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可第二天他就得出差,便宜了留守的两个人。
  三个人还在斗,只是不搬到明面上。私底下暗斗,谁都没有分出胜负,更没有所谓的赢家。
  三角形最为稳固,三人争霸的时间会很漫长。
  顾嘉致一想到这种生活还得持续很久,心里就憋屈。
  思来想去,他只能采用顾柘的办法。
  又是一年毕业季,梵星在周边的大学招了好几个计算机的学生。
  有年轻的力量涌入,公司里变得热闹起来,同时也忙碌起来。
  其中最为忙碌的就是研发部,需要适应各种平台做出升级调整,还得提前布局其他的产业。
  楚诏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是住在梵星,很少会回去。
  月流水破亿后,梵星的知名度进一步提升,很多投资商慕名而来,沈邵也很忙,需要统筹规划公司的资源。
  叶临受到这个氛围的感染,也得出面签订合同,陪着顾嘉致往来于各大会所。
  入夜后,天空呈现出天鹅绒般的深黑,江水是一抹幽邃的墨蓝色,耀眼繁星和建筑灯光点缀其中。
  叶临刚签完合同,跟顾嘉致站在江边的栈道上,吹着凉爽的晚风。
  顾嘉致看着江面上的倒影,全是模糊的灯光色块,如梦似幻,显得一切都不真实。
  叶临指着对面的大楼,扬言等到他三十岁的时候肯定要全买下来,当成梵星的办公基地。
  对面的大楼位于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每一层都是一个公司,要想买下整栋楼,需要的金钱是个天文数字。
  顾嘉致还是附和他的话:“会的,你肯定能做到。”
  叶临偏头去看他:“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要忙这么多应酬。”
  江水的光影在这张脸上流动,如同艺术创作,每个转角,每个弧度,都承载着纯粹的美。
  他的瞳孔颜色偏浅,像是晶莹剔透的琥珀,在夜色中比钻石还要耀眼,令人移不开眼。
  顾嘉致凑过去吻,手紧紧地握住栏杆。
  江水在流动,倒影炫目。
  风吹起他们的碎发,水光淌过彼此的面颊,耳侧,最后落回眼睛里。
  叶临听见周围有路人的声音,本来想推开顾嘉致,可是手被攥紧,又听到水流在哗啦,于是闭上眼,尽情痴缠。
  顾嘉致的未来的构想里没有楚诏和沈邵这两个烦人的家伙,只有叶临。
  很久很久,才分开。
  叶临的脸颊红得厉害,呼吸不匀,扶着栏杆看水,嘴里嘟囔着:“顾嘉致,你在外面突然发什么神经?”
  顾嘉致:“你还记得顾柘吗?”
  叶临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晦气的家伙,沉默片刻才回答:“知道,出车祸住院去了呗。”
  顾嘉致:“他快死了。”
  江水都随之停止,所有声音都消失。
  叶临久久没有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扭过头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顾嘉致拿出顾柘住院化疗的照片给他看:“癌症晚期,过几天就死了。
  家*里已经把所有财产都交给我了,我爸妈每天以泪洗面,都不出去见人。”
  叶临看着照片上的顾柘,瘦得像是骷髅,头发全部掉光,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已经不成人样。
  “怎,怎么突然就得癌症了?”
  “抑郁症伤到脑子,后面出车祸又不好好治疗,就成这样。”
  顾嘉致平静地叙述完顾柘被病痛折磨的经历,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而不是他的双胞胎哥哥。
  叶临不断地往后滑动,发现顾柘的姿态越来越糟糕,完全没人样,立即熄屏不再看了。
  谁能想到,被他视为噩梦的顾柘,居然会得癌症,还快死了?
  顾柘不是大反派吗,怎么现在就死了?
  不至于吧。
  叶临有种割裂感,就像是发现一座百米高的参天巨松,看起来强大,结果松树内部早就被蛀空,摇摇欲坠。
  “不是,你没开玩笑吧,顾柘真得癌症,要死了?”
  “是,已经请了所有的专家,还是救不了。”
  “啊?”
  叶临还是无法接受,一个跟自己纠缠很久的活人要死了。
  顾嘉致说到这里,垂下眼帘:“我确实痛恨他,但是看到他快死了,又觉得他可怜,没那么可恨。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叶临还是无法将死之人跟顾柘联系起来,抓紧顾嘉致的胳膊:“什么?”
  顾嘉致:“他说,你肯定不愿意再见他最后一面。所以拜托我捎句话,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叶临痛恨顾柘,倒也不会希望他去死,又问:“顾柘那么狡猾,怎么就要死了?”
  顾嘉致抓住他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我们是双胞胎,有心灵感应。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所剩无几,最多就五天吧,五天后就会离开人世。”
  叶临看见他的眼神笃定,这下相信顾柘快死的事实,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顾嘉致:“虽然我也不想跟你说这句话,但我也不能跟快死的人计较。他临死前还想再见你一面,你要去吗?”
  叶临钉在原地,望着江水出神。
  他要去吗,去见顾柘最后一面?
  第78章
  实际上顾柘对于梵星的帮助也很大,年初那会儿如果不是他管,梵星已经分崩离析,不可能会有现在的盛景。
  而且顾柘还对他有应必求,给了很多钱。
  就是性格疯癫,总是动不动吓唬人。
  现在想想也能够理解了,原来顾柘有抑郁症,所以精神不正常。
  叶临长叹一口气,没有立即答应,打算回去再好好地想想。
  顾嘉致尊重他的意思。
  刚好今天家里没有沈邵和楚诏,只有他们,可以说很多话。
  偌大的豪宅里,只剩下两个人,略显空荡。
  叶临看着窗外的景色,去冰箱里拿出好酒和饭菜,放在客厅,要跟顾嘉致喝两口。
  酒精下肚,神经被迷惑,就容易说出埋藏在心里的话。
  叶临谈起自己对顾柘的恨意,把这个人来来回回地骂了好几遍。
  顾嘉致在旁边附和,连带着把自己小时候在顾柘那里吃到的苦头都说了。
  两个人骂完,看看对方,又沉默了。
  叶临放下酒瓶:“顾柘真快死了吗?”
  顾嘉致犹豫片刻,还是坚持最初的答案:“对,癌症晚期,离死不远了。”
  叶临沉默了,不再说话。
  死亡这个词,对于叶临不算陌生。
  小时候,他经常去隔壁家的小果园偷桃子,独居老爷爷每次都把他赶走,骂骂咧咧的,说是要留给自己的孙孙们吃。
  可是他的孙孙们几乎不回来,与其等桃子烂掉浪费,还不如给他吃了。
  有一次他还想去摘桃子,结果发现老爷爷倒在门口。
  他跑去叫村里的大人,老爷爷被送去医院,结果还是死了。
  老爷爷的子女们总算从外地赶回来,为他举办完葬礼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自此房屋破败,院子里长满野草,桃树没有果子,一片荒芜。
  还有以前在工厂认识的同事,一心想赚钱回老家建新房娶媳妇,结果28岁患上了肝癌,没多久就死了。
  死亡意味着再也不会见面,彻底消失。
  顾柘可恨,又很可怜,年纪轻轻患上绝症,命不久矣。
  顾嘉致最恨顾柘,不会在顾柘的事情上撒谎,看来是真快死了。
  以后再也见不到顾柘这个人,两三年后他的坟头会长满很多草,几十年后世间再也不会有他存在的痕迹。
  人再讨厌,快死的时候总是能够勾起怜悯之心。
  叶临想到那些逝去的人,由衷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吧。”
  顾嘉致哪里想到叶临会露出这种憔悴悲伤的表情,忽然有些心虚,都没有去碰杯。
  他从小过得顺心如意,没见过苦命人,哪里懂得死亡的含义,更无法与现在的叶临共情。
  叶临喝完最后一口酒:“明天去看看顾柘吧,挺惨的。”
  次日早上,商场刚刚开业不久,人数不多。
  叶临换了一身严肃的正装,还去商场精心挑选了几样礼物,打算带着去看望顾柘。
  顾嘉致认为他没必要买这些礼物,可看他表情认真,还是不敢多嘴。
  顾柘在郊外的疗养院里休息,这里风景秀丽,人烟稀少,是个适合养病的场所。
  叶临刚进去,心中就涌上一种悲戚的心情,不知道以什么表情面对顾柘。
  顾嘉致神情凝重,走路略慢,心里藏着重重心事。
  “怎么这里没有看到医护人员,没人照顾你哥吗?”
  叶临走了一会儿,感觉周围的环境不对劲,停下脚步去问旁边的顾嘉致。
  然而没有得到回答,他的口鼻突然被蒙住,很快就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