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陆以时僵立在节目组分配的那间“古韵雅居”门口,目光死死钉在房间正中央那张巨大无比、铺着大红锦缎被褥的……雕花拔步床上。
  是的,没错,节目组新换的床品。
  那床,简直像个小型舞台,红得刺眼,金灿灿的雕花繁复得让人眼晕。
  一张床。
  就一张床。
  陆以时感觉胃里那点刚被两勺糖粥勉强安抚下去的残渣又开始不安分地搅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上腹,指尖冰凉。
  “哇哦!节目组大手笔啊!这房间绝了!”身后传来程皓夸张的赞叹,他探头往屋里一看,也看到了那张醒目的、散发着某种不可言说氛围的大床,脸上立刻露出促狭又暧昧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调子,“哟呵——新的~傅哥,陆哥,你俩这运气……啧啧啧!”
  他尾音上扬,眼神在门口僵立如石的两人之间来回扫射,看好戏的意味毫不掩饰。
  旁边扛着摄像机的pd嘴角也忍不住疯狂上扬,镜头忠实地记录着陆以时瞬间爆红的耳根和傅予骤然又冷了几分的侧脸。
  “运气……是挺好。”苏淼也凑了过来,目光扫过那张大床,又落在傅予和陆以时身上,抿着嘴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夏薇和陈建峰夫妇则是一副过来人看小孩闹别扭的宽容表情,笑着摇摇头。
  陆以时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了程皓一眼:“闭嘴吧你!”
  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尖锐。
  “哎哟,陆哥害羞了!”程皓笑得更欢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夏薇笑着打圆场,“这房间布置得确实雅致,床也够大,够你们两个大小伙子睡了。”
  她特意加重了“大小伙子”几个字,试图冲淡那点尴尬的暧昧。
  陈建峰:“嗯,收拾一下,准备开录下午的环节了。”
  陆以时看着自己那个浅灰色的箱子被放在离大床不远的地板上,再看看傅予那个同款不同色的深蓝色箱子被放在另一边,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进房间,目光死死避开那张红艳艳的大床,假装对墙角那个仿古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产生了浓厚兴趣。
  傅予紧随其后走了进来,脚步沉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张挑战人类关系极限的大床只是一件普通家具。
  他径直走到靠窗的那一侧,拉开一把圈椅坐下,拿出手机,垂着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尤其陆以时勿近”的冰冷气场。
  房间里的空气更加凝滞了。
  扛着摄像机的pd和小助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努力憋着笑,镜头在房间里逡巡,捕捉着每一个尴尬的细节。
  陆以时背对着众人,对着那个青花瓷瓶,恨不得把上面的缠枝莲纹数出个洞来。
  他能感觉到背后傅予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像冰冷的探照灯,让他如芒在背。
  死冰块!装什么淡定!
  陆以时在心里疯狂腹诽,脸颊的温度却怎么也降不下去。
  “咳,”pd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两位老师,下午的录制主题是‘古风雅集’,主要是体验一些传统文人活动,比如品茶、对弈、投壶之类的,需要两位换上节目组准备的古装,衣服在那边衣架上,两位……自便?”
  他指了指房间另一侧衣架上挂着的两套质地精良、款式相近的月白色直裰长衫。
  陆以时如蒙大赦,终于找到了逃离大床视线的理由,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衣架,一把抓起离自己最近的那套衣服,闷头就钻进了房间角落用屏风隔出来的简易更衣间。
  布料摩擦的悉索声从屏风后传来。
  傅予这才放下根本没亮屏的手机,没什么表情地起身,走向衣架,拿起剩下的那套。
  第61章 小鹿:早知这么丢脸,我就不来了
  更衣间不大,挂衣服的地方也有限。
  当傅予拉开屏风走进去时,陆以时正手忙脚乱地和那件直裰的系带作斗争。
  他平时穿惯了现代服饰,对这种复杂的古装系法完全抓瞎,越急越乱,带子缠成了一团。
  傅予高大的身影一进来,本就狭小的空间瞬间显得更加逼仄。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陆以时手一抖,刚理出一点头绪的带子又散了。
  他懊恼地低咒一声,更加烦躁地去扯那些该死的带子。
  傅予仿佛没看到他这边的兵荒马乱,自顾自地开始解自己冲锋衣的拉链。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t恤,肩宽腰窄的线条一览无余。
  陆以时眼角余光瞥见,心里莫名地更烦了,手下动作愈发粗暴,跟那根带子有仇似的。
  “啧。”
  一声极轻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咂舌声从旁边传来。
  陆以时动作一僵,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傅予侧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清晰地表达着“笨手笨脚”的嫌弃。
  “看什么看!”陆以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没见过人穿衣服啊!”
  傅予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拿起那件月白色的直裰长衫,动作娴熟地展开。
  他显然对这种形制的衣服很熟悉,手指翻飞间,系带服服帖帖,没有丝毫滞涩。
  陆以时看着他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团乱麻,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巨大的挫败感直冲脑门。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胡乱把带子往腰侧一系,打了个死结,然后气呼呼地抓起外罩的纱袍就往身上套,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旁边的衣架带倒。
  傅予已经穿戴整齐。
  月白色的直裰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宽袍大袖非但没削弱他的冷峻,反而增添了几分清贵疏离的文人风骨。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扫过陆以时那件被他穿得歪歪扭扭、腰带系得像个麻花结的直裰,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陆以时正手忙脚乱地套纱袍,袖子缠住了胳膊,样子极其狼狈。
  他感觉到傅予的目光,更是手忙脚乱,脸涨得通红。
  就在他几乎要被自己的衣服勒死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那手带着微凉的体温,精准地捏住了他缠成一团的系带,指尖灵活地一挑、一拉。
  陆以时只觉得腰间一松,那该死的死结竟然开了!
  他愕然抬头。
  傅予已经收回了手,他甚至没看陆以时,径直转身,拉开了屏风,走了出去。
  只留下一句没什么温度的、轻飘飘的话:
  “系个带子都能把自己绑起来,陆老师好本事。”
  那语气里的嘲讽,清晰得很。
  陆以时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自己那件皱巴巴的纱袍,腰间那根刚被解开的带子软软地垂着。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更衣间外,隐约传来程皓毫不掩饰的大笑和苏淼压低的笑声。
  陆以时咬紧后槽牙,狠狠地把纱袍往身上一裹。
  傅予!这个该死的、装模作样的、假惺惺的混蛋!
  ——
  傍晚的“古风雅集”环节在庭院里的水榭中进行。
  暮色四合,檐角挂上了仿古的灯笼,暖黄的光晕映着水波,倒真有几分古意。
  品茶、对弈、投壶。
  镜头无处不在。
  陆以时憋着一股气,打定了主意要跟傅予唱反调,把“死对头”的人设贯彻到底。
  品茶环节。
  茶艺师优雅地演示着点茶技艺,动作行云流水,茶香袅袅。
  轮到嘉宾体验,陆以时故意把茶筅搅得震天响,茶沫溅得到处都是,活像在打鸡蛋。
  “陆老师,”傅予端着自己那碗茶沫细腻、汤花匀称的茶汤,声音平淡,目光落在陆以时那碗惨不忍睹的“蛋花汤”上,“点茶讲究力道均匀,心静如水。你这是在……泄愤?”
  陆以时动作一僵,看着自己碗里的“残局”,再看看傅予那碗完美的作品,一股邪火又窜了上来。
  他梗着脖子,把茶碗往旁边一推,硬邦邦道:“要你管!我就喜欢喝蛋花汤!有营养!”
  说着,还真端起那碗浑浊的茶汤,仰头灌了一大口,结果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
  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傅予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那碗点好的、茶香清幽的茶汤,不动声色地推到了离陆以时手边更近的位置。
  对弈环节。
  陆以时棋艺稀烂,偏偏还选了执黑先行,气势汹汹地落子,专挑傅予的棋眼堵。
  傅予神色不动,落子如飞,看似随意,却步步暗藏杀机。
  很快,陆以时的黑子就被逼到了角落,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