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先生……”护士可能没见识过这么不配合的,也不好硬拽他。
  那股儿火过去,他可算恢复了声音:“我不看病!别动我!”
  许星言抓着检查床的铁架,回头看了一眼纪托,“我不想在这儿。”
  医生看了看纪托,又看了看许星言,拿起一个硬板夹,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打圆场道:“这样,不着急哈,先检查一下到底是身体层面来的还是心理层面来的,”说着,他朝着一个护士招招手,“带患者去抽个血……”
  许星言一听抽血,猫见黄瓜一样一蹦老高:“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心脏都快吓麻痹了,他四处看了看,一个猛子冲刺夺门而出!
  医生手里的硬板夹啪叽摔在了地上,瞪着眼睛看了半天门口,又望向纪托:“怎么回事?”
  “他晕针。”纪托说。
  许星言并没有一双适合跑步的腿。
  刚跑到楼下,就被纪托追上一把抱住。
  心脏处还有那种一抽一抽的后怕,血流不畅,许星言动了动嘴唇,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松手。”
  “松手,”他说,“我想走……我想走!”
  因为是专科医院,并没有那么多人。
  一楼大厅里多是上了岁数的老年男性。
  他们在楼梯口搂搂抱抱,惹得那些人频频侧目。
  察觉到那些目光,许星言下意识回身想挡住纪托。
  纪托和他不一样,纪托是体育明星是公众人物。
  单单是纪托踏进这间男科医院,都可能成为一条热搜。
  他没有纪托高,挡不住纪托。
  “听话,抽个血我们就走。”纪托说。
  光是想象着针头刺破皮肤,许星言就浑身发冷,但他仍是点了下头,木木地跟着纪托走上楼梯。
  缝手臂上的伤那次,纪托曾经夸过他不怕疼。
  他是不怕疼,晕针更多的是一种恐惧感。就像他从小就怕打雷,也没被雷劈过,但就是怕,没法儿说理。
  纪托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了上去,露出右手手臂上的疤。
  护士拍打着他左手肘弯儿内侧,许星言没敢看,他猜护士应该在找他的血管。
  不想进一步加重恐惧感,他全神贯注地看向自己的右臂。
  这里曾经被那个三角眼的变态杀人狂划出了一道伤,竖直的一条线,像手术刀口一样整齐。
  纪托也是同样的位置有一道疤。
  不细看,两道疤痕的长短差不太多。
  许星言闭上眼,忽然想起刚刚在楼梯口,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我想走”。
  念头瞬间生根发芽,在他心口疯长。
  他想走。
  鼻腔一酸,眼泪直接挂上了眼眶。
  妈的,泪腺反应得这么快。
  这么快有什么用,一分年终奖也不给你。
  纪托躬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马上就好。”
  许星言咬住下嘴唇,还没开始使劲咬,纪托的拇指压上来,摁住了他的嘴唇:“不是说过不让你咬。”
  想起来医生就在一边儿看着,他偏过头,躲开纪托的手。
  “没事,我年轻时候特喜欢琼瑶。”医生将采好的血放回架子上,又道,“要不是纪托他外公以前总和我一起钓鱼,挂我的号得排一天的队。”
  纪托朝医生笑了一下,摁住许星言手臂内侧的止血棉球:“谢谢您了。”
  回紫檀湾的路上,纪托和他搭了几次话,他一次都没有应。脑子乱,压根儿没听见纪托说的是什么。
  车一停,许星言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大门。
  从卧室床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拉到洗手间,他想把自己平时的洗漱用品划拉进去,抓起一支洗面奶,又停住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间房子没有他的东西。
  都是纪托买的。
  “星言。”纪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许星言将那支洗面奶原样放回去。
  敞着口的空行李箱横在他们两人中间。
  纪托看了一眼行李箱,皱起了眉头:“你做什么?”
  许星言摇摇头,回答道:“搬出去。”
  说完,他绕过行李箱往外走。
  与纪托擦肩而过时,被对方一把抓住,纪托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搬出去?”
  “对。”
  他扒开纪托的手,刚迈出一步,又被纪托再次抓住手腕。
  “许星言!你闹什么?”
  许星言站住脚,猛地一甩手臂,脱开纪托的手。
  他盯着纪托,突然拽住身上的t恤套头脱下来,将衣服狠狠砸向纪托:“我身上没有一件东西不是你买的!”
  许星言手指发着抖,脱掉裤子,连着内裤一起。
  “你花了钱的!去包个男妓至少能把你伺候舒坦,我连生理反应都没有……我他妈就是一个废物!”
  他抿了抿嘴唇,抬手擦掉淌下来的眼泪:“我从小就是个废物。那人把诗晓抓走时,我只知道害怕,就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我知道你只喜欢许诗晓……”
  他话没说完,纪托扬起了手——
  许星言闭了闭眼睛,没等到这一巴掌,又再次睁眼,纪托的手指蜷了蜷,落了下去。
  许星言咬了咬嘴唇,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了回去。
  纪托被打得偏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许星言气头上又一巴掌打过去,这一下没打着,纪托扣着他的肩直接顶到墙上,逼视着他的眼睛:“我喜欢的是许诗晓?”
  第三十一章 红灯坏了
  许星言没走成。
  因为纪托转身就抱着膝盖坐进了行李箱里,一副可怜得活不起了的样,脸上清清楚楚写着“走可以但是得带着我”。
  这事儿之后,他们俩进入了冷战期。
  他不搭理纪托,纪托也不搭理谁。
  遇上非得说话的情况,比如训练时他发现纪托哪个动作上有毛病,就靠微信打字告诉他。
  发语音都不行。
  训练馆的薄屏电视是专门看比赛用的,但平时也不关,播个新闻什么的,大家休息时会坐在屏幕前看一会儿。
  ——新闻正在播报丈夫打伤妻子,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
  一个陪练仰头喝光最后一口汽水,评论道:“家暴的都是王八蛋。”
  许星言非常计较当时纪托想打他的那一耳光,大声附和:“王八蛋!”
  身后响起“嘎吱”声,许星言回头看去。
  纪托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成了一束,扫了他一眼,而后看向电视屏幕。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半分钟后,许星言恍然大悟:他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暗示我?
  他确实打了纪托一耳光,之前还一拳打昏过纪托……
  陪练觉出气氛不对,打开tas视频端app,随手点开往期比赛。
  刚好是纪托的比赛,第一回合还没结束,对手就被纪托压到笼网打到头都抱不住。
  如此速胜引得观众席呐喊不停,纪托站在八角笼中央,抬起右臂用食指比了一个“1”。
  这是纪托庆祝胜利的标志性动作。
  傍晚七点,训练结束。
  许星言对着更衣柜柜门犯了难。
  身上这件速干衣肩的位置有点箍,加上出汗,半天没把它脱下去,还被它结结实实蒙住了头。
  和速干衣斗智斗勇了一分钟,右手手臂又突然抽了筋。
  都怪他非得拿上手靶进去跟纪托比划,快被震出内伤来了。
  脚步声渐近。
  隔着黑乎乎的速干衣,许星言看见一个人站到他面前:“我操言哥!你像个噬魂兽似的,干啥呢?”
  听声音听出来是平时挺喜欢笑的那个陪练。
  许星言凭着模模糊糊的视野,躬下腰朝着对方端起手臂伸过去:“衣服卡住了,搭把手拽一下。”
  在这个伸展姿势下,胳膊都快举麻了,衣服终于被人摘了下去。
  “谢谢……”看清楚是谁帮的忙,他差点把字儿咬碎。
  和纪托对视了一秒,许星言直起腰,头一撇,看见了还杵在更衣室门口看热闹的陪练。
  搁这儿演双簧呢。
  他顺着那句“谢谢”往下哼哼儿歌:“谢谢你,因为有你,把幸福传递。听我说谢谢你……”
  开玩笑!
  他他不可能先跟纪托说话!
  许星言换好衣服,发现纪托还在他旁边站着,正打算目不斜视地绕过纪托,刚走到纪托身侧,忽然被对方拎住了后脖颈儿。
  许星言被拽了个趔趄,强忍住说话的冲动,铆足劲儿瞪过去。
  纪托没搭理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贴到他耳边。
  “他身体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
  是上次男科医院那位老专家的声音。
  “……基本可以确定是心理问题。我先给他开一些辅助的药物,虽然说心病还需要找到根结所在,但药物也很重要,不要对药物产生排斥感。市面上有些违规的三无产品妖魔化了药物,它就是单纯治疗男子功能障碍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