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叶临想到梁父老谋深算的样子,感觉自己已经被十几个大汉包围殴打,沦为残废,有些害怕地往后退。
  楚诏见这招有效,松一口气,继续添油加醋,将梁家渲染成为恐怖的持枪家族。
  还直言,叶临只要被抓住带去国外,必死无疑。
  梁文乐的外婆家还是很可怕的,那边的亲戚应该很疼爱梁文乐,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饶过他。
  叶临已经退回病床,重新坐回去,仔细考虑现状。
  楚诏帮他倒了一杯热水,劝他喝点,还帮顾柘说了好话:“顾柘也是担心你的人身安全,才派人在医院*周围设防,防止你被报复。”
  叶临的印象里,顾柘性格疯癫,但做事考虑周全,最在意他的安全。
  这样做,应该是有依据。
  既然外面危险,那还是先不出去了,保命要紧。
  可,梁文乐真死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听到梁文乐跟死亡挂钩,就会觉得荒谬。
  想确认生死很简单,见一眼梁文乐的尸体,或者去参加他的葬礼,看看梁父梁母的表情。
  但目前来看,这两件事都做不到。
  叶临又问起沈邵的下落,想多找一个人确认事实。
  楚诏告诉他,沈邵在忙公司的事情,暂时抽不开身。
  梵星这段时间蒸蒸日上,离不开人。
  楚诏和沈邵第一时间知道叶临消失,都没能及时出国去找。
  还是沈邵提前完成好工作,才跑到国外去找叶临,后面更是联合顾柘对付梁文乐。
  楚诏:“我早就想出国找你,但沈邵非要拦着我,要求把公司的要事处理好再出去。对不起,我来晚了。”
  叶临:“沈邵做的很对,我在国外死不了,你们把公司运营好比什么都重要。”
  楚诏本来想邀功,顺便诋毁讽刺沈邵,现在反倒是沈邵得到夸奖,神情失落,说话的心情都没了。
  叶临拿起热水喝了一口,感觉自己的魂魄还没从那片大海里回来,心绪悠远。
  忽然听到脚步声,一前一后,应该是两个人在靠近这个病房。
  果然,门再次被推开,沈邵走进来,后面紧跟着顾柘。
  沈邵穿着一件略微旧的外套,左脸贴着纱布,手背有很多尚未愈合的伤痕,神情疲惫,黑眼圈都没消。
  叶临放下水杯,连忙问他:“你怎么受伤了?”
  楚诏让出位置,沈邵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想伸手去摸叶临,又很快收回来。
  沈邵:“我不是答应你,一点要救回梁文乐嘛。当时我太着急,也穿上潜水设备下海,结果被暗流冲到危险区域,碰伤了,差点毁容。”
  楚诏就在他左边站着,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朝沈邵多看几眼,神情怪异。
  顾柘站在窗边,表面在看外面的情况,实际上余光会注意沈邵,听到他的话,眼神中流露出满意,没出声。
  叶临心疼沈邵受伤,低头去看他手臂上的伤痕:“你没事吧,那梁文乐救回来了吗?”
  沈邵拉了衣袖遮盖更里面的伤痕:“我没事,只是梁文乐......”
  叶临隐隐有了猜想,声音随之发颤:“他怎么了?”
  沈邵注意到叶临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欲言又止,脑子里有两顾力量在疯狂交战,胜负难分。
  顾柘转过身来看沈邵,哪怕不说话,只是站在这里,就能让人感觉到冰冷刺骨的视线。
  沈邵浑身僵住,很快就下了决定。
  叶临有些害怕,但还是要问:“他到底怎么了,你快说!”
  沈邵垂下头,像是放弃一般:“他去世了,已经被梁家接走。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我没做到。”
  眼泪终于滑落,顺着面颊淌进病服里,眼眶慢慢泛红,呼吸也变得沉重。
  叶临的肩膀颤抖,喃喃道:“他真走了,再也见不到了?”
  沈邵:“他走的时候应该是没有痛苦的,毕竟你已经把他放在心上。”
  叶临的眼泪再也止不住,越掉越多。
  他知道死亡的含义,就是再也见不到梁文乐这个人,再想打再想骂,都没有意义了。
  人死后,爱恨都会消散。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矫情霸道的梁文乐反复说爱他,哭着逼迫他。
  他也不会有机会嫌弃梁文乐的大少爷脾气,讽刺梁文乐蠢笨好骗。
  就像梦里说的那样,“坏魅魔,下辈子再见!”
  小时候,村里的老人总说:人死后会入梦,跟自己在意的人告别,七天后就会投胎转世。
  早知道他在梦里就跟梁文乐道别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肯定会说:“希望下辈子不见了,你就好好做个少爷享福,我也靠自己奋斗,再也不用互相折磨。”
  他不喜欢梁文乐,反感梁文乐炽热的爱意。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相处过,就会挂念。
  今天听到的死讯,不是来自仇人,而是熟人。
  叶临哭得脸色通红,咳嗽不止。
  沈邵想要去扶他,却被楚诏抢先抱住,轻轻地拍背。
  顾柘也走过来,递上纸巾。
  叶临的脸颊全红了,眼泪还在流淌,说话含糊不清:“我以为我不会在意他是死是活的,毕竟他伤害过我。可我也伤害过他,我们还没两清,怎么就死了。”
  沈邵无法靠近他,只能出声劝:“其实两清了,他不会怪你,你也释然,就这样吧。”
  叶临没有接过纸巾,红着眼问:“他真的死了吗,为什么我还是,还是不肯相信?”
  顾柘忍无可忍,强行用纸巾擦拭他的眼泪,沉声道:“人都死了,少在这里念他!他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多在意,怎么死了就为他伤心。”
  叶临推开他,怒吼着斥责:“你不懂,你怎么会懂!你从小到大都在享福,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怎么会懂人死大于天。”
  楚诏:“顾柘也是担心你的身体,别哭了。你本来就不欠梁文乐,以后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了。”
  顾柘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里,语气平淡:“我怎么不懂,那天夜里,我远远看见那艘破游艇在沉没,害怕你坠海溺亡,好半天没缓过神。
  我恨梁文乐愚蠢,为什么要选择那样一艘船带你离开,就不能仔细考虑风险。假如是我,绝对不会让你冒险。”
  此话一出,其余两个男人都沉默。狂风暴雨里,他们跟顾柘是同样的想法,痛恨梁文乐的冲动无知,害怕叶临因此而死。
  沈邵都没有攻击顾柘的想法,反而附和:“梁文乐就是被惯坏了,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楚诏叹气:“而且这不是年纪小的问题,是他本人的能力差劲。”
  顾柘语气冷漠:“他为你而死,也算是弥补错误。”
  他们三个人都在责怪梁文乐,仿佛将他钉在十字架上审判,要数出十宗罪。
  如果梁文乐还好好地活着,叶临当然会觉得他们在说公道话。可现在梁文乐已经去世,心态就不一样。
  叶临挥手制止:“不要说了,是我一开始不该骗他。假如我在酒吧没纠缠他,事情应该不会发展成这样。”
  沈邵抬眼去看叶临,懊悔当时自己没及时发现叶临,才让梁文乐抢占先机。
  顾柘想到自己那个不中用的弟弟,倘若是他,其他人根本没机会。
  楚诏最嫉妒他们可以遇到最初的叶临,而自己则是碰见满口谎话,手段厉害的情场高手。
  叶临的眼泪止住,紧紧攥紧被子角,回想穿书后的历程,荒唐混乱,谎言交织。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宁静,同时弥漫着悲伤的情绪和阿谀你诈。
  平静的湖水之下,是波云诡谲。
  沈邵眼神飘忽不定,刻意避开顾柘:“要不然,你去他的葬礼看看,就当是告别。”
  叶临豁然开朗,不管现实如何,他都要去看看。
  楚诏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邵,又赶紧劝:“梁家不会欢迎你入场,还是别去犯险。”
  叶临也害怕梁家的报复,但就是很想亲自确认梁文乐的生死,于是看向顾柘。
  顾柘在看沈邵,脸色阴沉,眼睛里都可以渗出毒素。
  叶临主动抓住顾柘的手:“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嘛,我想去看看梁文乐,只有这样才能死心。”
  顾柘恨透了他这副模样,神情冷漠:“有求于我,就开始撒娇?”
  叶临笃信自己可以拿捏顾柘,立即松开手:“我跟顾嘉致逃跑的时候就约好了,回国就结婚。既然你不帮我,那我现在就去顾家偷户口本。”
  楚诏和沈邵的脸色都变得难看,反复打量叶临的眼睛,想确定他话里的真假。
  顾柘冷笑起来,重复他的话:“结婚,你骗顾嘉致的吧,你这种人最喜欢撒谎!”
  叶临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拿出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真话,我们在梁文乐的别墅里共患难,早就定下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