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纪托点了点头,突然噗地笑了。
  还是一笑不可收拾,坐地上捂着脸笑。
  把许星言笑得非常懵。
  他睁大眼睛:“他骂你你还笑?”
  “那个男的问我,”纪托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中年男人的语气,“你的头长在裤裆里啊?”
  “……”
  确实好挺好笑的。
  刚才光顾着拦纪托,没顾得上笑。
  笑点被纪托捡起来,许星言也跟着笑起来。
  许星言:“什么人啊,跑别人训练馆门口骂人。”
  “大概是赌狗。”纪托说。
  “赌狗?”许星言问。
  “买我输,结果我赢了,他们输了钱,就过来找茬。”纪托站起身,“在阿布扎比也遇着过这些人。”
  许星言皱了皱眉,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想起了在观众席坐他旁边的那个把全部积蓄压在纪托身上赚到一套房的那个观众。
  赌博最终还是会输,只要继续赌,赢了也会输进去。
  他了解沾上赌博的人,崔明艳就是。
  和崔明艳一样的赌徒,不会认为是自己赌博这行为有问题,反而会像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觉得是纪托有罪,害他们输钱。
  休息室的门没关,陈英俊倚着门框搭话:“在阿布扎比那次多悬啊。”
  “那些人带刀子,输了大钱,奔着要你命来的。”陈英俊搓了搓胳膊,“我就想吃个飞饼,差点跟你一起死在巷子里。”
  纪托伸手指了他一下:“闭嘴。”
  陈英俊看了眼许星言,立正站好,改口道:“一点儿也不危险,就是一群小学生拿着橡皮刀,飕飕飕飕飕。”
  许星言心里一下子上来了难受劲儿。
  陪练拐进更衣室,纪托把门关上,伸手捏了一把许星言的脸。
  许星言扒开纪托的手,抬头看他:“飞饼好吃吗?”
  纪托挑了挑眉:“没你做的饭好吃。”
  第四十七章 私生饭
  傍晚,纪托训练结束。开车的路上,纪托瞄见他坐在副驾上用手机刷淘宝看运动鞋,直接扳方向盘掉头,非要拉他去逛街。
  许星言得有小十年没有逛过街了。
  纪托带他去的商场里没什么人。销售员比顾客多多了,看这装潢和各路一线品牌就能明白没人的原因。
  有钱人可能也不会天天来买这种溢价严重没啥性价比的奢侈品。
  许星言想说我在网上买一双两百块的运动鞋就够穿,看纪托兴致勃勃的,又不想扫了他的兴。
  他从出狱到现在,就赚过两千块钱,是在赵一兵赵一丘兄弟的洗车行里赚的。
  纪托给了他一张银行卡。他实在没钱买菜了,才给那张银行卡开了网银,用了里面的钱。
  一到要花纪托的钱的时候,许星言心里就不舒服,他是生长在纪托身上的一只寄生虫,一只矫情得要命的寄生虫。
  商场的冷气都有一股昂贵的芬芳。
  怕自己的不舒服影响到纪托,许星言尽可能不让这点儿不舒服露出来。纪托领他进哪个门店他就跟着进哪个,完成任务似的走一圈,看一圈,再走出来。
  一抬头,看见一个难得屋里挺热闹的门店,里面有个穿运动服年轻女孩,大包小包买好几样。
  许星言瞄了眼门店招牌,不认识。
  那女孩那么年轻就能在这屋买那么多,说不定这屋里东西便宜。
  想着,许星言主动走进去。
  橱架上,一双运动鞋让他停下来。
  鞋面是白色的,两边渐变成蓝色。
  他把鞋子拿起来,比他想象的轻盈多了——他腿有问题,就喜欢穿轻一点的鞋。
  翻到鞋底看了一眼价格,许星言瞬间瞳孔地震。
  怕自己数错了“0”,还特意再次拿起来又看一眼。
  三万零八千。
  可是它就是一双运动鞋啊!
  “看上哪双?”
  纪托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
  许星言汗毛儿都吓立了,转回身,摇摇头:“没有喜欢的。”
  看来在这儿不可能买到两百块的运动鞋,许星言顺势开口,“我有点饿了,想回家,今晚吃意大利面?”
  纪托的视线先是扫过他身后的柜台,而后才望向了他:“好。”
  意大利面的酱调咸了,许星言一直觉得这玩意儿做出花儿来也不好吃,但纪托喜欢,他也装着喜欢。
  饭后,两个人按照惯例腻在沙发上一起看老电影。
  茶几上的手机震起来,是他的手机。
  纪托拿起遥控器摁下暂停,示意等他。
  打电话的是快递员,说有他的包裹。
  可能是买的洗衣凝珠到了。
  许星言起身走到门口,隔着玻璃门,看见快递小哥手里的纸盒形状,他就猜出是什么了。
  ——是他看中的那双鞋。
  签收了快递,拿着鞋盒进屋,拆掉包装,里面果然是他在商场见过的那双鞋。
  “是这双吧?”纪托问。
  “是。”许星言回答,“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有他们店长微信。”纪托朝他招招手,“试一下尺码,回来看电影。”
  许星言没有试。
  他放下鞋盒,走回纪托身边,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抱着坐在沙发上:“我要是拿回去退了,你会不会生气?”
  纪托没有转过来看他,电影暂停到海景的镜头,海水在纪托的鼻梁上投下深蓝色影子。
  “会。”纪托说。
  “哦。”许星言应了一声,弯腰拿起茶几的遥控器,摁下了播放,“看电影。”
  那双鞋并没有像纪托想象中那样哄到许星言的开心。
  不但没有,反而使他们俩之间的温度莫名降低半度。
  这半度在晚上时找补回来了。
  许星言吃过药,和他办事。
  许星言依然会流眼泪,泪朦朦地索要亲吻。
  还会抓住他的手臂,他在兴头上扛不住,莽上去照做,事后想起了自己学习用的那个小本——资料上说现实不是黄片,接受那一方高潮之后,继续会很不舒服。
  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
  许星言似乎在讨好他。
  许星言胃不好,喜欢吃一些软糯糯的东西。
  碗仔翅。
  还有……
  他想不起来。
  许星言几乎知道他喜欢的所有食物,讨厌的所有食物,他却只知道一个碗仔翅。
  这几天,纪托几次想告诉许星言,自己知道了他的腿是怎么受的伤。
  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许星言并不信任他的感情,如果他说出来,许星言更会觉着自己是在可怜他。
  他从未觉得许星言可怜。
  他对许星言的感情从来不是可怜。
  周日休息。
  上午,他陪许星言去了天使福利院。
  孩子们不上课,在院子里端着水枪疯跑,你追我赶。
  张婧婧拿来了几本印着他写真的日历,他挨个签上名,好让她放到闲鱼上卖。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端着水枪滋了一下她。
  她立即追上去。
  耳边全是小孩的嬉闹声。
  纪托抬头,刚好看见张婧婧踩到许星言的脚。
  张婧婧跑过去之后也注意到了,停下来,一脸做错事的表情看着许星言。
  许星言朝张婧婧笑了笑,抬手驱了驱让她继续去玩。
  她做了个鬼脸,端起水枪继续追敌人去了。
  许星言一直注视着张婧婧的方向,目光变得有些茫然,他忽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纪托这才注意到许星言穿的是那两侧渐变成蓝色的运动鞋。
  见许星言一直没穿,昨天提醒过一句。
  许星言站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自己的鞋,片刻后,半蹲下来,拽住袖子在鞋面上擦了擦。
  擦掉鞋面上的鞋印,许星言重新站起来,视线四处梭巡,似是不小心,对视上了他看过去的目光。
  许星言有些慌张地甩了一下袖子,看着他笑了一下。
  纪托的心口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这是他赌上全部好运祈求来的那颗星星,什么也比不上。
  一双鞋,怎么敢让他难过。
  ——他只是想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通通都给许星言。但没考虑过他们之间的差别。
  在他的认知里,两百块的鞋和两万、二十万的鞋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消耗品。
  那种靠噱头卖到一辆车的价格的鞋,他也不会去花钱买,没必要。
  但会不会,那双几万的鞋,就已经让许星言觉得没有必要了?
  纪托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将心口的疼痛吐出来。
  许星言依然每天陪他去训练馆。
  他以前会刻意犯错——扫踢的角度偏移,摆拳的发力有误之类的,好让许星言能指出来。
  但最近许星言似乎发现了他是故意的,不再开口指出他这里不对或者那里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