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艰难地念完,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东……东厢房?在……在哪儿?”
  傅予没有说话,他举着煤油灯,目光扫视着这个破败的空间,如同扫描仪般掠过每一处细节——坍塌的屋顶、断裂的梁柱、剥落的墙壁、地上的障碍物……
  几秒钟后,他抬起没被陆以时抓住的那只手,指向左侧一个被厚重蛛网和坍塌杂物半掩着的、黑洞洞的拱门。
  “那边。”
  陆以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幽深入口,里面是更浓稠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下意识地往傅予身后缩了缩。
  “跟紧。”
  他没有挣脱陆以时紧抓着他胳膊的手,反而微微侧身,用半个身体将陆以时护在身后,然后迈开脚步,率先朝着那个拱门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煤油灯被他刻意压低,尽量照亮前方的地面。
  陆以时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他,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傅予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煤油灯燃烧的淡淡油烟味,成了这恐怖环境中唯一能让他稍微安心的存在。
  他死死盯着脚下被灯光照亮的那一小块区域,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穿过拱门,是一条更加狭窄幽深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似乎离得很近,压抑感倍增。
  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有些地方甚至塌陷下去,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腐朽的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有些半开着,露出里面同样破败漆黑的房间,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
  头顶的梁木更低,有些地方傅予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
  空气更加沉闷,灰尘的味道也更重了,只有傅予手中那豆大的灯火,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吱呀——”
  陆以时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瘆人。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抓着傅予胳膊的手猛地收紧。
  傅予的脚步顿住,侧过头,“小心脚下。”
  陆以时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出。
  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跳起来。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指甲刮过木板的“沙沙”声,从右侧一个半开的房门里传了出来。
  陆以时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猛地停住脚步,惊恐地看向那个黑洞洞的房间门口。
  煤油灯的光线太弱,根本无法照进里面。
  “什……什么声音?”陆以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傅予胳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傅予也停下了脚步,举着灯,警惕地看向那个房间。
  昏黄的光晕在门口晃动,只能照亮门框边缘一点剥落的墙皮。
  “沙沙……沙沙……”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是某种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陆以时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几乎要把整个人都缩进傅予身后。
  傅予的呼吸似乎也微微屏住了,他握着煤油灯提手的手指收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将煤油灯举高,试图将光线探入那幽暗的门内。
  就在灯光即将触及门内黑暗的刹那——
  “嗖!”一个灰扑扑的影子猛地从门内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几乎是贴着傅予的脚边掠过。
  “啊——!!!”陆以时再也控制不住,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像只受惊的八爪鱼,猛地从背后扑了上去,双臂死死地环抱住了傅予劲瘦的腰身,整个人如同树袋熊一样,紧紧地贴在了傅予的后背上。
  脸深深埋进傅予宽阔而温热的背脊,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傅予背脊肌肉瞬间的僵硬和紧绷,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的震动。
  只有陆以时失控的尖叫声在狭小的走廊里回荡,还有他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吱吱!”那只造成恐慌的元凶——一只肥硕的、拖着长尾巴的灰老鼠,似乎也被陆以时的尖叫吓到了,慌不择路地撞在对面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飞快地钻进了另一个墙角的破洞里,消失不见。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陆以时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像个胆小鬼一样,尖叫着,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傅予!抱得那么紧!那么丢人!
  第46章 脑袋差点开瓢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陆以时淹没,脸颊和耳朵烫得像着了火。
  他猛地松开手臂,像被烫到一样,慌乱地从傅予背上弹开,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陆以时语无伦次,根本不敢看傅予,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浓浓的羞愧。
  傅予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煤油灯光线下,他的表情隐藏在帽檐和灯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陆以时惊慌失措、涨得通红的脸上,没有说话。
  只有煤油灯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陆以时自己粗重而窘迫的喘息声。
  墙上,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夜视摄像头,将这一幕——陆以时惊恐扑抱、傅予僵硬紧绷、以及此刻两人之间这尴尬到极点、却又暗流汹涌的对峙——毫无保留地捕捉下来。
  陆以时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无声的注视和无处不在的镜头羞耻得蒸发掉了。
  他恨不得当场消失,他刚才的行为,绝对、绝对、绝对踩爆了那份“红线清单”里“禁止背后抱”的禁区。
  就在陆以时羞愤欲死、准备再次道歉时,傅予却突然收回了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重新举起了煤油灯。
  “走了。”
  他不再理会还贴在墙上的陆以时,迈开脚步,继续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陆以时愣了一下,看着傅予在微弱灯光下的背影,心里那点羞耻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了。
  是尴尬?是委屈?还是被忽视的失落?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也顾不上害怕那只老鼠了……反正已经被他吓跑了,赶紧小跑着跟上傅予。
  这一次,他没敢再抓傅予的胳膊,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紧紧跟着那点微弱却至关重要的灯火。
  走廊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应该就是东厢房了。
  这里的破败程度比前厅有过之而无不及。
  屋顶几乎完全坍塌,只剩下几根摇摇欲坠的梁柱支撑着,地上堆满了瓦砾和断裂的木头。
  唯一还算完整的,是角落里一面巨大的、镶嵌在沉重木框里的落地铜镜。
  铜镜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和蛛网,早已失去了映照的功能,只能模糊地反射出煤油灯昏黄摇曳的光晕,以及两个扭曲变形的身影。
  镜子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瓷片和腐朽的木屑。
  “镜碎魂归时……”陆以时看着那面巨大的铜镜,喃喃念着线索的后半句,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傅予举着灯,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朝着铜镜走去。
  陆以时也跟了过去,但刻意和傅予保持了一点距离,眼神还带着点刚才“社死”的余悸和别扭。
  就在两人靠近铜镜,傅予正弯腰仔细检查镜框和周围地面,试图寻找线索或玉佩的踪迹时——
  “嘎吱……嘎吱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毫无预兆地从头顶传来。
  陆以时和傅予同时抬头——
  只见头顶一根早已腐朽不堪、被藤蔓缠绕的粗大房梁,在两人脚步震动和穿堂风的吹拂下,连接处猛地断裂开来。
  沉重的黑影裹挟着簌簌落下的尘土和碎木,朝着正下方的两人——准确地说,是朝着离它更近一些、正弯腰查看的傅予——当头砸下。
  “傅予——!!!”
  陆以时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反应。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傅予的方向猛扑过去,双手狠狠地推向傅予的后背。
  然而,就在他扑出的同时,傅予也动了。
  傅予在头顶异响传来的瞬间,他已经猛地直起身,他显然也看到了砸落的巨木,但他猛地转身。
  在陆以时扑过来、双手即将触碰到他后背的刹那,傅予那双如同铁钳般有力的手臂,已经先一步精准地、牢牢地环住了陆以时因为前扑而失去重心的腰身。
  傅予抱住陆以时,借着陆以时前扑的力道,同时脚下发力,以一种近乎极限的速度和角度,抱着他猛地向后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