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站起身,想把碗洗了溜回房间。
  然而,刚站起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哐当!”手里的碗没拿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以时自己也吓了一跳,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橱柜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靠着橱柜滑坐在地上,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糟……糟了!
  这甜酒酿……不是果汁!是披着羊皮的狼!
  就在陆以时晕得天昏地暗、恨不得原地去世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厨房的灯“啪”地一声被按亮,刺目的光线让陆以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一道高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笼罩下来。
  陆以时勉强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是傅予那张冷得能刮下霜来的俊脸。
  他只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显然是被惊醒匆忙赶来的。
  此刻,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迷离的陆以时,以及地上那摊可疑的甜酒酿和碎瓷片。
  “陆、以、时。”傅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感。
  “你能耐了。嗯?‘千杯不醉’?糯米甜酒酿?”
  陆以时被傅予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酒精上头加上恐惧,让他说话都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就吃了两碗……它……它闻起来像甜的……我以为……”
  “你以为?”傅予猛地蹲下身,一把捏住陆以时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看着自己。
  “我有没有说过!一字!一滴!都不行!你的保证!你的誓言!都他妈喂狗了吗?!还是你觉得我傅予说的话,就是个屁?!”
  陆以时下巴被捏得生疼,傅予眼中那混合着愤怒、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让他心里又慌又痛。
  他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又让傅予生气了,巨大的委屈和自责涌上心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呜……对不起……傅予……对不起……我好难受……”他身体因为眩晕和不适微微颤抖,本能地想要靠近唯一能依靠的人,却又不敢。
  看着陆以时苍白的小脸挂满泪痕,眼神迷蒙又充满恐惧,傅予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了大半,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一种认命的无力感。
  他松开捏着陆以时下巴的手,看着对方下巴上被自己捏出的红印,眉头狠狠皱起。
  他烦躁地低咒一声,认命般地伸出手臂,穿过陆以时的腋下和膝弯,一个用力,将这个醉醺醺(酒酿版)、哭唧唧的麻烦精打横抱了起来。
  “闭嘴!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傅予恶狠狠地威胁,但抱着他的手臂却稳得出奇。
  陆以时被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紧了傅予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散发着雪松清冽气息的颈窝里,小声抽噎着:“别……别扔……我难受……”
  傅予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再说话,抱着这个沉甸甸的“麻烦”,步履沉重地走向陆以时的卧室。
  身后留下一地狼藉(物理+精神)和那挥之不去的甜酒酿气息。
  傅予抱着陆以时回到他的房间,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尽量平稳地将他放到了床上。
  陆以时一沾到柔软的床铺,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蜷缩成一团,抱着被子哼哼唧唧,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是醉意和不适感同时发作。
  “活该!”傅予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副惨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但骂归骂,他转身就进了套房自带的小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开火、烧水的声音。傅予翻箱倒柜,似乎在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回来了。
  碗里是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一种混合着姜、糖和某种草药的、不算好闻但很醒神的气息——简易版醒酒汤。
  “起来,喝了。”傅予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语气硬邦邦的。
  陆以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那碗黑乎乎的东西,闻着那奇怪的味道,胃里一阵翻腾,抗拒地摇头:“不……不喝……难闻……”
  “由不得你!”傅予脸色一沉,直接上手,半扶半强迫地把陆以时从被窝里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端起碗,不由分说地凑到他嘴边,“张嘴!”
  陆以时被那味道熏得直皱眉,想挣扎,但浑身无力,又被傅予箍着动弹不得。
  他委屈地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傅予,像只被强迫吃药的小狗。
  第22章 酒后乱……
  傅予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滞,动作却不曾放松,语气反而更凶:“看什么看!快点喝!想吐死还是头疼死?!”
  迫于傅予的“淫威”,陆以时只能皱着鼻子,小口小口地啜饮那味道古怪的醒酒汤。
  热汤下肚,辛辣中带着回甘,胃里的翻腾感奇迹般地缓解了一些,身上的寒意也被驱散了不少。
  好不容易喝完一碗,陆以时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精疲力尽,只想睡觉。
  傅予把他重新塞回被窝,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但好歹没让他摔着。
  陆以时裹紧被子,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鱼……汤好难喝……但……暖暖的……”
  傅予正拿着湿毛巾准备给他擦擦额头的冷汗,听到这声久违的、带着依赖和撒娇的“小鱼”,动作猛地顿住。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人,暖黄的床头灯光柔和地洒在陆以时脸上,将他平日里的张扬和活力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毫无防备的脆弱和安静。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因为刚才的哭泣还有点红,嘴唇微微嘟着,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翕动。
  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吵闹,此刻的陆以时,干净得像一块温润的玉,柔软得像一只收起所有尖刺的小兽。
  傅予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他捏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温热的湿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陆以时额头和鬓角的冷汗。
  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陆以时似乎感觉到了额头的舒适凉意,无意识地向毛巾的方向蹭了蹭,嘴里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小鱼……别生气了……”
  傅予擦拭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他看着陆以时安稳的睡颜,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有无奈,有恼怒,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陌生的柔软情绪。
  他放下毛巾,又仔细地替陆以时掖好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依旧停留在陆以时的睡颜上。
  房间里只剩下陆以时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傅予看着看着,心里那点陌生的悸动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陆以时红毯上僵硬的微笑,专访时慌乱求助的眼神,学苏绣时笨拙不服输的样子,还有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这个从小到大一直跟在他身后、又总爱惹他生气的麻烦精,这个在镜头前光芒四射、私下里却迷糊又贪嘴的大男孩……什么时候开始,在他心里占据了如此……特别的位置?
  是因为那次直播事故后被迫绑在一起?还是更早?早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傅予的心跳有些乱,他烦躁地移开视线,不想再看那张扰乱他心绪的脸。
  但没过几秒,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了回去。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陆以时似乎做了什么梦,眉头微微蹙起,身体不安地动了动,被子滑下了一角。
  傅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再次弯下腰,动作轻柔又带着点笨拙地,将滑落的被角重新拉上去,仔细地掖好。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陆以时露在被子外的手腕,那温热的皮肤让他像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
  他直起身,看着自己刚才碰触过陆以时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细腻温热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人,傅予转身,脚步极轻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黑暗中,陆以时似乎睡得更加安稳了,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温柔地洒在陆以时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浓密的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