自己撑着地往起爬,蓦地冲过来猛地推了他一把:“你不问清楚就打人!”
  她转头去扶地上的王辰龙。
  王辰龙坐起来,闷声咳了一会儿,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
  许星言吸了一口气,狠狠吐出来。
  张婧婧的手扶在王辰龙的胳膊上,他走上前,拽下来她那只手,不由分说地将她藏到自己的身后。
  他强迫自己朝王辰龙看去。
  就因为这个人出了狱,他甚至不敢陪纪托去训练馆。
  在他印象中肌肉虬结的手臂瘦成了一截枯树枝,王辰龙坐在地上,手撑着地,抬起头也看向了他:“你是……星言吧?诗晓怎么样了?”
  许星言苦笑了一声。
  这么一个恋童癖,却能回回准确地分辨出他和许诗晓。
  他直直站在噩梦的面前,恐惧一点一点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乱。
  他发现自己无法把二十年前性侵孩子们的拳师和眼前这个小老头对上号。
  “滚。”许星言说。
  王辰龙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又点点头,用手抹了一把脸,脸上神色要哭不哭的,把许星言用来砸他的滑板慢吞吞摆到一旁,踉踉跄跄地起身走向院子门口。
  等到王辰龙走出院门,许星言定了定神,低头捡起地上的滑板,前后检查了一下。
  滑板质量挺好的,没砸坏。
  他端着滑板放到张婧婧面前:“看你挺喜欢,我给你买了一个新的……”
  “我不和随便打人的人做朋友!”张婧婧瞪着他喊道。
  喊完,扭头跑回了屋。
  纪托和列昂尼德的比赛没约上,列昂尼德在训练中伤到了膝关节韧带,得手术,前前后后至少需要休养半年。
  赛事方给纪托换了一个六胜零负战绩的超新星,比赛地点定在南美j城。
  j城海拔三千米,纪托担心比赛周过去一旦出现高原反应,来不及应对,于是将备战地从阿布扎比换到了j城。
  这次没带他。
  走之前,纪托在交露买了二层商铺,准备开格斗培训学校。
  这也无可厚非,以纪托的名气,早该靠明星效应开健身房酒吧什么的。
  卢彬毕竟不是内行,不懂格斗机构怎么装修,找许星言帮忙盯着。
  他确实比卢彬更了解格斗学校需要哪些东西。落到细节上,什么样的拳桩又结实又适合孩子用、拳套买几盎司的、缠手带哪个牌子最透气、消耗品那种性价比最高……
  他以前陪许诗晓训练,对这些东西再了解不过。
  一个月后的比赛日当晚。
  那位至今未尝败绩的超新星,在前两回合大劣势的前提下,第三回合拼了,找准机会扑上去抱摔纪托,结果脑袋伸得太往前,当即就被纪托箍着脖子做成站立断头台降服。
  打完比赛,纪托没有回国,接了tas旗下的综艺节目,进入tas训练营给新人授课。
  节目录了一个月,纪托又直接去了阿布扎比的chute总部。
  纪托说,国内娱记最近盯他盯得太紧,影响他训练,去阿布扎比能专心训练。
  交露这边的培训学校基本装修好了。
  许星言在店里看着装修看了一天,晚上到家腾出空,给纪托打视频。
  这两个月怕打扰到纪托,许星言基本没怎么找他,这次想跟纪托说说学校的进度。
  视频一通,纪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许星言还没开口,纪托便道:“星言,我要睡了。”
  交露的时间比阿布扎比快了四个小时。
  他这边是晚上八点,纪托那边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没什么,学校装好了,我传照片给你。”
  “不用了,”纪托说,“卢彬传过了。”
  许星言牵着嘴唇笑了笑:“那……你睡吧,晚……”
  “安”字还没出来,提示音“登”一声,手机那一边的纪托已经挂断通话。
  许星言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神,打开投影,躺下来,随便点开一部老电影。
  电影播了两个小时,直到投影上演员表滚动,他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刚才那两小时好像魂儿出窍了,他不知道自己去了哪儿,电影是悬疑片还是喜剧片他都不知道。
  学校的装修收了尾。
  工人把还未拼装的几截拳桩搬进来,许星言望着培训学校门口,一只手忽然伸到他眼前晃了晃:“星言?你怎么了?”
  许星言看向身旁的卢彬:“什么?”
  卢彬道:“学校这边需要纪托掏钱的,我都跟他说过了。你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许星言木木地摇了摇头:“可能这几天有点累。”
  工人一节节拼好了拳桩,他问,“纪托说什么时候回交露?”
  “没说,”卢彬说,“学校的手续都齐,没必要等他回来,按预期准备的正常招生。”
  交露入了冬。
  温度降到十三四度,不穿外套不行了。
  卢彬说纪托提前想好了学校名字,招牌挂上去一看,许星言才知道学校叫亮晶晶,像幼儿园的名字。
  他望着那个招牌,自作多情地想到了“满天都是小星星”。
  他大概猜到了培训学校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这间学校大概是纪托用来报答他的。
  报答他四年前付的那一笔违约金。
  他没有推辞的必要,他打算欣然接受纪托的报答。
  虽然他已经不够格作为纪托的教练,但教一些想学格斗的小孩儿倒是绰绰有余。
  明星效应相当有用,试课之后正式报名的小孩儿很多。
  最小的那个孩子只有六岁,特别有意思,两两对战时像个小僵尸一样蹦蹦跶跶跳到对手面前,被对手踹了一脚,直接咧嘴哭了,但哭着继续蹦蹦跶跶举着拳头凑上去打。
  一回合结束,大一点的那孩子打赢了,去旁边捶电子手靶去了。
  六岁的那个还在擂台里,靠着擂台柱坐着。
  许星言一下子想起他在监狱宿舍里的电视屏幕上,曾经看到的被列昂尼德打败的纪托。
  他走到小孩面前,半跪下来。
  孩子抬眼看他,他开口:“刚刚打你的那小哥哥,他的眼睛不会朝你扔飞刀。”说着,许星言指了指自己的肩,“你看我。”
  慢动作出了一记直拳,许星言又说,“我出拳之前,你能先看到我的肩膀动,对不对?”
  小孩点了点头。
  许星言:“所以你不应该直勾勾盯着对手的眼睛,应该更注意他的肩膀。”
  孩子眼中斗志重燃,跳起来站直,抡手臂啪地朝他敬了个礼:“老师,我去找他再打一场!”
  许星言一把捞住他,检查了他头上的护具,确认松紧合适,松开手:“去吧。”
  格斗教室装修用了大面积的透明玻璃墙,方便家长看见自家孩子的课上情况。
  许星言余光注意到了玻璃墙外站着一个人。
  以为是家长,没作多想,等到两个孩子结束练习之后,他才看向那扇玻璃墙。
  玻璃墙外的人朝他笑了笑,笑出标志性的酒窝。
  是四个月没见的纪托。
  许星言也笑了笑,手机响起来,他抓起手机,看见是孩子家长的电话,划向接通。
  手机那头的家长道:“许老师,我着急走,您让孩子自己下楼就行了,我在外面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