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回苏意眠愣了更久。
  他双眸有些诧异,还有些疑惑和紧张。
  容予怎么突然联系他了?……还是这么多的电话。
  ……不是三天都没有再联系过么,苏意眠还想过,容予的态度,大概是以后都不会再跟他有联系了。
  现在怎么突然又给他发消息。
  他看到他放在卧室里的纸条了吗?
  应该看到了吧。
  那……为什么还要给他打电话……
  苏意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抹淡淡的委屈和失落漫延在心底不起眼的地方,看着这些消息提示,他原本干涩的眼眶此刻泛起红,唇也被他慢慢地抿了起来。
  刚反胃恶心过,嘴里一片苦涩。
  苏意眠垂着眼点开了未读消息,然后看到了容予从晚上九点多开始断断续续发来的消息。
  他一条条看下来,目光最后停留在最新的一条上。
  是接近凌晨时发来的,问他搬到了哪里。
  给容予留的纸条里,苏意眠只说自己重新找了一个住处,收拾好了行李搬出了玉月湾,但并没有写更具体的。
  一方面两人之后就没有关系了,没必要再告诉容予他搬到了哪里。另一方面,苏意眠心底也并不想告诉容予这个,他……不想跟容予再有太多的交集了。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周迎又回来了,他觉得,他不再出现的话,会更合适。
  可是……容予既然都看了纸条。
  为什么还要联系他。
  苏意眠攥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抿着唇呆站了好一会儿,手指点着对话框,在输入栏里犹豫地敲几个字,片刻后又删掉编辑,再敲几个字,又删掉又编辑……重复许久后,他最后还是没有回答容予这个问题,只是删删改改地打上了一段不算短的文字,然后直接发了过去。
  他本来还想打“哥哥”这个称呼,但是想到他已经跟容予结束协议关系了,继续这样喊似乎不太好,但称呼备注里的“老板”的话,也不合适……
  想了想,他又用回最开始的时候对容予的称呼,直接称呼了容予的名字。
  这样应该更合适。
  他向容予解释了一下没有及时回消息的原因,然后基本是把纸条里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再表示了一下对容予这三年来照顾的感谢,最后说自己一切都好,也对容予表达了祝福……
  措辞很礼貌得体,也隐隐表露出一丝客气的疏离。
  苏意眠想,等容予早上看到消息,应该就不会继续追问其他的了。
  而这个念头不过刚闪过,就在他的消息发出去后不过片刻,屏幕上一个视频通话邀请直接弹了过来,“a老板”几个字放大在视频邀请页面,苏意眠霎时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心脏猛地一颤。
  已经是半夜四点多了……
  容予这是在通宵加班吗?
  他的一双乌黑眸子睁得很大,对这样意外的情况有些束手无策。
  他犹豫的片刻,微信上又有新消息进来,是容予一贯简短的口吻,——[接电话。]
  苏意眠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或许是习惯使然,脑子还犹豫着,手指却已经下意识就顺着容予的话轻轻按下了接听键。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对面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就出现在了苏意眠眼前。
  背景里不是想象中的玉月湾别墅,或者容予的书房……而是似乎在外面,在车上……
  绵延的雨声一直没有停歇,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又是大雨,又是半夜。
  容予怎么还在外面?
  他冷峻的面容此刻掩在昏暗的光线下,苏意眠哑然半晌,垂着纤长而有些湿漉漉的眼睫,半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而就在他沉默着抿紧唇时,对面的容予用视线将他的脸一寸寸扫过,扫过他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有无措可怜的一双眼。
  他盯着人明显不适的模样拧紧了眉,一瞬间,一种暴躁的不悦浮现在他脸上,取代了原本压抑着面无表情的神色。
  不过一天,养的好好的小兔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蔫蔫的可怜模样……
  “地址。”
  “眠眠,说话。”
  容予本身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此刻压抑着的情绪已然攀至顶点。
  他要把私自跑出去流浪的兔子抓回去。
  立刻,马上。
  第54章 第54章“眠眠,你让我好找。”……
  容予的话语冷而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跟过去的三年没有太大不同,甚至比从前听起来语气更重,更不容拒绝。
  ……总是这样。
  苏意眠心底的那抹委屈转化成更浓重的情绪,他的眼圈瞬间比方才更红。
  过去的三年,容予是他的金主,是老板。
  他可以这样用命令的语气让他做任何事。
  他拿了容予的钱,用容予的钱还掉债务,给妈妈的疗养院打款……所以他不能对容予的命令有片刻的迟疑或是反驳,他乖乖的,容予的所有要求与命令他都很认真地照做。
  他也不觉得容予这样有什么不对。
  本该如此。
  容予用金钱买他的三年,从一开始,他给的一切便明码标价,苏意眠既然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字,得到了报酬,那他就不会违背协议的内容,也不会对金主有任何不满或是指摘。
  他觉得自己做的还不错。
  觉得自己在容予面前已经算很乖顺懂事。
  可是,现在呢?
  在容予的白月光回国之后,协议也要到期,容予冷待了他三天,他读出其中的意思,也很识趣地离开了。
  他除了一个咩咩,还有几套衣服,什么都没有从容予那里多拿走。
  即使这样,即使协议关系已经结束,容予却还是那样,好像把他当作某种所有物,理所当然地命令着他,他没有多拿容予什么,他不要再那么“乖”了。
  因为……,一直对一个人乖顺,也是很累的。
  苏意眠清了清嗓子,想要跟容予把话说的更清楚,想说抱歉,我们以后可不可以不联系,可不可以不要问他在哪里。
  但刚说了一个“抱歉”,胃部那种反胃与恶心感突然卷土重来,身体本能的反应让苏意眠拿不稳手中的手机,“砰”的一声,手机砸落在地上,而他此刻则痛苦地弯下腰,狼狈地又开始干呕起来。
  胃里的东西都在刚才醒来时吐空了,这会儿除了苦涩的酸水,他再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反胃的感觉过于难受,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低弱的呻吟。
  他捂着唇,又一次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强烈的厌弃感,抵着腰腹的手指颤抖得不像话。
  只是一碗路边的炒面,就能让他这么疼。
  他之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眼角的泪水将他的视线模糊,他忍过方才的那阵干呕与疼痛,耳边有些遥远的属于容予的声音在问些什么,他静静地在床边抱膝把自己蜷起来,等恢复力气,才把手机伸手从地上够过来。
  身体的不适让他没有更多精力跟容予再说些什么。
  其实……本就没有必要说更多。
  “抱歉,容予。”
  苏意眠抬手将通话切断,说完抱歉后在聊天框里打下最后一行字:[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一行字发过去,苏意眠抬起手腕擦过自己的眼睛,眼泪又开始落下,在屏幕上晕开暗色的水花。
  没有再看容予继续发来的消息,他模糊着视线,点开了属于a老板的名片,然后找到最下方显眼的“删除联系人”字样。
  他将容予的微信联系人删除,通讯录也加入了黑名单。
  一下子,手机安静下来,再没有一条条刷新着的来电和信息,恢复一片死寂。
  终于……安静了。
  没有人会再找他了。
  苏意眠埋头一个人呆着,乌黑的一头长发坠落在地板上,将他单薄的身躯包裹住,也将他疼得哽咽委屈的泣音压在这一小块地方,不让任何人窥见。
  --
  天光大亮的时候,雨渐渐停了。
  卫生间里,苏意眠换了一身衣服,仔细洗漱完又整理好后,他看起来比晚上时要好了许多。
  “咩咩,洗澡啦。”
  他怀里抱着兔子玩偶,在卫生间里的小塑料凳上坐下,面前是他昨天新买的一个盆子,里面此刻装满了温水,他还特地试了下水温,像是怕玩偶也会被烫到或冷到,调了好久调到适宜的温度后才把怀里的咩咩给放了进去。
  他声音还带着生病时的些微沙哑,有一点鼻音,听起来很轻。
  “这里没有烘干机,一会儿要怎么晒呢?”
  他自言自语着,语气里有小小的苦恼。
  除了还微红着的眼眶,这时的苏意眠已经完全看不出半夜时蜷缩着哭泣的模样,他总是能很快地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让人看出异样,从小就是这样。
  为了方便给咩咩洗澡,苏意眠用发绳将一头长发盘了起来,让头发垂在身后,服帖着不会跑到水盆里。简单的编发给他白皙的脸颊平添了几分柔和的温婉,他边给咩咩认真地洗着澡,边想着刚才叫的外送过来的胃药应该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