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蒲云深是直接抱着安诵上下车的。
  还有之前一口一个宝宝,在外边雷厉风行的蒲云深,私下里竟然是这样很会哄人,对安诵也不错,慕秋池神情冷淡,但这并不能改变他脚踏多船的事实。
  不知怎么。
  看见蒲云深对安诵温柔的模样,他心里的烦躁感更深了。
  副驾驶的门猝不及防地打开,下一秒,美人被人严密安全地送进来,蒲云深仔细严密地给他挂好安全带。
  慕秋池转过脸。
  在他反应过来前,他就已经失礼了。
  他没想到安诵会被放到他旁边来,也没想到闭着眼的男生会这么好看。
  骨架天然就比别人小,头发又很浓密,遮住了一大半脸,浓密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抖动,唇色粉白,像是涂了一层嫩红色的染料。
  砰司机座驾边的门被打开,阳光从侧边灌进来。
  你坐后边去,我开车。蒲云深淡声。
  慕秋池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动。
  他晕车,副驾驶有利于他休息。蒲云深简短道。
  合格的员工不会让老板还给解释第二次,但慕秋池并不是合格的员工,他骨子里的那些傲气,被破产后的讨债者压下去过一次,但没有彻底消失。
  人机司机起身了,把驾驶员的位置让给了蒲云深。
  十分钟,解决个人问题。蒲云深冷声道。
  慕秋池环顾四周,在他发现周围车都在陆陆续续地下来人时,他就知道蒲云深要他解决什么个人问题了。
  他道:谢谢蒲总,不用。
  三人整齐地坐在车上,蒲云深一言未发,倒动车辆往大道上驶去。
  其实他并没有这么好心,是安诵方才多问了他一句,如果他不开这个口,他怕安诵会直接去问这个奇怪的司机那就很糟糕了。
  蒲云深需要知道这个司机的信息。
  是他先前就和安诵认识,还是当了专属司机后才记住的安诵。
  前者的作风酷似喻辞,很是该死;后者做法缺乏个人素质,简称缺德。
  第66章
  c城对安诵来说,不是个太友善的地方。
  安诵每年在固定日期来到c城,并不只因为这里的死者。
  岑女士也会在每年的这一天给母亲上供,他们偶尔会撞见。这是一年里安诵唯一和母亲交流的机会。
  蒲云深对于安诵一定要今天去陵园这件事,是不太理解的,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在c城的农家乐休息休息,明天再动身会比较好。
  最后只是在农家乐补充了点水份,吃了些流食。
  慕秋池将热水杯递给蒲云深,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蒲云深执着杯子。
  对方唇珠沾染的水,流滴到他苍白骨感的指节。
  蒲云深向来洁癖很重,此时却任由那滴水渗透溶滴进他的皮肤,拿着湿巾给安诵擦了擦嘴。
  眉宇的郁色似被揉开了一点。
  方才这只桉树刚下车,又吐了好些,这次几乎要把胃里的胆汁也吐出来了,几乎呈虚脱状挂在蒲云深身上,眼眶像是收拢不住泪一样,稍微一动眼角就要渗出泪液。
  他被喂完了水,就被蒲云深搂在怀里,由于慕秋池存在感弱,他并没有在逼仄的农家乐房间里,察觉到他。
  慕秋池垂手而立,不抬眼。
  他还没傻到给蒲云深机会解雇自己。
  你叫什么?
  姓慕。
  蒲云深没有抬眸,也没继续问,他仔细地帮安诵处理好眼尾渗出的泪,拿湿巾给他擦干净。
  按照正常人的理解能力,被上司问及名字时都会回答全名,而这个人只说姓慕。
  这只说明了一件事,他是安诵的故人。
  他不想让安诵认出他。
  很有意思,不是么。
  蒲云深给安诵擦汗的动作慢条斯理。
  太有意思了。
  他朝安诵眼睛里吹了口气。
  安诵倏然睁眼。
  慕。
  姓慕。
  他茫然地望向那个垂手站立的司机,心脏没有什么被狠狠撬动的感觉,也许是事情太久远,他被赶出慕家时才十岁大,现在已经不记得一些细节了。
  他晕得厉害,那个戴黑墨镜的人,在他视野里放大又缩小,他突然很想看清一点,就在这时候,他被一只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强制阖上了,像是要掐断他看清那个人的任何可能,湿润的泪液沾在蒲云深手心,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溢。
  安诵被捂了一下,他原本睁眼的欲。望也不太强烈,这一下就彻底顺从地阖上眼了。
  蒲云深矜贵从容地放下手。
  阿朗。
  现在就在去陵园呢,他温声道,半小时就到了,到了我叫你。
  *
  有了热水和食物的补充,安诵的精神状况好了一点。
  给蒲云深慢慢讲着这个古镇上的趣事,男人攥着他的腕骨,不时以合适的力道捏一下,当做反馈,听得有点心不在焉。
  蒲云深没有把事情隔一夜,留给第二天的习惯。
  前边的那个司机在他看来,是无异于一个定时炸弹的。
  一会儿扫墓的时候,可以我先一个人去吗?
  为什么,蒲云深道,可以的,安安,但是我要知道为什么。
  这些天里,他被瞒的东西真的很多,有情绪问题不可避免,但他这种情绪半点都没表现在他的语气和动作里,唯有眼神,深得像潭,安诵产生了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吃掉。
  干嘛你。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妈妈今天会来给外婆上香,安诵又捏了捏他的手指,直觉告诉他,蒲云深不太开心,呃因为、因为某些原因,我和她关系不是很好。
  今天急着来陵园,是急着来见她吗?
  不是的。安诵说。
  是什么,他究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是为了一年一次见母亲的机会,也可能是血缘关系的绑束,让他对岑女士的感觉十分复杂。
  原来是这样。蒲云深挑了一下他湿润的鼻尖,现下那里已经出了一点汗。
  下次提前告诉你。安诵说。
  蒲云深在他心底的份量很重,他原本性子冷淡,与人讲话也尽是五分而止,被这人养得有话就说,喜欢和爱也会直接表露,因为他能在蒲云深这里,得到最直接的反馈和鼓舞。
  讲话的时候脑袋是微微仰着的,胸膛挺向蒲云深。
  这个姿势,显然愉悦了某个原本醋意大发的人类。
  苍白的指节抚摸着桉树的脸。
  他知道前边开车的那个眼神不老实,停车、减速的时候,会借着后视镜扫一眼座位后排。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难受的又不是他。
  蒲云深哼笑了一声,安诵在他莫名其妙的动作里品出点恶劣,他不太想让对方现在亲他什么的,动作幅度很小地眨了下眼,勾了下男朋友的手臂,让对方搂住他的腰。
  慕秋池扫了一眼后视镜。
  这一次他窥伺的眸光没有逃掉。
  而是在后视镜里,径直撞上了一双深邃沉凛的黑眸。
  蒲云深正在后视镜里看他。
  第67章
  氛围凝沉得像能滴出水。
  车在缓慢地开,唯一的响动,就是安诵鼻音有些重的呼吸声。
  他对那两个男人之间的敌意,丝毫没有察觉。
  不过安诵发觉男朋友可能不是很开心,眉骨有些阴郁地聚拢,眼神聚在车前方的后视镜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可这时候快到陵园了,没时间再安抚他。
  安诵捏了捏他的喉结。
  喉结是个很敏感的地方,这颗有点硬的骨块难耐地滑动了下。
  方才还望着正前方的男人,一秒就垂眸望向贴着自己的人类。
  安诵几乎是立马就得到了男朋友的反馈,蒲云深极快地把安诵的手从自己喉结上摘掉,既像是摘除一块引得野兽发。情的病灶,又像是让人老实一些,手臂弯曲成刚好搂住人的形状,指尾克制地抠入陷进对方绵软的衣。
  安诵呆愣了一秒,随及男朋友就语调正常地和他交谈起来,看不出丝毫异样。
  那点冷郁的神情也散了。
  实际上只有慕秋池看见了方才他微微眯起的眼。
  那眼神冷冽得、像是从冰水里萃取出来的。
  慕秋池脊背凉了一下,条件反射地,从后视镜瞪了过去。
  被蒲云深这么盯一眼并不舒服,他明白,对方很可能已经察觉了他有问题。
  可是想想又觉得荒谬。
  他干什么了蒲云深那么瞪他?
  他不就是多往后视镜里看了几眼,这个人类是什么人型雷达吗,连这都能感知出来?