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其中一道目光,尤其强烈。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道目光来自谁。
  傅予站在不远处,被几个投资方大佬围着。
  他一身经典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偶尔与旁人交谈几句,神色是一贯的沉稳冷峻。
  但陆以时就是能感觉到,傅予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傅予的经纪人,圈内出了名手腕强硬的周姐,端着一杯酒,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小时,恭喜啊!”周姐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那段试镜视频太精彩了,连陈导看了都赞不绝口,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灵气的年轻演员之一。”
  “周姐过奖了,运气好而已。”陆以时谦逊地笑笑,心里却警铃大作。
  周樆亲自过来,肯定没好事。
  果然,周樆话锋一转,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人听清:“不过小时啊,你也知道,《天工》这个项目,体量太大,墨尘这个角色更是重中之重。我们傅予呢,为了这个角色,可是推掉了两部国际大制作,闭关研读了三个月原著,连陈导都私下说过,傅予是他心中墨尘宗师阶段的不二人选……”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举起酒杯,朝着陆以时示意了一下,“所以啊,这次,傅总可是志在必得。希望小时你……也能理解。”
  这话绵里藏针,看似夸奖,实则是在提醒陆以时,傅予为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以及他背后强大的实力和决心,暗示他“识相点”。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看好戏的目光更加赤裸裸了。
  陆以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心里一股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理解?理解什么?理解他应该主动退出?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经纪人杨帅如同护崽的母鸡,一个箭步就插到了两人中间。
  杨帅脸上堆着同样职业化的灿烂笑容,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哎呀周姐!您这话说的!我们小时为了墨尘这个角色,那也是下了血本的!连着三个月请了三位戏剧大师特训,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瘦了快十斤!那段试镜视频能出来,那是实打实的汗水堆出来的!可不是靠运气!”
  他顿了顿,也举起酒杯,声音拔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周围,“至于最后花落谁家嘛……咱们都是明白人,陈导的戏,从来只看角色契合度,不看资历背景!我们小时虽然年轻,但潜力无限!咱们就……各凭本事!看谁笑到最后!”
  “各凭本事”四个字,杨帅咬得极重,充满了火药味。
  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两位顶流经纪人当众放狠话,这简直是把“死对头抢资源”的戏码摆到了明面上。
  周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冷了下来。
  杨帅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无形的电光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
  陆以时站在杨帅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傅予那道目光变得更加深沉锐利,如同实质般压在他身上。
  他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心里那点因为周樆的话而升起的憋屈和怒火,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傅予……他真的会为了这个角色,和他争得头破血流吗?他们现在的关系……又算什么呢?
  酒会结束,回到那个被傅予升级了安保系统、如同堡垒般安全的“爱巢”,已是深夜。
  公寓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陆以时踢掉鞋子,连礼服都懒得换,像只被抽干了力气的猫,把自己裹进那条傅予买的、印满草莓牛奶图案的厚绒毯里,只露出一双写满了疲惫和迷茫的大眼睛。
  他缩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同样有些蔫蔫的奶糖,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樆的话,杨帅的反击,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眼神,还有傅予那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目光……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
  《天工》……墨尘……这是他入行以来遇到的最顶级、最梦寐以求的资源。
  那段试镜视频的爆火,更是让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可能。
  他渴望这个角色,渴望证明自己。
  可是……傅予。
  他想起傅予书房里那堆积如山的原著资料和人物分析笔记;想起周樆说的“推掉两部国际大制作”、“闭关三个月”;想起傅予在镜头前谈及对墨尘这个角色的理解时,那份罕见的认真和热忱……
  傅予同样渴望这个角色,甚至付出了更多。
  如果他们真的在台面上争得你死我活……会怎么样?他们刚刚开始、还处于“霸王条款”胁迫下的地下恋情,能经得起这种级别的资源争夺战的冲击吗?
  粉丝的撕扯,媒体的煽风点火,团队的针锋相对……
  陆以时越想越烦躁,越想越委屈。
  他抱着奶糖,趿拉着拖鞋,像只裹着草莓毯子的巨型壁虎,悄无声息地蹭到了书房门口。
  第146章 违约金?我替你付
  书房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明亮的灯光和傅予敲击键盘的沉稳声音。
  陆以时扒着门缝往里偷看。
  傅予果然还在工作。
  他换下了礼服,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神情专注而冷峻。
  他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陆以时看着看着,心里的委屈和迷茫更浓了。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用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挪了进去。
  “傅……傅予……”他站在书桌前,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傅予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抬眸看向他。
  陆以时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毯子边缘,声音越来越小:“那个……《天工》……墨尘那个角色……”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要不……要不我让让你?”
  这话一说出口,陆以时自己都觉得憋屈得慌。
  让?凭什么让?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一丝机会……可是……他不想和傅予争。
  他害怕那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害怕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存,被残酷的现实撕碎。
  傅予看着他裹在草莓牛奶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白皙小脸、眼神明明委屈得要死却还要强装大度的样子,眸色深了深。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陆以时,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清晰而冰冷:
  “不让。”
  果然……傅予还是那个傅予。
  在顶级资源和巨大的名利面前,什么刚萌芽的感情,都是可以牺牲的。
  巨大的失望和委屈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陆以时。
  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鼻尖发酸,裹着毯子的身体微微发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和愤怒:“傅予!你……你混蛋!你果然……果然只爱资源不爱我!昨晚还说什么喜欢我,想绑在身边……都是骗人的!你就是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冷血!无情!傅扒皮!”
  他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积压了一晚上的情绪彻底爆发。
  他裹着毯子,像只愤怒的小炮弹,转身就想冲出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让他无法挣脱。
  “傅予你放开我!”陆以时挣扎着,气得想咬人。
  傅予却只是微微用力,借着陆以时挣扎的力道,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拽得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了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啊!”陆以时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傅予用毯子裹着,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跑什么?”傅予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一手环抱着裹成蚕蛹的陆以时,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泪汪汪、写满了控诉的眼睛看着自己。
  “我话还没说完。”傅予看着他那副“你果然是个负心汉”的悲愤表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语气依旧严肃冷硬,“我说‘不让’,不是要跟你争。”
  陆以时挣扎的动作顿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怀疑:“不……不争?那你什么意思?”
  傅予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点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陆以时。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复杂的商业合同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傅予直接拉到了关键的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加粗的条款。
  陆以时吸了吸鼻子,凑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