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纪托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来跑了出去。
  第十章 谁像死鱼!
  许星言的腿实在派不上用场,而且纪托还是开车走的。
  他想报警,又觉得警察多半不会管,毕竟跑丢的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小伙子。
  思来想去,把电话打给了林振。
  电话一通,他直奔主题:“你能帮我查到纪托家里人的电话吗?”
  “许星言……”
  没让林振往下说,许星言立刻打断:“你帮我这一次,以后你把什么活儿给我,我都不挑。”
  线人的工作,也不是说危险就能多拿线人费,既危险又没多少钱拿的活儿有的是,其他线人也不傻,谁遇着危险又钱少的活都不乐意接。
  林振挂断了他的电话。
  几分钟后,许星言收到了林振发来的号码。
  照着手机号拨过去,大概说明了情况,那人很快就到了。许星言之前见他,戴着金丝眼镜,看着三十多岁,是那辆连号劳斯劳斯的司机。
  司机在他身边停车,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在和人讲电话。
  开口说的还是俄语。
  看来不仅是司机,还是精英。
  精英讲完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等待接通的功夫,见缝插针地道:“我叫卢彬。”
  “许星言。”许星言赶紧自报姓名。
  卢彬扶了一下耳机,对电话那边道:“董事长,我打电话问了少爷在俄罗斯的医生。他已经半年没有过去拿药了。”
  两分钟后,卢彬摘下耳机,看向许星言:“董事长派了人去找,那些人是专业的,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许星言趁机追问:“你们家少爷吃什么药?”听卢彬的意思好像还得长期吃药,又问,“他有什么慢性病吗?”
  卢彬看了他一眼,镜片反光,像在扫描他。
  “我听说,你卖了少爷送你的表。”卢彬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不是少爷说的,那个奢侈品回收行也是纪家的产业。”
  “我原本以为你只想要钱,但现在来看,你担心他?”
  许星言清了清嗓:“我担心他出事……你们家找我麻烦。我一个小屁民。”
  到天亮也没找到纪托。
  那些据说很专业的团队也没有好消息。
  卢彬的车跑没了油,拐进加油站。
  许星言一整夜没睡,精神高度集中,紧绷着神经盯着车窗外每一个疑似纪托的身影。这么熬到早上,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身上也酸得要命。
  路过公园附近篮球场,他忽然想了起来。
  ——许诗晓每周日回家,校服上总沾着铁锈。校服都是许星言洗的,他印象很深刻。
  十几年前,四中后院的篮球场塑胶地面被一场大雨泡开裂了,后来经费不足,一直没维修,久而久之,变成了一块长满草的荒地。
  诗晓当年校服沾的铁锈很有可能是破篮球架上的。
  许星言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对开车的卢彬道:“去四中后面那个废弃篮球场!”
  上午七点半。
  许星言舒出一口长气——果然在篮球架下看到了倚着它坐在地上的纪托。
  他打开车门,顾不得回手关车门,直接跑过去。
  离纪托几步远,许星言顿了顿,放慢脚步。
  他在纪托身前半跪下来,抬眼看了看篮球架上翘边的黑红色铁皮:“这东西掉锈,蹭衣服上不好洗,你别靠着了。”
  纪托的眼睛微微泛红,眼白上有几道血丝,动了动头,慢慢看向许星言。
  少倾,他伸手将身侧的纸袋拎起来,拿出里面的碗仔翅。
  “星言……不对。”纪托说,“不是你。许诗晓有时会给我买这个吃。你要吃吗?”
  许星言抿了抿唇,沉默着从纪托的手里接过纸碗,掀开了盖子。
  纸碗是凉的,里面的碗仔翅也凉透了,伪装成鱼翅的粉丝坨成一大团,根本没法吃。
  他伸手从纸袋里翻出一次性筷子,撕掉包装,一口一口,吃坨成浆糊的碗仔翅。
  “许诗晓为什么跳楼?”纪托问。
  “生病。”许星言回答,“抑郁症。”
  纪托:“蔡志超说,你弟小时候,被成年人猥亵过。”
  许星言下意识抓紧纸碗,没等往嘴里填,纪托突然一巴掌扇开他眼前的碗:“是真的?”
  冷掉的汤汁洒在许星言腿上,他抬起头:“是真的。”
  “那个时候你在哪儿?”纪托又问。
  许星言扯了扯嘴角。他本能地想要笑。
  但被戳到了最痛的地方,还是会疼。
  鼻腔一酸,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淌下来了。
  真难堪。
  真他妈的难堪。
  纪托:“是祝长坤让你骗我签乾坤之图,对吧?”
  许星言点了下头:“对。”
  纪托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真蠢。你要钱给福利院换房子,也是骗人的吗?”
  “对。”许星言说。这样认了,他心里反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畅快,他补充道,“我就只是单纯想要钱而已。”
  脸上被泪水划得冰凉。
  纪托凑近了些,伸出手,堪称温柔地捧起他的脸,用拇指抹掉他的眼泪。
  “星言,”纪托说,“你让我恶心。”
  三个月后。
  许星言“天天揍祝长坤一顿”的愿景泡汤了。
  ——他根本就进不去乾坤之图总部,估计是祝长坤特意吩咐过,看门的保安个个都认识他,隔着两百米见了他,就跟牛见了红布一样,瞪眼睛冲上来抓他。
  有一次他真的是到乾坤之图对面的包子铺买包子,愣是被七八个威武雄壮的保安摁住了,把人家包子铺老板吓的手一抖,摔坏了一屉包子。
  许星言过意不去,吃一屉赔一屉。
  他本以为答应林振什么活都干之后,林振会给他派难活儿,但没想到还是和之前一样,都是些聚众吸毒、聚众淫乱之类的活计,偶尔帮林振钓个在酒吧里卖摇头丸的小毒贩。
  刘胖子养的小三怀孕了,挺着肚子找原配逼宫,小三和原配个性都相当泼辣,刘胖子家里一地鸡毛,这两个月几乎没怎么来酒吧。许星言也就没怎么挨揍。
  管许星言借钱那女营销不在酒吧干了,她的孩子白血病治好出院了,她和人合伙开了一个美甲店,说明年肯定能把他的钱还上。
  李芸生了个七斤的女儿,长得像李芸,大眼睛小脸,可漂亮了。李芸说要按照天使福利院的传统给取小名,拦都拦不住,非得管女儿叫蒜头。
  唯一让许星言略感惊讶的,是纪托没有立即付了违约金飞去阿布扎比签chute。
  也可能是祝长坤确实为捧纪托砸了血本,纪托的首秀第一场就是在tas。
  tas是世界上最权威同时也是门槛最高的综合格斗赛事。
  当年列昂尼德刚进tas时,用四个月的时间打出了三连胜,纪托用两个月就斩获三连胜,是tas创办三十年以来最快打出三连胜的新人。
  凌晨三点。
  手机“嗡”一声震起来,许星言迷迷糊糊睁开眼,扫见屏幕上的“李芸”,赶忙抓起手机。
  李芸抽抽搭搭的哭声顺着听筒传过来:“……言哥。”
  这深更半夜的,打过来就直接哭,许星言瞬间慌了:“怎么了?跟你老公吵架?还是蒜头感冒了?”
  “言哥,”李芸说,“福利院出事了……”
  许星言吓得眼前一黑,套上衣服就跑出了门。
  幸好是虚惊一场。
  福利院的阁楼塌了一角。
  阁楼里只有杂物,但坍塌震碎了楼下的玻璃。
  楼下床靠窗的几个孩子被玻璃划伤了。
  狗蛋受了惊吓,哇哇大哭,傻丫胳膊上贴着两三个创可贴,掐着腰训他。
  许星言看得心疼,问一旁的护工阿姨:“口子深不深?要不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就破了一点皮儿!”傻丫接过话,女侠一样摆摆手,“根本不是事儿!”
  “确实没事儿,”护工阿姨说,“就是孩子们都吓了一跳。”
  许星言悬着的心放下来,揉了揉傻丫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头发。
  李芸眼睛肿成了核桃:“言哥,怪我,给你打电话时太着急了,也吓你一跳吧?”
  许星言拍了拍她的手臂:“我哪儿那么容易吓着。”
  说着,他再次看眼前的老房子,这一次塌的是阁楼,下一次塌的可能就是整栋房子。
  “这房子实在不能住人了,”李芸说,“我和公益社联系了,有几个家庭愿意收留孩子暂时住过去几天,他们明早就过来接孩子。”
  许星言点点头。
  ——买那栋小洋楼的钱还差两百万。
  但现在这种情况,一分钟也等不了。
  李芸怀孕之前在天使福利院做护工,别说工资,她对天使福利院有感情,不往里贴钱就不错了。
  李芸老公在健身房做前台,攒的钱基本花在李芸看心理医生上了,无论如何也凑不出两百万借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