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白天在片场,他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精准地完成每一个动作,念好每一句台词,甚至刻意减少了和所有异性工作人员不必要的接触,尤其是苏晴,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生怕再被拍到什么“眼神拉丝”的照片。
  但到了晚上,回到空荡荡的酒店房间,疲惫和心绪不宁将他淹没。
  他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刷新微信,点开那个备注着【幼稚鬼醋精傅三岁】的聊天框,看着那个停留在【嗯。】上的记录发呆。
  傅予的微博也没有再更新,那张孤独的杯子和城市夜景的照片,仿佛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时间在沉默的煎熬中滑到了周末。
  按照原定计划,《流浪月光的猫》剧组难得地放了一天假,让大家喘口气。
  陆以时哪里也不想去。
  外面阳光正好,他却觉得刺眼,只想把自己埋进酒店的被子里,睡个天昏地暗,最好能一觉睡到冷战结束。
  然而,身体似乎并不买账。
  从周五晚上开始,他就觉得嗓子有点干痒,头也昏昏沉沉的。
  他以为是最近太累,没休息好,灌了两大杯热水就蒙头睡了。
  周六清晨,陆以时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浑身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疼给硬生生疼醒的。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圆圆……”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好在圆圆尽职尽责,早早就等在门外。
  听到动静立刻开门进来,看到陆以时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眼神涣散地靠在床头,吓得魂飞魄散。
  “陆老师!您发烧了!”圆圆手忙脚乱地拿出电子体温计一测——39.8c!
  “我……没事,”陆以时烧得迷迷糊糊,还在嘴硬,声音嘶哑,“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不行!这么高的温度!”圆圆急得快哭了,立刻翻出退烧药和消炎药,又手忙脚乱地倒了温水,“您快把药吃了!我这就联系剧组医生过来看看!”
  陆以时浑身软得没力气,只能任由圆圆把药塞进他嘴里,又灌了几口水。
  苦涩的药味在嘴里弥漫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恶心咽下去,只觉得头更沉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想睡。
  剧组医生很快来了,诊断是过度疲劳加上着凉引起的重感冒,还有点扁桃体发炎。
  打了针、开了些药,叮嘱多休息多喝水,物理降温。
  圆圆送走医生,又忙着拧冷毛巾给陆以时敷额头,换水,喂水,像个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
  陆以时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意识像飘在云端。
  身体滚烫,骨头缝里却钻心地疼,喉咙痛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
  难受,太难受了。从小到大,他生病的时候……身边好像总有个人……
  意识模糊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每次生病发烧,那个总是一脸嫌弃、说他娇气麻烦的家伙,总会板着脸守在床边,笨手笨脚地给他拧毛巾敷额头,动作生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还会在他烧得迷糊、嫌药苦不肯吃的时候,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他喜欢的橘子味水果糖……
  “傅予……”烧得糊涂的陆以时,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苦……糖……”
  正在给他换额头上毛巾的圆圆手一顿,看着陆以时烧得通红、眉头紧蹙、脆弱得像个孩子的脸,心里一阵酸涩。
  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哄道:“陆老师乖,药是有点苦,等会儿我给您找点蜂蜜水喝,好不好?”
  陆以时似乎根本没听见,只是难受地皱着眉,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窗外,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闷热潮湿,酝酿着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
  下午,陆以时的体温在退烧药的作用下短暂地降到了38度左右,人也稍微清醒了一点。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头痛和浑身酸软无力。
  他勉强喝了几口粥,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圆圆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隔一会儿就给他量一次体温,用温水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傍晚时分,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狂风卷着雨幕,将窗外的世界冲刷得一片模糊迷离。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如同提前进入了深夜。
  陆以时就是在这一片喧嚣的雨声中再次被高热惊醒的。
  退烧药的效力似乎过去了,体温又猛地窜了上来,这一次比早上更凶猛,烧得他意识都有些模糊,浑身滚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水……”他艰难地发出声音,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圆圆立刻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来一点,喂他喝了几口。
  陆以时喝得很急,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牵扯着喉咙和胸腔一阵剧痛,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无力地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虚汗,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圆圆看着他这副样子,急得眼眶都红了。
  物理降温效果有限,体温计显示又已经冲到了39.3c!再这样烧下去,人都要烧坏了!
  “陆老师!这样不行!您烧得太厉害了!我们得去医院!”圆圆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以时烧得迷迷糊糊,只听到“医院”两个字,本能地抗拒:“不……不去……睡……睡一觉就好……”
  他讨厌医院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讨厌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感觉。
  “不行!必须去!”圆圆这次异常坚持,她看着陆以时虚弱的样子,心一横,“您等等!我…我去给傅总打电话!”她说着就要去拿手机。
  “别!”陆以时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圆圆的手腕,动作快得不像个病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清醒的恐慌,“别……别找他……”他声音虚弱。
  他不想让傅予看到他这副狼狈又脆弱的样子,尤其是在他们还在冷战的时候。
  圆圆看着他烧得通红却依旧固执的眼睛,又急又无奈,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是陆老师……”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阵急促、沉重、甚至带着点粗暴的敲门声。
  圆圆和陆以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谁……谁啊?”圆圆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发颤。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更加急促、更加沉重的敲门声。
  陆以时的心脏,在听到这敲门声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慌、期盼、委屈和某种剧烈预感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本就滚烫的身体更加僵硬。
  这个敲门的方式……这个力道……这个节奏……
  除了那个幼稚鬼醋精……还能有谁?!
  第125章 别怕,小时我在
  圆圆也反应过来了,她惊愕地看向陆以时:“陆老师,难道是……”
  陆以时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躲进被子里,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圆圆见陆以时没反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走廊顶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
  是傅予。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此刻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肩背线条。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的头发也湿透了,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前,发梢还在不停地往下淌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脸色是种不正常的苍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带着一种长途奔袭后的喘息,周身散发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又滚烫的复杂气息。
  “傅……傅总?”圆圆被他的样子和气势震慑得声音发颤。
  傅予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锁定在陆以时身上,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浓烈的担忧、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无视了门口的圆圆,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床的方向大步走来。
  他步伐极快,湿透的风衣下摆甩动着,在地毯上拖曳出深色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